嘔......
平靜且嚴肅的解剖室內,嘔吐的聲音不絕於耳。
陳平煙見到自己帶來的八個學生中,現場直播了六個,羞愧難當。
尤其是系主任黃教授的侄兒黃偉,竟然是第一個吐的,這更加讓他連連搖頭。
“吐了的學生別發出聲音,趕緊給我出去,等吐乾淨了再給我回來!”
聽到他這麽一說,六人捂住鼓起來的口罩,連忙轉身離去。
見到八名學生中剩下的竟然有王宇,還有一位跟他一樣,坐在大巴車後面的漂亮女同學。
陳平煙不由更加氣憤,心裡暗自道。
“竟然連殯葬系的學生都不如,這真是一屆不如一屆啊!”
此時,冰冷的手術台邊上,兩名法醫正在拚接屍塊。
旁邊還站著另外兩名法醫,一人舉著相機拍攝,一人記著筆記。
“死者為女性,年齡在18-24歲之間,身高在158cm-162cm之間,體重約為48kg左右。”
“目前找到被分解的屍體共有12塊,切口大部分呈粗糙狀,屍塊部位的切割也沒有規律。”
“這說明凶手在碎屍方面,並沒有任何經驗。”
徐法醫在仔細檢查爬滿蛆蟲的屍塊時,也會陳述自己檢查到的內容,並且加上自己的觀點。
對於眼前這種情景,上輩子幹了十六年法醫的王宇可謂是歷歷在目,就像是看從前的自己一樣。
就在這時,解剖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名穿著警服的中年魁梧男子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我說老徐,這案子局長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我三天破案。”
“你倒好,還浪費我大半天時間讓省醫的小屁孩來參觀學習,這不耽誤事嗎?”
男警官的語氣中全是責怪,讓一邊帶隊的陳平煙臉上十分掛不住。
“這位同志,你胡說什麽呢?”
“我們省醫的法醫學生,怎麽就是小屁孩了?要不了多久,那也是你們的同志!”
前者輕蔑一笑,粗糙的手指指了指門外。
“我剛剛在門口看見跑出去六個捂著嘴的,有一個都忍不住吐在手裡捧著了。”
“難道不是?”
“這......”
徐法醫的檢驗過程被打斷,隻好放下手裡的工作,來到男警官面前嚴厲道。
“行了老段,快出去!說過多少次了,進解剖室要穿手術服!”
段警官正想開口說話,卻又被他打斷。
“你還想不想要驗屍報告了?”
聽到這,段警官瞬間變得像一個大男孩一樣,笑眯眯的諂媚道。
“我還不相信你老徐嘛!咱們省第一法醫的關門大弟子!”
“話說,大弟子能不能在5小時內把報告交給我啊?”
徐法醫連忙搖頭道。
“5小時?你以為是平常的案子啊?”
“這可是碎屍案!甚至部分碎屍都沒有找齊。”
“想要完整的報告,最少得12小時!”
就在二人交談期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完全沒有注意到王宇此時已經走到了手術台邊上。
“不行!我就三天時間,光等你的報告就去了一天,那我還怎麽破案?”
“最多8小時,大不了等破了案,我請你喝兩瓶茅酒!”
見徐法醫還在搖頭,段警官咬牙伸出三根手指,狠狠道。
“三瓶,三瓶總可以了吧!”
“給我打住啊!這不是酒的問題,
這是流程問題。” 徐法醫耐心解釋道。
“碎屍的檢驗過程遠比一般的非意外死亡的屍體檢驗更為複雜,這個不用我說你也清楚。”
“12個小時,已經是我給你最快的期限了。”
“要是你不......”
話剛到一半,突然傳來的聲音,將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我只需要三小時。”
目光匯集之處,自然是在悄然聲息來到手術台邊上的王宇身上。
眾人見他竟然自顧自、且有模有樣地在檢驗屍體,大腦紛紛宕機。
過了半響,直到率先吐完的黃偉進來後看見這一幕發出大喝聲,這才讓他們反應過來。
“你幹什麽?”
“陳老師,快叫他停手!”
手術台邊上的法醫聞此,連忙伸手喝止。
“這是法醫檢驗工作,你們醫學院的學生,不能參與,趕緊回去!”
王宇無奈停下,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後,這才緩緩退回。
陳平煙剛想批評幾句,卻被段警官打斷。
“老徐,別的不多說,起碼你得趕緊把死亡時間給我吧?”
徐法醫搖頭道。
“這才剛開始,而且屍塊是從不同的地點收集來的,環境影響因素太大,起碼得五六個小時才能推斷出準確的死亡時間。”
“什麽!?”
段警官雙眼睜得老大,驚呼道。
“還要五六個小時?”
“死亡時間在前2-3天內。”
突兀的話語再次打斷了兩人的交談,又一次讓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在了王宇身上。
段警官十分不耐煩地道。
“去去去,還在讀書的小屁孩胡說什麽?”
倒是徐法醫聽到這裡,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後帶著詢問的語氣道。
“這位同學,你是從哪裡得出來的判斷?”
所有人聽他這麽一問頓時露出一副好奇的神情。
黃偉和陳平煙也許不清楚,但在場的法醫和段警官可是再也清楚不過。
徐法醫全名徐漸進,人如其名,是一個性格非常沉穩且細膩的人。
因此在十年前就讀於省醫科大的時候,就得到當時名震西川的法醫黃建國的賞識,收其為關門弟子。
畢業後,更是繼承師父退休前在省法醫鑒定中心的工作。
短短五年,就憑借極為優秀的法醫知識,當上鑒定中心的首席法醫。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會詢問一個仍在讀書的學弟檢驗結果?
說出去,幾乎西川整個警法系的人都不敢相信。
黃偉聞此,更是不可置信,連忙上前解釋道。
“師哥,他是殯葬系的,跟我們法醫系沒半點關系,你就別聽他胡說了。”
說完,他還推了王宇肩膀一下,不滿的情緒中還帶著命令式的語氣道。
“你一個給死人化妝的在這裡瞎嚷嚷什麽呢?還不趕緊給我師哥道歉!”
其余人聽到他是殯葬系的學生後,看他的眼神都變得很是不屑。
王宇根本沒有理會他,因為他心裡十分清楚。
只要徐法醫能開口問他為什麽, 那就表明對方心裡大致也清楚死者的死亡時間。
但作為人民法醫,在不具備一定鐵證的情況下,不好給出相應的數據。
這也說明,徐法醫是一個經驗非常豐富,且遵守原則的一個人。
最主要的是,並沒有在其高位就絲毫看不起人的傲慢態度,這是非常難得的。
換做他人,王宇也懶得管這與他毫無關聯的事,索性閉口不談。
但現在,他打算給面前的年輕人好好地上一課。
於是,他慢條斯理地回答道。
“推斷死者死亡時間的方法有很多種。”
“通常來說是根據屍體的僵硬程度,以及屍斑顏色、狀態來判斷。”
“同時也要考慮到屍體所處的環境、致死原因等等,才能準確地推斷出死亡時間。”
“但是,這也僅僅是對於相對完整的屍體方可采納的方法。”
“如果是焚燒、水泡、冰凍、蒸煮、炸烤、分解等等過的屍體,就得根據不同的情況,采取不同的方法。”
“例如眼前這具被分解的屍體,想要在短時間內推斷出具體死亡時間,非常麻煩。”
“尤其是在部分軀體缺失、分拋的情況下。”
眾人聽到這裡,紛紛瞠目結舌。
倒是徐法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問。
“那你是如何推斷出死者是在前2-3天內死亡的?”
王宇自信一笑,指著不遠處被整齊排放的碎屍回道。
“蛆會告訴我們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