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種夫人已是臉色煞白,她咬了咬嘴唇,說道:“把他帶下去。懲惡大會繼續。”這時,兩名幫中弟兄上前,將曹大哥拖了下去。我也被帶到了一旁。接下來的懲惡大會便再無波瀾,直到他們要舉行一個儀式,山神挑選的儀式。
雖然我並知道他們所說的山神到底是什麽神,但可以看出他們對“山神”很是崇奉,而且整個儀式顯得異常隆重。先是幾名壯漢將牛、羊、豬三牲抗至擺好的供案前,點起了幾束供奉的竹香,接著幾名臉上塗滿彩色圖案的舞女在音樂聲中跳起了舞蹈,在一片煙熏繚繞之中這一切忽然沉寂。那名老嫗上前朗聲說道:“請山神!”這聲音極其洪亮,顯是內力極其渾厚,令人難以想象是出自一名老嫗之口。
這時,幾名白衣少女抬出一個半人高的銅像出來,置於供案之上。我抬眼一看,那銅像是一副獸身,卻長著一個人臉,頭上還頂著兩隻彎彎的長角,顯得甚是可怖。在少女身後,一名手拄拐杖,鶴發童顏的巫師亦緩緩走出。那老嫗接著說道:“罪人出列!”那些原先赤裸上身上台贖罪的人便一個個低著頭被帶至山神的銅像之前匍匐趴下。接著,老嫗按名冊進行點名,被點名之人即上前去將手指割破滴血至山神角上,再由侍立在旁的一名巫師觀察山神的旨意。對於這種儀式,我的內心之中是有所抵觸的。雖然在我們那個年代,幾乎每個人都會信奉自己心目中的神明,但我還是認為,把自己的命運托付給這麽一種“神”,還是有些草率了。
等到念到“曹瑋”的名字時,老嫗愣了一下,接著,她說出了足以改變我一生命運的一段話:“夫人,罪人曹瑋已身負重傷,無法參加山神挑選之禮,莫如由方才他所救之人代其參與。”種夫人正在神思恍惚之間,只見她眉頭一緊,似乎有意想去掩飾她的心神不寧:“可以,由那人代替曹瑋參加挑選。”鍾夫人道。
我便被押至山神面前,才算是稍微清晰地看清了他的模樣。一雙空洞的眼睛,嘴巴很大,鼻子像鷹鉤一樣,盤腿而坐,手中握著一根長戟。我並不知道他何以能主宰這許多眾人的命運,但,只要被主宰的這些人認為他有這個能力就可以了。我割破了手指,鮮血滴落在山神的角上。雖然,這與我看到的其他血液滴在上面並沒有什麽不同。而且那角上由於被滴了太多的血液,已早早被染成了紅色。但,只要有一個人認為這鮮血與別的鮮血有所不同就可以了,那人就是巫師。
原本一直沉默的巫師,突然雙臂交叉,匍匐在山神腳下,嘴裡咕咕噥噥說唱了一段詞語---因為我確實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唱些什麽。接著他一下子蹦起來,朝向種夫人拜下去,口中高唱:“恭喜夫人,山神已發出訓示,那人即為山神所選中之人。”接下來,一片歡呼聲響徹大廳,那些原本也匍匐趴在地上的罪人也個個面露喜色,似乎自己得到了解脫一般。
看來,我也只有接受山神的挑選,雖然我並知道接下來需要我去做什麽以及怎麽做。那時,我瞥了一眼種夫人,在她的眼睛裡,我看了一種哀怨之情,如果我沒有感覺錯的話,那所哀怨的人應該就是曹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