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至中午,何帆坐在城市高處的房頂上,看著遠處的海面微微出神。
這片海叫做天輪海。
在地圖上,天輪海仿佛一個圓盤,大陸圍著圓盤,將天倫海包裹。
在各地教派的神話中,則被記載為天神的車輪,天輪海的名號由此而來。
正午那強烈的陽光灑向海面,海水中仿佛泛起金黃色的波濤,港口處,勞工們搬卸著貨物,輪船轟鳴,海鳥飛躍。
一陣海風拂過,帶著陣陣熱浪,吹向建立在山坡上的觀海城。
觀海城中的房屋,規格統一,錯落有致,殘破的白色牆壁上,掛著些許灰黑的髒汙,與廣闊的大海和猛烈的驕陽形成對比,顯得古老而有韻味。
何帆嘲笑了一聲,古老?韻味?有個屁的韻味,這座城市修建不過50年,哪兒來的古老?
這破敗的房屋也只是因為豆腐渣工程。
他想起了老乞丐,老乞丐曾經給他說過觀海城的修建歷史:
50年前,觀海城還叫濱海鎮,那時,這個國家的國王得了重病,疼得死去活來,醫師說,在海邊吹海風可以緩解疼痛。
國王就準備移架到南方的海邊城市,但就在那時,濱海鎮的鎮長上書國王,說自己有方法在七天之內修建一座新的臨海城市,作為國王的行宮。
國王大為好奇,想到反正順路,就決定去看一看,如果真的做的好,那就重重有賞。
當時的濱海鎮鎮長是一個富商,濱海鎮這塊地是他從一個伯爵手裡買來的,他無比想成為貴族,而國王的病情,就是他升官加爵的機會。
富商家族有一道神奇的煉金配方,配方的產物與現實的水泥類似,且容易生產,唯一的問題就是脆弱,經不起時間考驗。
他又以天價報酬吸引了大量工人,工人們被欺騙,拖家帶口的前來修建城市。
龐大的人力與方便的材料,讓一座新興的城市拔地而起,因為所有房屋都是同一批次建造,因此才看起來無比規整,錯落有致。
看到此等成果的國王自然大吃一驚,他誇獎了那位富商,帶著官員在城市中住下。
而那時,濱海鎮也正式改名為觀海城。
作為城主的富商也如願以償的成為了貴族,加冕為子爵。
但工人們呢?
富商根本拿不起這麽多的工資,他將工人們所修建的房子當做報酬,發給了工人。
工人知道自己這七天來,修建的是個什麽豆腐渣,他們憤怒,但是富商以國王的威嚴壓下了民憤。
而那些工人與其家屬,也成為了觀海城的第一批居民。
直到如今,50年過去了,國王早已回都,富商也隨之而去,早年修建的那些豆腐渣建築,在海邊那強烈的風吹日曬之下,逐漸腐朽。
城市沿著城中心向外擴建,而殘留下的觀海城南區,就化為了貧民窟。
時間也不早了,該回去吃飯了,也不知道鈴音煮了什麽好吃的。
何帆結束了思考,跳下房頂,準備向家走去。
然而在他回家的途中,一陣嘈雜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是一群貧民窟的居民圍在一起,議論著什麽,從中,他還看到了銅澤的身影。
他走上前去,好奇的拍的拍銅澤的肩膀:“銅澤?”
“何帆大哥!”銅澤轉過頭,驚訝道:“你也在這啊。”
“怎了這是?”何帆向人群中望去。
人群中心,一位少女正跪坐在地上,抱著自己傷痕遍布的身體,默默哭泣。
“那個女孩,被城裡的雇主打了。”銅澤向何帆解釋道:
“她在城西一位商人家裡做女傭,昨天晚上,她雇主家裡失竊,聽說不見了很多錢,那位雇主想要追查盜賊,但無奈什麽線索都沒有。
那個商人氣不過,硬說是那個女孩沒有關好門窗,一氣之下就打了她一頓,傭金也沒給就趕出了門。”
他看了一旁的何帆一眼,發現何帆此時的臉上滿是陰沉。
“……何帆大哥,是你昨天晚上光顧了那一家嗎?”
何帆默默的點了點頭:“大概是了。”
他沉默了片刻。
隨後又從衣兜裡拿出20個銀幣,交給了銅澤:
“三個銀幣用來給她找大夫,其它的,就給她當損失費,這筆錢夠她花很久了。
順便告訴她,以後有事的話,可以來找我。”
銅澤收下了銀幣。
“好的何帆大哥。
不過,你要去哪?不回家吃飯了嗎?”
在他的目光中,何帆向著城中心走去。
“告訴鈴音,我中午和晚上都不回家吃了。”
話音未落,何帆已經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他自詡為義賊,但是卻因為自己的原因讓無辜的群眾受到了傷害,這是他不能容忍的。
給予金錢,是對那個少女的彌補。
而接下來,他要讓那個商人領悟到一點小小的盜賊震撼。
跟蹤,也是盜賊的一門功課,作為盜賊中的宗師,何帆對這個技能自然爐火純青。
時間已至黃昏,在這整個下午,何帆都一直在跟蹤著那位商人。
他看著商人從銀行中取出存款,用存款招募了幾位護衛。
直到現在,商人回屋,將門窗全部鎖上,幾位護衛在房外站崗,一副嚴防死守的姿態。
“喲?還養了狗,以為養了狗我就沒辦法了嗎?”
這一路,他不止一次聽見商人辱罵的那個女傭,因為她是貧民窟的人,因為她出身不乾淨,所以失竊的怒火就要發泄在她的身上。
何帆很想跟他說:你特麽這麽有錢,去城中心找一個正經的女傭啊,為了貪圖便宜,在貧民窟裡招人,完事後還瞧不上貧民窟。
當然,商人罵女傭只是時不時罵一會而已,罵的最狠的還是昨晚的小偷,也就是何帆本人。
商人在路邊看到什麽,就把東西往何帆聯想,一口一個小偷的罵。
說什麽,這蒼蠅就跟那個小偷一樣啊,這狗跟那個小偷差不多啊,那個煮熟的鴨子,我也一定要讓小偷變成這樣啊。
對此,何帆的反應是:
罵誰小偷?你罵誰是小偷?我這叫盜!行業叫盜賊!謝謝!
今夜,月明星稀,風高氣爽,理應來說不是什麽盜竊的好時機。
但是,那個商人罵他不如豬狗就算了,竟然敢罵他是小偷!
此乃尊嚴之戰!
何帆換好服裝,進入盜賊模式,潛藏在附近的陰影中,暗中觀察著護衛的行蹤。
他靜靜等待著可能的時機。
耐心是盜賊的準則。
這一等待,就等待到了凌晨兩點。
此時,屋外的護衛已經開始打哈欠,一個護衛對同伴說了幾聲之後,便靠著牆壁,打起盹來,其他護衛的活動也在慢慢變少。
輪流休息嗎。
何帆緩緩靠近,避開巡邏護衛的目光,來到了一樓的窗戶前。
整棟房屋的門窗已經全部鎖上,他準備拆下一扇窗戶作為自己的入口。
過程很不順利,巡邏護衛時不時要從這邊走過,何帆重複幾次之後,才成功拆下。
他鑽進窗口,又將窗戶輕輕放上,黑暗掩蓋了窗戶上的痕跡,讓護衛們無法知道窗戶已經被撬開。
終於進屋了,一樓的會客廳裡空無一人,外界的護衛全然沒有察覺到走進房裡的何帆。
何帆上樓,循著熟悉的路徑走過走廊,這次,他打開了商人的房門。
他走進床邊,肥胖的商人正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嘴裡還打著鼾。
看著商人那腿都閉不攏的肥態,何帆嫌棄的搖了搖頭。
盜賊是不能殺人的,殺人不符合盜賊的道義。
但是,盜賊有盜賊的報復方法。
在確認商人徹底睡去之後,他環顧起房間四周,房間很寬闊,裡面擺放著不少物件,這些東西……看樣子都挺值錢。
何帆搓了搓手,他手癢了。
……
第二天清晨,太陽從海面升起,迎著早晨的陽光,商人從床上醒來,他打了個寒顫,這一晚他睡得涼嗖嗖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睜開眼睛,周圍陌生的環境令他大驚失色。
“我在哪兒?”
他縮向床頭,抱著被子瑟瑟發抖。
“這是,我家?”
短暫的觀察之後,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還在臥室裡。
“不,不對吧!”
整座房間中,除了自己睡的床之外,衣架,櫃子,桌子,等等家具,全部不見了!
不僅如此……
他環顧四周。
連牆紙都撕了!地板都扣了下來!只有床邊的那一圈地板還保持完好。
商人顫顫巍巍的下了床,想找到自己的拖鞋,但顯而易見,何帆並沒有給他留下拖鞋。
他瞥向窗戶,在窗戶旁邊,有一堆奇怪的“木材”。
他光著腳走上前去,終於在這推木材中,發現了自己衣櫃,凳子,桌子,甚至牆紙地板的……碎片。
木材堆上還有一張紙片,上面寫著一行小字,下面還畫著一個表情:
“您好,肥蛆先生,我是昨晚的盜賊,沒錯,又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聽說先生您對我頗有微詞,所以我就想著,要不要再與先生您見面一次。
見面的過程很是愉快,先生您睡得很香,希望以後你還能睡得如此香甜。
還有,肥蛆先生,您屋子裡的所有裝飾,配件,藏品,以及零錢,其價值加起來不到70銀幣,這是否小氣了點?
——天輪海第一盜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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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啊!!!”
商人哀嚎了起來, 樓下的護衛聽見哀嚎聲連忙推開房門,在他們走進門後,無一不對房間裡的慘狀感到震驚。
因為不止臥室,連一樓會客廳,廚房,餐廳,甚至連樓梯走廊,都沒有逃過何帆的魔爪。
整棟別墅直接退化成了毛坯房。
“你們!你們!”商人指著護衛,想像往常一樣動手,但看見護衛隨身攜帶的佩刀,打住了。
“你們守衛了什麽?!你們不是什麽都沒守衛好嗎!”
護衛隊長撓了撓頭:“先生,是你不讓我們守衛在房間裡的。”
“你還狡辯!我不管!我的損失,全要你們陪!”商人幾乎怒吼出聲。
聽到商人的話,護衛隊的眾人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位先生,我們可是有條款在身的,你遭到了此等重大損失,我們很是抱歉。
後面的結款,因為我們任務失敗,你可以不用繳納。
但盜賊與我們沒有任何直接聯系,賠償也不在條款范圍之內。”
說著,護衛隊便轉頭離開了。
只剩房間中的商人,生氣得渾身顫抖,他抓撓著自己的身體,在肥胖的身軀上抓出道道血痕。
他從未受過此等大辱。
他翻開床板,只見床板下面擺放著一張灰白色的紙片。
他小心翼翼的拿著紙,嘴裡念念有詞:“你敢如此侮辱我,我也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隨後,灰白色的紙張發出光亮,上面出現了某種倒三角樣式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