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氣還真不錯。”
何帆望著天頂上那厚厚的雲層。
經過了前半夜的微風,後半夜的雲層又重新遮蓋了夜空,星輝與月光也不見蹤影。
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月黑風高,正適合“工作”。”
至於之前那位女騎士說的話……
開玩笑,你見過被勸住的盜賊嗎?賊心難改懂不懂?
他戴著黑色面罩,站在高處的房頂上掃視著下方城區,規劃著這一次的行動目標。
50個銀幣可不是小數目,他之前行竊的時候,每次偷的金額都不超過三個銀幣。
因為當地執法局只有超過三個銀幣才能立案。
但這次,不說一次性達到目的,但是成果肯定不能少,這樣的話,就得找一個好目標了。
“我記得不乾好事的富人還是有不少的。”
何帆思索著從貧民窟中聽來的情報,貧民窟的居民五花八門,他們帶來了城市各地底層的傳言。
“我記得三街有個老寡婦,她之前好像在一個商人那當過女傭。
據貧民窟的鄰居們所說,那商人不是什麽好人。
老木匠說那個商人勾結幫派。老漁夫說看見那個商人走私。
甚至隔壁街的二愣子還說,那個商人還與奴隸販賣有關系。
好家夥,幹了這麽多壞事,他家裡一定很有錢吧!”
他感歎著,借著收起來的情報,掃視著黑夜中的觀海城。
他的目光拂過一棟棟樓房,就像準備狩獵的夜梟,在這灰石森林中尋找著自己的獵物。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那是觀海城西的一座獨棟別墅。
“確認目標,開始行動!”
何帆跳下房頂,在黑暗的城市中肆意穿梭,輾轉騰挪,他沒有忘記爺爺的教導,賊要不走直線,無規則的行蹤能迷惑搜尋人員的探查。
很快,目的地就出現在他的面前,那是一個小洋房,共兩層,刷有棕紅色的牆漆,精心維護的草坪將它與周圍的房屋隔絕。
屬於那種一看就知道是暴發戶住的房子。
何帆輕輕的從衣兜中摸出“工具”,那是一雙手套和一雙鞋墊。
手套由精致的絲布縫製,這種布料十分柔軟,抓握力強,密封性高,能夠掩蓋痕跡的同時,還能吸住指尖的汗液。
鞋墊是不規則的棉墊,參考了貓科動物的肉掌,能極大幅度的減緩腳步聲,不規則樣式使足跡具有迷惑性,唯一的問題就是,不適合奔跑。
他拉起外衣的兜帽,將自己的頭髮包裹住,以求不在現場留下任何毛發。一身的衣服也是那種不容易發出聲音的材質。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擴寬喉肌,讓氣管平滑,至此,呼吸便寂靜無聲。
心跳也隨著特殊的呼吸頻率略微減緩。
這是何帆家的家傳絕學,他稱之為,盜賊模式。
這能力與何帆那不講道理的盜賊天賦,以及專業技巧結合,已經讓他能夠接觸到盜賊的極致……盜聖!
準備完成之後,就是初步探查。
他首先是繞著房子逛了一圈,很好,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
一樓的門窗全部封鎖,唯有二樓西北角的一個窗戶虛掩著。
找好入口,接下來就是尋找進入的方法。
再次看向別墅。
門框與窗框向外突出,為了美觀,牆體上還裝飾有無意義的牆簷,不到片刻,他就構思出了至少十條進入那扇窗戶的路線。
所以為什麽要裝修這些奇怪的玩意兒啊?這不是給賊行方便嗎?
他在心中調侃著,矯健的身姿閃轉騰挪,順著規劃的路線向上爬去。
很快,他就抵達了目標。
透過透明的窗戶看向房內,窗戶窗戶下面是房屋二樓的樓梯口。
他並沒有急著進入,而是仔細觀察,幾小時前才剛吃過虧,他可不敢大意。
天生的夜視能力讓他隱約看到,在那半掩的窗戶後,懸掛著一根細小的絲線,從爺爺那兒聽來的經歷,讓他瞬間知道了這是什麽。
防賊警報!?哪個正常人會設置防賊警報啊?
何帆心裡嘀咕著,又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房子內沒有其他機關之後,便以一個奇特的身位鑽了進去。
就這麽點東西,還想防住老子?
他壓低身體,在一塵不染的走廊上緩慢行進。
衛生打掃的還不錯,要知道,厚重的灰塵是盜賊的大敵。
據傳言,那個商人一心搞錢,沒有妻子,傭人們住在第一層,第二層應該只有他一個人。
何帆轉頭看向走廊的盡頭,那裡有一扇厚重的大門,那扇門後應該就是商人的臥室了。
商人的錢會藏在哪兒呢?第一層不太可能,第二層只有兩個房間,除了臥室之外,就是書房了。
他走向走廊邊上的一扇木門,門上赫然寫著書房兩個字。
他那接近玄學的盜賊本能告訴他,這裡面絕對有好東西。
他舔了舔嘴唇,準備進入。
輕觸門把,緩緩按下…鎖上了!
一個書房你鎖上幹嘛?
鎖上了房門讓他愈發相信,書房裡肯定藏有好東西。
他從兜裡面拿出一卷皮革,將皮革緩緩張開,皮革上別有各式造型的金屬絲。這是他自製的開鎖道具。
觀察鎖孔,在眾多金屬絲中挑出合適的兩根,插進鎖孔,雙手微微撬動,不到三秒,啪嗒一聲,門鎖應聲打開。
聽到啪嗒聲音,何帆全身肌肉繃緊,靜下心來,聆聽著周圍的動靜,半分鍾過去,似乎無人發現。
切,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何帆緩緩的推門而入,進入書房。
書房中,書架整齊排列,裝滿了各類書籍,地上鋪有綠色的地毯,牆上貼有奇特紋路的牆紙,最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窗戶,窗戶旁擺放著寫字台。
何帆將窗戶打開,準備後路,以防萬一。
他看向房間內,書架之上的書籍幾乎全新,看來那個商人沒怎麽翻過,或者他買書來就是為了裝裝樣子吧。
寫字台上擺放著一罐墨水瓶,墨水屏上還插有一支羽毛筆,但墨水瓶裡的墨水早已乾涸,只在瓶壁上留下點點墨班。
何帆看了一下,墨水瓶和羽毛筆並不是什麽值錢玩意,打開抽屜,裡面擺放著的也只有幾張紙。
書呢?他的目光從書架中掃過,書也是一些平常的書籍,幾排書架全拿去賣了,可能也就值幾個銀幣。
貴重物品會放哪兒呢?
這個世界倒是有銀行,不過,民眾對銀行的信任度還沒那麽高,錢不會全部存放銀行才對。
難道在臥室?或者,有地下室一類的設施?
何帆在書房中仔細觀察,不漏過任何一個可疑的東西,他的腳掌微微用力,掃過地毯,雙手也在牆壁上輕撫,檢查著有沒有暗格。
一陣探查之後,沒有絲毫收獲。
啥也沒有,書房不是放東西的地方?不對,我的盜賊本能很少出錯。
窗戶大開,外界的微風灌入房間,房間內的空氣也開始流動,突然,何帆仿佛嗅到了某種“氣味”。
那氣味,甘甜的仿佛蜜糖,迷醉的仿佛美酒,令人身心愉悅,沁人心脾。
那氣味他知道,那是盜賊本能的預示,那是……財富的味道。
他轉過頭去,看向一旁的書架,在這個房間中,那個書架平平無奇,但是,絕對不會這麽簡單!
他靠上前去,果然,書架與牆壁之間有著一道縫隙。
用力搬開書架,書架側面所擋住的牆中出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中擺放著一個箱子,箱子上掛著鎖,何帆故技重施,打開了鎖,裡面赫然放著眾多閃亮的銀幣。
這麽多錢!
看著滿滿當當一箱子的銀幣,何帆險些驚訝出聲。
他從兜裡摸出一個袋子,將銀幣全部裝入袋子中,他沒有去數,但是估算著,這些銀幣遠超50個。
有道是賊不如空,何帆當然不會給這個商人留下半個子。
他又在袋子中塞入棉花,避免銀幣相互碰撞發出聲音。
賺大了,賺大了!
何帆在心中想到,沒想到這一趟下來,收獲如此豐富。
裝完之後,他將袋子系在腰間,正準備離開。
嗯?不對,氣味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濃鬱了。
他再次轉身,看著箱子仔細思索。
箱子下面還有東西?
他試著將箱子抬起來,成功了,箱子下面還有暗格,擺放著幾十枚金黃色的貨幣。
他沒有見過這種貨幣,但他聽說過,是金幣,一枚能抵得上一百枚銀幣,或者一萬枚銅幣。
五個銅幣能買一袋麵包,能讓一家人吃飽,五個銀幣能買一整組工具,可以開墾荒田,養活家人。
他吞了口口水,將眾多金幣取出,這已經不是賺不賺的問題了,這簡直是暴富!
五個金幣就足夠在城北區開一個還算不錯的店了,那個商人到底哪來的這麽多錢?
何帆又想起了商人的種種傳聞,他咧了咧嘴。
走私,勾結幫派,買賣奴隸,想賺這麽多金幣,得乾多少壞事?
他將金幣又塞入袋中,將一切複原,清理了自己的痕跡。
他透過窗戶看向遠處的天空。
雲層漸漸消散,微風吹拂,在海面上吹出陣陣漣漪,遠方的天際線上,顯露出金黃色的光芒,顏色就和剛入手的金幣一般。
天快亮了,該下班了。
何帆溜出窗戶,在外面關好窗門,縱身一躍,平穩落地,然後迅速向周圍的建築群中奔去,成功逃離。
當他再次回到大街上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換下的衣服與道具,以及最重要的錢袋子,被他放入一個皮箱中。
他提著皮箱,臉上是裝出來的疲憊,他就像晚工回家一般,拖著身體,向平房走去。
……
“何帆先生,這次,怎麽這麽多錢?”
鈴音看著裝滿錢的袋子,不可思議的說道。
“那個,難道是金幣嗎?與銅幣的樣子不一樣,我記得金幣……”
銅澤指著袋子中的金幣,驚呼出聲。
恩西斯也驚訝的看著袋子,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麽。
“今天盜的是一個商人,看到這一桌子錢了吧?大概都是他乾壞事得來的。”
何帆整理著工具與衣裝。
“好厲害!”三小隻眼裡的崇拜快要凝為實質。
“也就還好啦。”何帆滿足的笑了笑,接著拿出一枚銀幣,遞給了鈴音:
“鈴音,拿去買吃的。”
“好的。”擁有亞麻色發絲的少女,開心的點了點頭:
“這次有一枚銀幣的話,麵包就可以多買點了,街道裡的大家都會開心的。”
“嗯,去吧!”
“何帆大哥,我也走了。”
銅澤也打了一聲招呼,向外走去,拾荒仍是他們表面的工作,何帆盜賊的身份還沒有暴露在陽光之下。
接下來,房子裡就剩下……
何帆將頭轉到一邊,看向目光炯炯的恩西斯:“剛才就一直這麽盯著我,想說啥?”
“那個,何帆先生,你下次出去的時候,可以把我帶上嗎?”恩西斯試探的說道。
何帆挑了挑眉:“想學手藝?”
少年興奮的點頭。
“呵呵,不行。”
少年的表情垮了下來:“為什麽?”
“因為盜竊可不是什麽好事。”
何帆看著疑惑的少年,搖了搖頭,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可是,像何帆先生你這樣就沒問題了吧?你盜的是那些壞人的財富,用這些財富,還幫助了很多走投無路的好人,街道裡的大家都很感謝你。
你可是我們南區最有名的俠盜,我想以你為榜樣,幫助更多的人。”
“但是賊就是賊,盜賊這個名頭是洗不掉的。”
何帆走到恩西斯身旁,勸說道:
“這一行不是什麽正道, 我們終究是侵佔了他人的財物,我盜竊的確實是壞人,但那些壞人的財富也是從別人手裡奪來的。
我得到財物之後,沒有物歸原主,而是自己使用,頂多順帶幫助了一些,我想幫助的人。”
他戳了戳少年的頭,笑著說道:“怎麽?看著我帥氣的身影,羨慕了?”
少年默不作聲,看起來很是沮喪。
何帆沒有理會少年的沮喪,而是繼續說道:
“想要入盜賊這一行,你是想都別想了,要知道,我們這一行也是有鄙視鏈的。
俠盜,義賊站在鄙視鏈頂端,他們比普通的盜賊多了一些俠義。
然後就是普通盜賊,都是乾這一行的,誰也別說誰。
偷老偷窮的則在下面,被所有盜賊鄙視,行內的人,都罵他們為小偷,在我們行內,小偷也是罵人的話。
而最底層,就是拉人入夥的,要是被其他的盜賊發現,免不了一頓毒打。
盜賊是賊,但不代表好壞不分。
我爺爺教我的時候,也只是想讓手藝不在他那一輩失傳,在走之前,他也是千叮萬囑,跟我說,如果不是實在走投無路,絕對不要入這一行。
至於你,我這次掙來了不少錢,你可以和銅澤一起去城中心開個店,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這樣不也挺好?”
聽到開店,少年才打起了精神:“好的,何帆先生。”
何帆笑著點了點頭:“行嘞,你去幫忙吧,我忙活一晚上了,先睡一會。”
說著,便走向了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