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席卷的海風將雲層吹去,星辰點綴夜空,月輪仿佛圓玉。平靜的夜晚猶如輕紗,籠罩了廣闊的觀海城。
城內之人點起燈火,燈火升空,將夜晚隔絕,夜還未盡。
一日的勞動已經過去,喧囂平靜,人們珍惜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時光。
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麽安寧。
觀海城南區,這是一片被稱為貧民窟的區域。
一座破舊的平房中,身穿黑衣的青年被抓住衣領,像拎狗一樣被提了起來。
抓住他的,是一位身穿盔甲,身高近兩米的高大騎士。
騎士的盔甲看起來很是不凡。
整體由銀白色的金屬構鑄,其上還刻有神異的紋路,整體款式看起來聖潔且端莊,更重要的是…
盔甲是女款。
“這位,大姐?咱們有話好好說。”被拎住衣領的青年,面容緊張。
騎士拔出了腰間的配劍,用劍尖指向青年:
“我和小偷沒有什麽好說的,你這種膽大妄為之徒,竟敢將自己的髒手伸向教堂!”
頭盔底下傳來了一陣成熟的女聲,語調聽起來很是憤怒。
“何帆先生不是壞人!”
房間的一角,三位年幼的少年少女緊張的依偎在一起。
察覺到青年受到威脅,擁有亞麻色頭髮的女孩站了出來,試圖向騎士勸解。
年長的少年拿著掃把,向前一步,護在女孩身邊。
只剩下最為年幼的男孩,仍舊畏縮在牆角,目光恐慌中帶著擔憂。
“不是壞人?”騎士不置可否。
但看著一旁即使害怕,仍要站出來的女孩,她的憤怒稍緩。
她看向手中的青年:“那旁邊的三個孩子,是你什麽人?”
“領養關系,領養關系!”青年慌忙解釋道,他看向騎士,重重盔甲之下,只能略微觀察到紅色的眼眸。
“哦?”騎士的語氣松了一些,她將青年放了下來。
“你領養了他們?”
“算是吧。”青年拍了拍被揉卷的衣領,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偷回來的。
“不過最開始是他們領養的我。”
青年名叫何帆,是個穿越者,前世在大學畢業後正好工作了一年。
家境平平無奇,父母都有著自己的工作,工作普通,可以養家糊口。
不過何帆爺爺卻是一位傳奇人物。
他自稱華南第一盜聖,早年偷盜無數,讓無數富商為之哀嚎。
不過晚年落網,被判了十幾年,待在監獄中錯過了兒子,也就是何帆爸爸的出生以及成年。
或許是為了彌補遺憾,他對自己的孫子何帆倍加關照。
在何帆小的時候,爺爺就經常給他吹噓自己的傳奇故事,讓懵懂無知的小何帆驚豔不已,而在那時,小何帆也展現出了對盜賊這一行極高的天分。
這天賦,甚至讓爺爺稱他為“天生的盜賊”。
並且還說,如果何帆出生在古代,並且走上了盜賊一路的話,那麽那個時代,下到富豪奸商,上到皇親貴族,都得被偷得個雞犬不寧。
為了不讓從祖上傳下的“手藝”失傳,也為了不浪費這強大的天賦,臨走前,爺爺對他嚴格訓練,將一生的經驗傳授給了他,包括盜賊的技巧,也包括盜賊的“德行”。
隨著爺爺的逝去,以及電子監控的橫行,何帆封存了盜賊的技藝,像普通人一樣學習,生活。
直到被車創到了這個世界。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之時,便出現在了觀海城的貧民窟中。
手無寸鐵,語言不通的絕境讓他險些暴斃,好在他遇見了前來拾荒的三位少年少女。
年長的少年叫做銅澤,他將昏迷的何帆背回了平房。
少女叫做鈴音,給何帆做了食物以及醫治傷口。
年幼的少年叫做恩西斯,他教會了何帆這個世界的語言以及常識。
何帆在最初的日子,就這樣活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光吃不做,於是他找到了當地的工廠,想要做一名光榮的打工人。
但當地的工廠一個比一個黑,無奈之下,他隻得繼承家傳的手藝,走上了盜賊生涯。
強大的專業能力讓他連連得手,他銘記著爺爺教給他的“賊德”,不偷窮,不偷老,不偷幼,隻盜不搶,還會用多余的財富救濟貧民窟中的貧民。
過於順利的業績也讓他自大了起來,他忘記了盜賊的謙卑,在這麽一個月明星燦的晚上,他潛入了教堂。
然後就被巡邏的騎士發現了。
他匆忙逃離,一直逃回平房,而就在他摘下面罩之時,騎士也在他身後出現,把他逮了個正著。
騎士看向何帆那不像受過苦的面容:“但這些並不能成為你偷竊的理由。”
“但真的是走投無路啊。”何帆退到門口。
騎士走了幾步,不給何帆拉開距離的機會,她生氣的說道:
“教堂有專門設立給孩童的救濟院,救濟院內包吃包住,而你這種年齡,也可以出去正常的打工。”
“救濟院?”何帆驚訝的看著騎士:“你是外來的吧?”
“我,確實是今天上午才剛被調到觀海城。”
騎士被何帆看得有些疑惑,她看向一旁的少年少女,那三位也表情奇怪的看著她。
“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嗎?”
何帆笑了幾聲:“你要是本地人,那就應該知道,教堂那所謂的救濟院,只有教堂自己人才進的去。
至於為什麽不去工作……那群商人吝嗇的要死,工作苦累的同時,工資還不夠養活四人。
否則的話,這個城市的貧民窟也不至於佔地四分之一。”
騎士沉默了。
一旁的少女也重新開口:
“何帆先生是好人,他偷的都是那些壞人,他得到錢之後,還會買食物分給貧民區的大家。”
騎士遲疑了,她收回了長劍:
“是嗎?”
三小隻默默的點了點頭。
“本土教堂……商人……”
這些東西騎士其實都有察覺,他在來到這裡之前,就對觀海城的社會有過認知。
她抉擇了片刻。
她思考著,如果失去了青年,剩下的三隻小家夥可能會有怎樣的下場。
隨後,她看著站在門口,一臉緊張的黑發青年:
“教堂的光輝不容玷汙,但是,念在你並非大惡之人,偷竊也沒有得手的情況,這次我就先放過你。”
騎士又遞出三枚銀幣:
“這些錢,夠你們這幾天使用了,過幾天,我給你安排一個職位,讓你不至於以偷竊為生。”
何帆接過了銀幣,“感激”的說道:“好的,謝謝騎士大人!”
騎士點了點頭,她走出門去,乘著夜晚的微風離開了。
半會兒後,沒有再聽到任何響動的何帆,悄悄從屋裡探出了頭,在確認騎士走了之後,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媽的,差點寄了,我的潛行沒出什麽岔子啊,那騎士是怎麽發現我的?
他回頭看向房間中的三小隻,三小隻明顯也松了口氣。
“好了,都進去睡覺吧,時間也不早了。”
“何帆大哥晚安。”
三小隻平複了心情,在銅澤的帶領下,回到了裡屋。
而何帆,仍舊在思考著這一晚的細節。
“我到底是怎被發現的呢?”
就在這時,隔壁的平房中傳來了嘲笑聲:“哈哈哈,小子,你也有今天。”
聽聲音像是個老頭。
“你笑個錘子!家底不想要了?”何帆回罵道。
笑聲像被卡住喉嚨一般,戛然而止。
隔壁住著的,是一個斷了腿的老乞丐,聽老乞丐說,他早年也是一位大盜,但後來被人逮住,打折了腿。
因為這事兒,何帆還嘲笑過老乞丐:偷東西都能被抓住,這不活廢物嗎?
老乞丐氣得破口大罵,那是從早罵到晚,第二天繼續罵。
何帆也被罵出火來,趁老乞丐睡覺的時候,把他屋子裡的所有東西,什麽地毯啊,桌子啊,碗啊,都給偷了。
老乞丐一覺醒來,蒙了,傷心的眼淚當時流了下來。
後來何帆還是把東西還給了他,不偷老這一原則他還是要遵守的,老乞丐從那以後也沒在罵過人。
“咳咳。”老乞丐清了清嗓子,打開房門,吃力的挪動身體,靠在門邊:
“你這是去偷教堂了?”
何帆不爽的點了點頭。
“逮著你的那騎士,是拿火槍的,還是拿兵刃的?”
“拿的劍。”
“你小子命還真不好。”
老乞丐依舊靠在門旁,只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何帆也察覺到他有話說,席地而坐,坐在老乞丐旁邊。
老乞丐見何帆識相,笑了一聲,從衣兜裡拿出煙葉,放在嘴裡嚼了嚼:
“火器出現有40年了,而教派這種大組織,養的騎士更是個個都配上了火槍。
但是記住,那些看著身份高貴,卻依舊使用冷兵器的,沒一個好惹。
還好,這次那個騎士是個心軟的主,不然你可能要遭重。”
“拿冷兵器的不好惹?”何帆疑惑,隨即,他又想起了貧民窟中流傳的一些傳言:“跟那些人有關?”
在穿越之後,何帆理所當然的有調查過這個陌生的世界。
但是因為身處貧民窟,信息來源實在匱乏,他對這個世界的歷史與勢力劃分,只能是半知半解。
不過,也因為身處貧民窟,貧民窟中匯聚的三教九流,也帶給了他一些平民難以獲得的情報。
其中就包括名為“靈修者”的存在。
“昂,你在貧民窟裡也聽過那種傳言吧?”
老乞丐吐出了口中被嚼爛的煙葉,又換上新的一片放入口中:
“那群人啊,可不是跟我們一個世界的,聽說他們有的能呼風喚雨,有的能刀劈山脈,反正厲害的很。”
“那剛才那個騎士,也是咯?”
“那是當然,你也不看她剛才是從哪兒下來的。”
“哪下來?”何帆撓了撓頭:“不是房頂上嗎?”
“天上!我趴在窗口上親眼看見,那騎士從天上蹭的一聲就下來了。”
老乞丐又吐出口中的煙葉。
“不對呀,我逃回來這一路藏的挺嚴實的,氣味在臭水溝也洗掉了,她怎麽發現我的?”
何帆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靈蹤。”老乞丐淡淡的吐出了兩個字。
“喲~你知道?”
“那是。”老乞丐挺了挺胸:
“老爺我年輕的時候,可是走南闖北,結識過不少人物,在我30歲那年,結交了一位奇特的朋友。
他自稱是什麽靈修者,擅長熬製一些奇奇怪怪的藥劑,在那時,我們倆互相幫助,我給他找材料,他教我知識,我跟你說,在那時,我差點也成為了靈修者。”
老乞丐仰起頭,神氣的不行。
何帆一眼看穿了他:
“讓我捋捋啊,年輕時期流竄作案,勾結同黨,30歲被一位靈修者抓苦力,那靈修者還不給錢。”
老乞丐咳了幾口:“有你這麽說的嗎?我們這是,這是,公平交易!”
他撫去嘴角殘留的煙葉渣。
“並且,當時我真的差點成為靈修者。”
何帆挑了挑眉,示意繼續說。
“成為靈修者的方法,還是當初我的那個雇主,看我工作不錯親自教我的。”
“那你為啥沒成?”
“怕了,想要成為靈修者,就要背負詛咒,每個人的詛咒都有不同,而我的詛咒是,“壽命僅剩六年”。”
老乞丐唏噓的說道,接著,他又開始自嘲:
“結果後來沒到三年,我腿就被打斷了,如果當時…唉,我真特麽是活廢物啊!”
何帆安慰的拍了拍老乞丐的肩膀。
老乞丐也從回憶中走出:
“繼續說吧,之前那個雇主告訴我,任何有靈魂的物體,對,就包括你,做任何事情,都會留下特殊的蹤跡。
這種蹤跡,叫做靈蹤。
那些靈修者,有的是辦法可以看到這種東西。”
“那怎辦呐?以後偷東西,還要先調查調查那個人是不是跟靈修者有關系?不對,聽你的口風,你有辦法?”
“當然,那位雇主可是確確實實的教會了我不少東西, 其中就包括一種儀式,儀式的名字叫做“鎮魂歌”。
說,這種儀式可以安撫靈魂,附帶消除靈蹤。”
“這麽神奇?快,快告訴我。”
“咳咳,那個……”老乞丐搓了搓手。
何帆皺起了眉頭:“啥意思?要錢呐?咱倆的關系還需要金錢上的交易嗎?”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50個銀幣。”
“你特麽想錢想瘋了!?50個銀幣夠在南區買半套房子了。你要這麽多錢幹啥呀?”
何帆驚訝的說道,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
“回家……”
老乞丐靠著牆壁,微微放松,語氣已沒有剛才的狡猾,表情滿是遲暮。
“啥,啥意思啊?”何帆的表情凝固了下來。
“我已經50多歲了,人老了,就會想家。我想回老家瞧瞧,我那年輕時的兄弟夥們還在不在。
但是我沒有錢,拖著一雙瘸腿沒法離開這個城市,之前我有想過找你幫忙,但你也不容易,我就沒敢求你。”
何帆沉默了,而老人繼續說著:
“那個儀式,你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畢竟我這半年來受到了你不少照顧。
但是,我真的想回家,我真的沒辦法。”
老乞丐的語氣中帶著些許哀求。
何帆撇了撇嘴。
“好了好了好了,不就是50個銀幣嗎?搞得要多少錢似的,說好了,50個銀幣,買你那個什麽鎮魂歌儀式。”
他站起身來。
“我這就給你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