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門前奈文摩爾先給自己掛上了加護和祝福,同時重新引動了【朗基努斯】,隨時準備面對大門之外砸進來的元素或者鋒矢利刃。
他有不小的把握,在羅塞爾無法站出來的情況下,弗雷德裡希實在沒必要為了一個“死人”說話。
活著的羅塞爾值得維洛尼卡不計代價的投資,但這個人都要死了,你還要為他支付更多的籌碼嗎?
世界上並不是只有簡單的你我,斯維爾特需要面對的麻煩,也不是只有西爾維婭。
你在一個地方投入了太多的資源,其他地方就會出現疏漏和空缺。
復仇需要額外的支出,並且完全可以預期,這是一場幾乎沒有勝利選項的復仇。
所以,有必要麽?
理論答案應該是沒有必要,但奈文摩爾和西爾維婭選擇了相似的準備。
他們給自己掛上了祝福,然後把能夠使用的煉金道具全部戴上。
奈文摩爾戴了六個戒指,一對銀色的手環,脖子上還掛著兩枚項鏈。
出門在外畢竟裝備簡陋,換成在教廷內部參與工作,他連耳釘和發飾都不會放過。
不過隨便裝備一點也就足夠了。
煉金道具只能夠爭取一點時間,真正上手搏殺,把這些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朗基努斯】簡單的刺擊。
西爾維婭只是簡單地上了兩個祝福,並不是很擔心。
“你有必要這麽怕死麽?”
她瞥了一眼奈文摩爾,對這個人的謹慎有些理解不能。
禮物下面套著貼身軟甲,武器藏在身邊,身上掛著十多個充能完全,隨時可以激活的煉金道具。
這確實是貴族們的習慣。
不光是人類,精靈乃至娜迦和人魚,都是這副狀態。
“失去了加持之後,您的身體素質其實未必有我強大。”奈文摩爾微笑道,“我也並不理解,古龍一系對於自己身體素質的自信是從那裡來的。”
當然不是力量。
這種形體上的差距,帶來的就是破壞力和力量上的代差。
奈文摩爾就是把所有學過的祝福給自己掛上,他也不可能在破壞力上拚過一個裸裝的黑龍。
這種龐大的形體如果一點優勢都沒有,黑龍一組的先祖早就想辦法修正後代的形體了。
但如果是和西爾維婭單點搏殺,奈文摩爾還是有自信能夠摘下西爾維婭的龍首。
古龍乃至是巨獸一系的生命對自己的身體往往充滿了自信,他們並非不能夠研究適合自己使用的煉金道具,但他們通常不會用。
可放在歷史的記錄之中,這種自信基本上不會帶來好的結果。
大多數自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一切的人,已經成為了屍骸。
奈文摩爾習慣做足一切的準備,即使他相信意外出現的可能性不大。
但萬一呢?
西爾維婭並不反駁。
這是勝利者的余裕,你拿著朗基努斯能一槍秒我,那我就覺得你說的是對的。
不過,黑龍在煉金術和符文學上的研究也十分精深,為什麽不嘗試著給自己的龍軀打造一套專門的甲胄和武器呢?
西爾維婭並不打算向族群推廣自己的想法。
她自己有這種想法,然後去嘗試安排就好了。
至於其余的黑龍,不必管他們如何生活,只要他們能夠在關鍵時候站出來幫助自己就足夠了。
西爾維婭能夠當斯維爾特王國的女王,
但她沒辦法成為黑龍的女王。 她和這些黑龍只是合作而已,並不會因為合作就能夠完全地指揮這些同類。
大門外站著弗雷德裡希,在他的之後,是列隊整齊的儀仗隊。
這幾乎是所有情況之中最為友善的開端,維洛尼卡並沒有絕對的對抗心思。
奈文摩爾長出一口氣。
這麽說來,他的第一個在教廷之外的合作夥伴應該是穩了。
奈文摩爾沒辦法不上心。
西爾維婭一旦成功,就是一個王國的女王陛下。
在大魔潮啟動之前,斯維爾特的發言權也值得期待。
在大魔潮之後,對黑龍一族的投資也不會虧損。
換句話說,作為同盟,西爾維婭是值得花費一些心力的。
這裡面唯一一種虧損的辦法,就是你幫忙了,但黑龍不認帳。
而對於奈文摩爾來說,這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了。
即使合作夥伴不是黑龍,換成任何一個新的合作夥伴都是這樣。
不認帳的本質就是因為背棄契約能夠帶來額外的利益,無法帶來足夠嚴重的損失,也就是自己的威懾力已經不夠了。
一旦切實發生遭了這種情況,往往意味著當事人在無法給對方帶來利益卻要求對方支付籌碼的時候,還堅定的認為對方必然會支付籌碼。
這是個有點嚴重的錯誤,對自己和他人都有過於充分,充分到足以稱之為傲慢的自信。
自信自己不會被人背叛,自信他人會遵守契約。
信任他人到也不能完全說是錯誤,就如同弱小也不是罪過一樣。
但主世界的環境就是這樣,沒有價值就很難期待對方會投入任何資源,不能夠威脅到對方,就不必期待對方會信守承諾。
奈文摩爾知道這個世界有英雄,不過他還不至於天真到認為自己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英雄。
西爾維婭一定要背叛的話,這只能說是奈文摩爾失去了價值又毫無威懾。
那被背叛倒也不能說是毫無道理的事情,確實應該被人拋棄。
弗雷德裡希的視線看向了奈文摩爾。
“教廷提供的侍衛?”
一瞬之間,這位國王陛下已經有了很多個猜測。
但毋庸置疑,所有的猜測幾乎都和教廷的陰謀有關系。
顯而易見的,護衛和王子一起進去,如今他和殺死了王子的惡龍一起出來,弗雷德裡希懷疑教廷實在是理所當然。
“差不多。”西爾維婭並不糾結,“他是教皇國安排的人,和我達成了合作。”
不能說謊,因為這個世界驗證謊言的手段很多。
直接說真實的情況就足夠了。
“原來如此。”
弗雷德裡希微微頷首。
他還有不理解的地方,但這些都無關緊要了。
因為作為當事人的羅塞爾已經死了。
真相······總不能期待這兩個人完全說實話。
他們察覺到了彼此的善意,西爾維婭沒有張口吐出龍息,羅塞爾也沒有貼臉就是開大。
不直接進攻,這就是最大的友善。
“按照試煉的規則,羅塞爾王子殿下還是死了。”西爾維婭並不打算給羅塞爾翻盤的機會,“我想知道你對契約的看法。”
“維洛尼卡並不會拒絕契約。”弗雷德裡希語氣平靜,“您知道的,這份契約我們遵守了數千年。”
只是遵守契約可還不夠。
西爾維婭並不著急確認,她在等待弗雷德裡希開出自己想要的價格。
“如果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西爾維婭打量著弗雷德裡希,“我的同族很快將要抵達地上的世界,我們希望能夠在災難之中庇護斯維爾特王國。”
“這是黑龍的仁善。”
這句話多少有些古怪。
五色巨龍之中,黑龍的品性是最不值得期待的。
所謂的仁善,從黑龍的嘴裡說出來就帶著一股滑稽的味道。
弗雷德裡希並沒有笑出聲,奈文摩爾當然更不會嘲笑自己的盟友。
“如果是這樣,我願意代表斯維爾特的子民感謝黑龍一族的仁善。”弗雷德裡希很是認真地應承了西爾維婭的話,“但我想要知道的是,您打算如何安置維洛尼卡家族。”
黑龍到來自然是瞞不過弗雷德裡希的,這也是他退讓的一個環節。
敵人的勢力正在增大,而羅塞爾卻徹底死去了,這讓他暫時找不到抗爭到底的理由。
西爾維婭精神一振。
她的回答將會決定維洛尼卡究竟是徹底屈服,還是帶著貴族們投奔其余的勢力。
“千年來我無數次研究血脈轉化,我看好維洛尼卡家族的勇士,希望他們能夠成為黑龍的一員。”西爾維婭先開出空頭支票,“當然,血脈轉化儀式有些困難,這種儀式短期內恐怕並不能轉化多次。”
短時間內的完全轉生儀式,比如從人類轉生成黑龍,就需要一條真正的,完整黑龍的一切作為載體。
一般一條甚至都不夠,可能需要多殺兩條龍來提取素材。
轉化實驗就是這樣。
煉金術士崇尚等價交換,你想要讓一個凡人成為巨龍,首先要讓他的靈魂能夠轉變,驅動一條龐然的龍軀,隨後你需要從黑龍身上摘取煉金素材,從無到有重新塑造一個無主的黑龍之軀。
當然,也可以直接在靈魂上吞食一條黑龍,然後成為它。
但能夠做到後者的,抹消一個和原生身體完全契合的靈魂且不損傷身體的人,對這種人而言,生命形態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們沒理由非要盯上黑龍。
就生命形態來說,五色巨龍並不是最強大的種族。
弗雷德裡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並不為空頭支票所動,比如西爾維婭並沒有直接說多少時間內可以給出多少次機會,甚至也沒有描述轉化實驗的成功率是多少。
這些才是真正應該坦誠的東西。
不聊這些,那就是對支付籌碼的不肯定,不肯定自己願意支出多少東西,顯然和談並沒有進行到關鍵的節點。
但態度就很重要了。
西爾維婭願意和談的態度,才讓大家有繼續坐下來交流的必要。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這是交易。
而交易需要有一個交易的樣子,起碼對方得有這個做生意的態度,而不是認為你求著我幫你。
“如果是這樣的話,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弗雷德裡希微微欠身,“維洛尼卡恭迎新的女王陛下。”
西爾維婭·維洛尼卡。
“黑龍不會讓相信我們的人失望。”西爾維婭搖身一變,少見地驅動了人形。
她顯然並不適應這種形態,但依靠對身體的掌控,仍舊能夠完美的操控自己的人類形態。
“當然,我們相信您會帶著斯維爾特王國走向高處。”弗雷德裡希並不介意恭維新的女王。
口頭上的約定不能夠讓任何人滿意,但在奈文摩爾面前,他們都沒有繼續交流下去的意思。
奈文摩爾知趣地打算告退。
他站在這裡唯一的價值就是提醒弗雷德裡希,在這場交易之中,教皇國已經布局過了。
這麽一來,弗雷德裡希就會偏向於妥協。
而奈文摩爾的合作夥伴將會登上王位,他也能夠從女王的身份之中重新獲利。
這件事情不需要什麽代價,因為教廷確實做了一些事情,而奈文摩爾並未許諾任何他無法支付的籌碼,所以他不會因此而被教廷斥責。
當然,有關盟友,這暫時是他自己的。
如果西爾維婭能夠帶來更多的利益,波爾金的家長們就會介入,給奈文摩爾更多的資源和籌碼去和西爾維婭交易。
這對於大家都是一件好事情。
“既然兩位已經有了打算,那麽我就先告辭了。”奈文摩爾知趣走人,“我還需要向老師稟報事情的具體細節。”
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扯大旗的工作乾完了,自然應該抽身走人。
然而奈文摩爾並沒有來得及離開。
植入在手背之中的煉金芯片發出了異常的響動,奈文摩爾勾動魔力,將芯片的信息解開。
“北地失守,逃。”
這是來自蘭德爾的消息。
傳遞情報的手段多種多樣,一般來說用術法對話最為常用。
但作為聖騎士,蘭德爾並不具備站在北境防線上溝通奈文摩爾的能力。
不過用煉金道具,可以簡單地解決這個問題。
就是代價有一點大。
奈文摩爾指尖輕輕滑動,將植入在血肉之中的芯片摘下。
芯片已經徹底碎開了。
“兩位,恐怕事情有點麻煩了。”
一瞬之間,奈文摩爾想著是否要前往北方去探究蘭德爾的情況。
他的訊息過於倉促,很難說他是不是在遭難的時候發出了提醒。
但也只是一瞬之間而已,就蘭德爾的情況來說,他有很多更應該提醒的人,這些人之中,奈文摩爾顯然可能排在前列。
他都能收到消息,其他應該知道的人自然也知道了。
那麽,奈文摩爾只需要服從就好了。
他本打算徹底告別,直到自己的面前出現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