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
奈文摩爾單走一個寄。
北地的情況實在奇葩,每當奈文摩爾打算抽身而退的時候,他總是能夠遇到一個熟人。
即使沒有交流,奈文摩爾也能夠猜到對方的來意。
“阿爾伯特機關長。”
奈文摩爾恭敬地低下頭,“沒想到能夠在這裡見到您。”
【圖拉斯特機關】的機關總長,眼下煉金術少有的權威。
教廷有完整的煉金術傳承,它的前身是西方的古帝國,只是在亡靈天災席卷大地之後,才分裂為如今的六國。
後來北風之王抓住了機會,從無到有建立了斯維爾特王國。
帝國的分裂原因有很多,而在分裂之後,教廷佔據了帝國的大部分遺產,然後建立了如今的教皇國。
作為機關總長,阿爾伯特不是只能在眼下這個環境之中佔據一席之地。
把他放在歷代的煉金術士之中,他也是有資格站在高處的煉金大師。
即使受限於實力的問題,並不能夠進行更加高深的煉金術實驗,但阿爾伯特修改了教廷大多數的中低端煉金儀式,把煉金術變成了一種工具。
庸人也可以使用的工具。
從大潮落幕以後,無數的煉金術士受限於環境和自身實力,典籍之中那些高端的煉金術已經無法使用了。
這和人沒關系,純粹是時代不允許。
而以最簡單的煉金藥劑來說,在過去,煉金藥劑往往需要煉金術士小心拿捏分量並且進行操控實驗。
在阿爾伯特改良了之後,只需要投入材料,矩陣就能夠自動運轉並且生產相應的煉金藥劑。
他所修改的不僅僅是煉金藥劑,還有煉金素材或者道具的產生。
任何有價值且需要大量生產的,阿爾伯特都拿出了行之有效的矩陣修改方案。
毋庸置疑的,這份手段只能夠應對一些相對普通的煉金道具,那些更加珍貴的煉金造物,還是需要煉金術士們親自調控。
但已經足夠了。
簡單點說,收集材料,煉金術修正煉製成為素材,將素材打造成成品,這是大多數煉金術士都要做的事情。
高等級的學者用煉金術探究真理,但大多數的煉金術士,只是用煉金術賺錢而已。
他們不渴望真理,隻想要財富和權力。
這裡面除了第一步以外,剩下的兩步都需要煉金術士出手。
而自阿爾伯特之後,普通的煉金術士就徹底出局了。
你培養一個普通的煉金術士,同一份藥劑,他的稱功率是三成,而煉金矩陣近乎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煉金矩陣的出現意味著大量沒有希望突破到曜日階位的普通的煉金術士,他們已經沒有必要在煉金術上繼續深造了。
因為沒有價值。
曜日在煉金術之中,算作第三環。
三環之下的煉金術士,效率和成功率完全比不過煉金矩陣,固然有一點創新,但讓人看不到更多投資的價值。
當然,如果更高位置的,比如曜日或者傳奇階位的學者,他們的作用和價值是煉金矩陣無法取代的。
“煉金術的核心價值並不在於製造這些器物,這是我們探尋真理道路的靈光。”
阿爾伯特這樣宣稱,於是他製造了自動煉金矩陣,在錄入數據之後,可以完成大多數的器物生產和製造。
這到也不能說是錯誤的。
絕大多數的學者往往都是出色的煉金術士,
煉金術是他們探尋真理的助臂,至於說所謂的轉化儀式、煉金藥劑或者煉金武器,這些都是真理之下微不足道的副產品。 但有資格這麽想的,至少也得是在自己所行走的道路上留下痕跡的強大法師。
正常的煉金術士不追求真理,他們就想搞點錢而已。
而阿爾伯特一腳踹翻了這些人的飯碗,告訴他們煉金術是天才的技藝,你們就別學了,趁早換個行業發展吧,煉金術不需要你們。
要麽你沒天賦但家裡有錢能夠提供各種煉金材料,供給你不斷實驗和精進技藝。
這種人不多。
一般有錢人也不至於蠢到明知道沒有天賦,硬是要浪費珍貴的資源。
他可以蠢,但他的家長和親人不會允許他犯蠢。
要麽你天賦異稟,所有人都看好你,願意給你投資交好。
實際上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並非這位機關總長的本意。
以阿爾伯特這種身份,根本不會在意底下的煉金術士究竟是什麽情況,更何況是直接踢翻他們的飯碗。
但他研究出來的自動煉金矩陣,顯然要比這些普通的煉金術士更加讓人追捧。
於是他們就被淘汰了。
作為教廷煉金術和機關學的頂點人物,阿爾伯特把煉金術士這個職介徹底拔高到了普通人不需要觸及的程度。
一環、二環的煉金術士?
如果你的一生就只能這種水平,煉金術的大門是不會對你敞開的。
但任何一個職介,底層的才是佔據大多數的。
阿爾伯特的作品宣告了他們的存在毫無價值。
值得慶幸的是煉金矩陣目前只在教廷內部鋪開,並不對外界開放。
事實上外界的煉金術士也不渴望這種東西。
煉金矩陣對於強大的煉金術士沒什麽用處,底層的煉金術士又剛好端不住這碗飯。
教廷不願意公開,他們也不願意接受自己多年苦學被人乾翻。
年老的煉金術士微笑道:“數月不見,你的狀態似乎好了不少。”
“那裡,雖然並沒有窺視到計劃的全貌,但想必羅塞爾能夠成功,應該和總長大人與弗拉梅爾副長有很大的關系。”
奈文摩爾話語恭敬,“最後能夠僥幸從半位面出來,還是得到了您的幫助。”
戰士沒理由對為自己調試打造裝備的【工匠】說謊,作為幫助奈文摩爾走到今日的實驗者,阿爾伯特自然也清楚奈文摩爾擁有【朗基努斯】。
甚至可以說,他要比奈文摩爾更了解奈文摩爾。
所以最後用靈魂作為耗材的安排,可能是羅塞爾的準備,但也未嘗沒有阿爾伯特他們的安排。
畢竟,充沛的靈魂能夠激活朗基努斯,而在眼下的時代,暫時蘇醒來的朗基努斯未必無敵,起碼可以帶著它暫時的主人脫身。
“我知道你的好奇,但我能夠給出來的答案,其實是我也不知道。”
阿爾伯特太了解奈文摩爾了。
他一定會好奇,為什麽教廷能夠如此清楚的了解半位面之中的一切。
西爾維婭的轉生,羅塞爾的借體重生,過量的靈魂······
整件事情奈文摩爾有過什麽精彩發揮麽?
不能說沒有,他最精彩的發揮就是在完全沒有通知的情況下,完全理解了教廷的安排,然後做了合適的事情。
如同提線的木偶,他只是在該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站了出來,最後局面就徹底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於是他得到了西爾維婭轉生之前的最後饋贈,得到了轉生之後西爾維婭的友誼和一整座半位面的控制權。
而他能夠得到最終收獲的唯一理由,就是教廷的安排實在是過於準確了。
他們比西爾維婭更了解自己的轉生,比羅塞爾更了解自己雀蟒吞龍的野心。
但這就沒道理了。
當事人都不清楚的事情,教廷實在不該知道的這麽多。
阿爾伯特也很好奇。
他只是得到了情報,然後去做事情而已。
做事情需要能力,從虛空之中演算羅塞爾的具體位置確實很需要技術力。
但這份情報的來源,計劃的整體安排,他也一無所知。
老人看了一眼面容妍麗殊榮的女人,對她的身份有了一個猜測。
不殺?
不殺就是合作了,看起來,這位龍母拿出了不小的籌碼。
這倒也契合奈文摩爾的習慣,對不必要的爭鬥完全沒有興致。
這樣就更好了,麻煩剛好可以交給龍母來負責。
“北地發生了什麽意外。”奈文摩爾沒有多余的問題,“蘭德爾老師告訴我說,北方防線失守了。”
阿爾伯特很欣賞奈文摩爾這一點。
他對於掌控自己的命運,幾乎沒有任何浮於表面的欲望。
你讓他當傀儡,他就是最好的傀儡。
這並非什麽人都能夠做到的,尤其是對於一個年紀輕輕就獲得了家族支持,得到了【天父】恩賞的年輕人。
大多數的少年天才總是覺得,自己才有資格做自我乃至是命運的主人。
不光是覺得,他們習慣宣之於口,仿佛命運就是那種輕輕松松就能夠踩在腳下的東西。
而奈文摩爾從不如此,他屈從命運,對家長們和長輩恭敬有禮。
【他可以被命運控制很多年卻並不反抗,但總有一日,他會為所欲為。】
沒有什麽見到的第一眼就有這樣的印象,阿爾伯特對奈文摩爾的期許,來源於數年間不曾間斷的實驗。
他是阿爾伯特一生之中唯一能夠擁有的最好的實驗品。
“北地失守了?”
弗雷德裡希看了一眼西爾維婭。
不知為何,他並不吃驚,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壓力。
這是個壞消息。
維洛尼卡的籌碼就是斯維爾特王國能夠平穩地過渡到西爾維婭的手中。
在交易正在進行時,維洛尼卡突然失去了一半的價值,這顯然會讓西爾維婭立刻減少打算支出的籌碼。
但是吧······反正主導權都讓出去了,這種麻煩不是應該女王來擔憂麽?
他一個前任國王有什麽可以擔心的?
“這是一個並不準確的情報,因為北地失守會在未來的一小段時間內,而現在防線還是完好無損的。”阿爾伯特轉過身,“您應該和柯洛達爾達成了合作,要在利用了努爾丁之後殺死他。”
“是。”
弗雷德裡希點了點頭。
努爾丁是北地失守,無數人被殺的遮羞布。
不管真相如何,這件事情都是努爾丁做的。
更多的博弈,阿爾伯特並不關注。
他是個煉金術士,隻負責探究真理,並不負責更多的利益交涉。
“你們失敗了。”阿爾伯特話語平靜。
北地是混亂的開始,太多人在這裡下注,但目前來說,勝利者只有教皇國。
並不是他們的計劃多麽高明精神,純粹是因為麻煩不在他們的國度上延伸。
損失最少,所以是勝利者。
“努爾丁確實被殺了,但他早就轉化成了巫妖,而不是我們所認為的術士。”
巫妖和術士的真正區別並不是職介的力量,而是種族。
他背後站著亡靈這個種族。
“在你們殺死了他的兩具分身之後,回去交代事務的柯洛達爾被一名亡靈騎士襲殺。”
弗雷德裡希並不能說很意外。
布局這種事情,你在布局,別人也在布局。
可能你的成功就是旁人計劃的真正開始,這在歷史上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了,但旁人所以為的一切順利,其實剛好還有你的影子。
不到歷史印章落下,宣告翻頁的那一刻,沒有人能夠說自己是最後的勝利者。
但······
“什麽人能夠單騎殺死柯洛達爾?”
這是弗雷德裡希所不能理解的。
武僧這種職介,要說在自己的城堡之中被人點殺,弗雷德裡希是理解不了的。
講點道理,在這個只有傳奇的年代,被人殺死在了自己的城堡之中,這不合道理的吧?
可他畢竟是國王,很快便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尼弗萊德也背叛了蠻族人。”
弗雷德裡希眼睛微眯,“在羅塞爾的計劃之中,他的價值被榨取乾淨之後,教廷和柯洛達爾就會殺死他。”
蠻族的大汗迎娶北風之王的血裔,維洛尼卡的家長們固然沒有什麽話,但並不代表他們沒有什麽意見。
利益確實是衡量大多數事情的關竅,但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利益才是唯一通行的籌碼。
不阻止,是因為尼弗萊德在一開始就被判定成了一個死人。
死人的冒犯,自然是不值得家長們生氣的。
但很顯然,尼弗萊德也失去控制了。
“您果然敏銳,”老人點了點頭,“在你們利用努爾丁的時候,努爾丁也在利用你們。”
“你們重創了努爾丁,但他從亡靈手中獲得了足夠的支持,再加上早就轉化成了亡靈的尼弗萊德,北地攻守易形。”
這並不難理解。
納茲雷姆人是北地的前哨,但前哨已經被亡靈滲透了,坐擁王帳的尼弗萊德甚至已經轉化成了亡靈。
這就等同於還沒開打,國王就變成了敵人的內應,這就不必指望前哨能夠發出響動了。
前哨沒有給出誘導信息,恐怕都是因為尼弗萊德顧及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不會得到完全的信任。
而最後,在利用努爾丁的仇恨做事情,事情結束之後讓努爾丁背上黑鍋,順手把他埋進地下。
但努爾丁也是這麽想的。
他得到了亡靈的支持,成功的從暮光教會之中脫身,加入了亡靈的陣營。
嚴格說他還是暮光教會的一員,因為教會並不在乎種族和身份,他們唯一的愛好就是“追尋真理”。
在努爾丁和尼弗萊德的支持下,本應該終結的麻煩反而只是個預演。
當一切看似塵埃落定,蘭德爾和柯洛達爾聯合打算摘下這個冒犯維洛尼卡姓氏的暴徒的頭顱的時候,他們迎接的是如同努爾丁一樣,提前鋪設好的陷阱。
蘭德爾毫無猶豫地賣掉了自己的同盟,立刻抽身而退。
柯洛達爾其實也有走脫的機會,但他並沒有這麽做,反而留在了陷阱之中,以死亡為代價,重新敲碎了尼弗萊德和努爾丁的軀殼。
這場勝利幾乎毫無意義。
目前的勝利者是教廷和亡靈。
教廷什麽都沒有失去,亡靈把北地防線打爛,可以重新長驅直入,繼續南下。
“我們能有過預防尼弗萊德投奔亡靈的安排。”弗雷德裡希少見地有些疑惑。
蠻族人投奔亡靈的概率很小,但並不是沒有,既然有當然需要反製手段。
“它們的轉化是在深淵之中進行的。”阿爾伯特解釋道,“納茲雷姆人進入深淵為羅塞爾狩獵第一次所需要的靈魂,然後再深淵位面遇到了惡魔,損失慘重。”
這是秘而不宣的解釋,也合情合理。
狩獵······主世界的人進入深淵狩獵惡魔,這說法太好聽了,一般進去都是被惡魔狩獵來著。
死傷多少都不稀奇。
“他放棄了底層的民眾。”
弗雷德裡希得到了答案。
有資格進入深淵的,應該都是納茲雷姆人的精銳。
它們在裡面轉化成了亡靈,然後被宣告死在惡魔的獵殺之中,一方面取信羅塞爾,一方面安頓了這些失蹤人數。
剩下的自然都是被拋棄的部分。
隨行的人當然有王國的內應,但在深淵之中,他們首先屠殺了一輪自己人,然後自信檢閱了靈魂,確認了誰才是可信的。
這種情況下,情報傳遞不出來也不奇怪了。
“這有什麽意義嗎?”
旁聽的西爾維婭眉頭微皺,“就算南下,他們還能贏不成?”
亡靈天災可怕的只是列奧納多這位大君而已。
越殺越多,轉化你的戰友和親人。
這種手段也就是聽著有點恐怖,但真到了戰場交鋒的時候,沒有列奧納多的庇護,就憑普通的亡靈,他們的招魂術所能夠做到的價值有限。
再者說,術士玩弄靈魂的手法也很嫻熟,獻祭的手段也足夠酷烈。
正常一點的人,都知道該如何保留祖先的遺憾和靈魂,不會給亡靈招魂的機會。
如今列奧納多藏在冰峰之中不得脫身,就算亡靈南下有什麽用處?
打一場贏不了的仗?
他們就算真的攻下斯維爾特,最後也無非招惹來不必要的注視而已。
前哨不是不能被打下來,但不能在戰爭正式開始之前就落到敵人的手中。
斯維爾特是監視亡靈的前哨戰,亡靈自己都清楚,拿下前哨只能激化矛盾。
它們打不贏的。
列奧納多全盛的時候,帶領的亡靈也只能說是麻煩。
亡靈能和大陸勢力打的有來有回,是因為基於靈魂控制這種手段,底層亡靈完全無法抗拒高等亡靈的控制。
換而言之,它們永遠為列奧納多一個人而服務。
但大陸方面的合作就不是這樣的,誰都知道大爭之世,誰都想要保全實力以圖未來。
“我們從不揣測亡靈的想法,它們當然不是無理智的莽夫,但教廷應對這群骨頭渣子的唯一手段,就是戰爭。”
奈文摩爾突然站了出來,“請允許我加入北方王國,參與這場正義和神聖的戰爭。”
西爾維婭歪了歪頭,看不懂奈文摩爾突然的慷慨激昂。
尚未開口的阿爾伯特微笑著看向了自己的學生。
知道阿爾伯特的態度其實並不奇怪。
在這個時候出現,這就是最好的態度。
但阿爾伯特欣賞奈文摩爾的是,這個無比抗拒麻煩的人,真的麻煩臨頭了,他什麽都沒有問,更加不會站起來要求教廷給出什麽獎勵,已經很自覺地選擇了承擔風險。
教廷當然是需要奈文摩爾衝鋒陷陣的,不然他為什麽要在這裡扔一具投影?
“有關亡靈,我們也並不清楚它們的真實想法。”阿爾伯特輕描淡寫,“但無論怎麽說,斯維爾特不會讓給它們。”
前哨確實沒辦法穩固,遲早會被人乾碎。
但不是今天。
大魔潮都沒有來,家門前的哨站就被人給打爛了,這就不好玩了。
“這樣也好。”西爾維婭也並不深究。
所有的手段和安排布置,都是為了獲得勝利的契機,為了在決勝的時刻到來之前,獲得更大的機會。
西爾維婭深知這一點,並且毫無猶豫地打算首戰即決戰。
動用黑龍,聯合教廷,直接把亡靈給碾碎就是了。
在眼下的時代之中,亡靈其實是最佔優勢的。
它們有大量的炮灰,放在後時代的大潮之中,炮灰是最沒有價值的東西。
越是在高階位,差距就越大。
可眼下的時代,所有人都不得不考慮一下面對超量敵人的棘手難題。
對於傳奇而言,還是又被數量堆死的風險的。
更何況,亡靈也不是真的只有數量。
但西爾維婭的自信並不是對手很弱,而是他們很強。
自信這種東西,如果是寄托對手很弱,這就有點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