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月4日夜,元旦短暫的假期和天鵝絨般的大雪仿佛讓平京的世界都進入了慢鏡的畫面。西澤區婦產醫院內,匆匆結束休假的婦產科李捷主任心情一點都不美麗。下了火車直奔醫院的他剛換上無菌服,一邊邁著疾步直奔手術室,一邊頭也不回的對著跟在身旁的護士發泄著假期被打斷的煩躁,腦海中回響的都是老婆的抱怨和孩子的哭鬧聲。
“怎麽回事,之前檢查的不是好好的,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呢,怎麽突然就要生了??這幾天發生什麽了?你們是不是給錯藥了?還有這雪,天氣預報不是說都是晴天麽,哪來這麽大雪,真搗亂!”
“看您說的,我們自己吃錯藥也不敢給病人拿錯啊,這都檢查過好幾次了!而且現在胎位還不正,各種指標也不太對勁,順是順不了了,剖的手術也只能喊您來了....”跟在後邊的護士一邊給李主任整理著無菌服後的系帶一邊急吼吼的解釋著。
“行了行了,趕緊的吧,這大雪,備用供電你們問過後勤了麽,可檢查好了”說著,李主任推門進了手術室。
“您放心,雪下起來之後就確認過....”
手術室另一側的大門外,家屬等候區,一位頭髮花白的男子低頭坐在長椅上,手肘支著膝蓋,把上半個臉都埋進了掌心,嘴裡無聲的念叨著什麽。突然明亮地板上倒映出突然亮起的紅光,男子若有所覺得抬起頭,看向了“手術中”的紅燈,展露的臉龐卻意外的並不蒼老,反而還存留著幾分帥氣,和半白發色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魅力。男子眉頭微蹙,嘴角緊抿,雙目卻仿佛沒有焦點,仰頭盯著燈光,聽著手術室中偶爾傳來零星的聲音發著呆....
突然,原本明亮的燈光突然一瞬間閃爍起來,手術室中同時響起了李主任大喊“怎麽雪又給電線壓斷了?備用電源不是說沒問題嗎!!”同時還伴隨有一陣慌亂的嘈雜聲。手術室外的男子驚慌的站起,整個人恨不得貼到緊閉的大門上傾聽裡面的情況。
忽然之間,在燈光再次熄滅的一刹那,男子發現手術室突然安靜了,就好像裡面有人按了靜音鍵,甚至仿佛整個世界同時也被去掉了聲音。而周圍的環境卻沒有隨著燈光的熄滅而暗淡下去,男子略有驚慌間回頭四處觀望,發現身後十余米長的走廊中,燈光並沒有亮起,點亮這裡的,是空中懸浮的很多閃著炫彩光芒的微粒,它們散發著朦朧迷幻的色彩,層層疊疊無窮無盡,如果他的目光可以穿透牆壁,想必可以發現,整個醫院的周圍甚至更遠處,都是一樣,連夜色都好似被這奇幻的色彩驅散了一瞬。
走廊的盡頭,在層層光粒之中,仿佛有一個頭戴高帽的身影倚牆佇立。似乎是發現了花白發男子的凝視,身影抬起手,捏住帽子的邊緣,輕輕一摘,頭微微一點,行了個短暫的脫帽禮。下一瞬間,所有的光粒同時熄滅,在黑暗重新降臨的不久後,燈光突然亮起,伴隨而來的還有手術室中兵荒馬亂的聲音和一聲響亮的啼哭聲。
花白發男子眨了眨眼,還沒從之前的異象中回過神來,定睛看去,走廊的盡頭空空如也,並沒有什麽人影。腦後傳來的啼哭聲讓他來不及多想,趕緊又轉過頭去,仰頭看著紅色的燈光變成了綠色的“手術結束”。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嘴裡念著“謝天謝地”,發現腿忽然有點軟,趕緊扶著牆壁挪向身旁不遠的長椅....
同一時間,醫院三層並不高大的U型主樓外,
被環繞著的小花園中,電力已經恢復了平穩,但昏暗的並不能給予足夠的光亮,借著雪色的映襯,才能在花園一側的邊緣處隱約發現一個站立的人影。 他擎著一柄大傘,抬頭凝視著對側二層樓幾扇透出光亮的窗戶,目光中透露著疑惑和不解。“你們…到底在高興或是慶祝什麽?”
隨著他空著的手伸展放松,幾個仿佛螢火蟲般的微弱光粒飄散開來,微弱卻炫彩的光逐漸熄滅,光粒隨之消散在男子身前的空氣中。
“魔力在一瞬間聚集了……有趣……”
雪似乎變小了,陰沉厚重的雲層開始變得略微稀疏,一束月光偶然滲透過雲層灑下,寂靜的小花園中,已然空無一人。
西澤區北部自古為封建時代皇家園林及獵場,而世界聞名的千尋園更曾是園林中的翹楚,但經過半個世紀的戰亂,往昔輝煌的宮殿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絕大多數植被也是近十幾年逐步恢復的,與少數幾株幸存的古樹相比都顯得尤為稚嫩。只有園中心縱橫十數公裡的湖水亙古不變,見證著此處的變遷。
雪已然停了,陰雲消散了大半,剩下的也變得白皙可愛了起來。月光從寬大的雲縫中撒下道道銀芒,將被白雪覆蓋的湖面映得仿佛星河墜地。湖東岸的一處廢墟前,一道忽然出現的身影打破了夜的寂靜。
羅毅戴著黑色半高禮帽,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右手舉著柄深色雨傘,站在幾塊破碎的巨石前,望著身前的月色,輕念道:“重鑄”
面前的碎石開始無聲的震動,跟著由小到大漂浮到半空,旋轉著開始重組。無數碎石好像有意識一樣相互結合,幾秒鍾的時間就組合成了一座巨石拱門。
羅毅面向拱門,將撐開的黑傘收攏,平舉傘柄,繼續念道:“以子時之月為印,請開山門”,言罷將手中大傘前伸,眼眸中似有銀光閃過,傘尖觸及拱門內的空氣後,仿佛一顆石子掉進了原本平靜的湖水,蕩起了無色的漣漪。波紋觸及石質門框後,門後的景色瞬間改變,不再是茫茫雪景,而是一片黑色的湖水倒映著天上的銀月,波光粼粼令人目眩。
羅毅見此收傘向前邁步,穿過那無形的波紋,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開闊的水面,右手側後方有一盞略顯古樸的路燈。五角亭型的燈罩內懸浮著一朵橘色的火焰,穩定而明亮,照亮了後方一條由長型青石鋪成的道路。羅毅並沒有急著移動,而是站定面向湖水方向等待著什麽。
不一會,湖岸邊細小的浪花突然變得激烈,幾道水流凌空飛起,在羅毅面前三米處交匯融合,然後變成了一個由水流組成的女人體態。隨著女人雙眼位置亮起兩道細小卻明亮的銀光,她開口道:“喲,什麽風讓我們羅大級長半夜不睡覺,敲後門回學校呀?難道是想我啦?”
羅毅雙眉微蹙,看著她道:“畢業快十年了,戴緋緋,你的擬態變形怎麽還這麽粗糙,你這個樣子當老師不怕被學生笑話嗎,還是說你已經墮落到給學校看大門了?”
水人眼中突然銀光大盛,身上的水流瞬間都激烈起來, 聲音也高了八度:“羅毅!你怎麽還這麽毒舌!你當誰都能全科優秀嗎,我又不教擬態變形術。還有!我是接到通知,知道你要回來,特意申請值夜班來見見老同學!你....你…誒呀,氣死我了”
“呃,好好好,我錯了...額錯了...之前海刻港那邊有幾個案子涉及山門幾位學長,需要向山長申請授權調查,你快帶我過去吧。哦對了,我來時路過西澤婦產醫院時候發現有個新生兒,引發了魔力共振,需要你們派人盯一下”羅毅無奈的打斷道。
“哼...真的是...”女人氣呼呼的仍然沒有平靜,“行了,走吧,山長一直在等你。至於那個孩子,我會去生源辦公室登記的。”
說著,水做的女人變成了一隻小船,並逐漸結冰硬化。
羅毅踏上冰船坐下後,小船以極快卻並不顛簸的速度向著遠處有著點點燈火的湖心島嶼駛去。
“你明明擅長矩陣和空間構築的....可以直接傳過去....”羅毅歎了口氣說道。
“哼,得教會你這木頭,女人是要誇的。你看你都是調查總局的最年輕的處長了,出個公差還是孤家寡人,連個小弟都沒有,一看就是沒人喜歡。這毛病得改!怎麽樣,屁股涼不涼?”羅毅耳邊響起戴緋緋的碎碎念....
“嘶...”羅毅吸了一小口冷氣,無奈道“你開心就好....”
他望著不遠處漸近的湖中島,回想著剛才陌生又熟悉的鬥嘴,心想:象牙塔裡的單純真好....時間好像未曾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