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精靈的攻擊如狂風暴雨,無止無休,而黎因只能徒勞無功地抵抗招架。
這場戰鬥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漸漸地,甚至黎因本人都已經對這場毫無勝算的戰鬥厭煩了,同時他也留意到黑暗精靈呼吸逐漸沉重,胸膛急促起伏,明顯有了體力消耗過度的征兆。
可黑暗精靈依舊毫不停歇地向他攻擊著,而且每次得手依舊隻留下淺淺的傷口。
這是什麽情況?黎因雙眉緊擰,既滿懷憤怒,又頗為無奈,但心裡更多的是納悶。
為什麽還不給自己一個痛快?
如果是為了滿足殘酷的虐待欲,那麽到現在為止應該差不多了吧,都已經……累成這樣了。為什麽不乾淨利落地擊倒自己呢?
或者說,這是要讓自己失血過多,力竭而倒麽?
可是,這有點說不通啊。
邏輯上,他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如果說要保存自己作為奴隸的價值的話,確實應該避免直接造成致命或者傷殘的重大傷害,但是讓自己失血而倒,也絕對不是什麽明智的方案吧?
失血失到那個程度,也不是什麽輕傷了。如果不妥善處理,甚至可能會有性命之危。而且,就算成功保住了性命,自己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也會非常虛弱——這種狀態明顯是不利於貿易的,似乎也與黑暗精靈的利益背道而馳。
與之相比,直接叫眾人一擁而上,亂拳把自己製服或者打暈,然後綁縛起來,不是更好嗎?
或者說,這個黑暗精靈並沒有抓捕自己,把自己當作奴隸販賣的打算,而僅僅只是想在自己身上徹底發泄他那殘忍邪惡的欲望,把自己活活凌虐致死?
可是,這也……不太合理啊。
據黎因所知,黑暗精靈是一個特別熱衷於使用奴隸、抓捕奴隸、進行奴隸貿易的種族。尤其是他這種需要對方的頭領親自出手捉拿的奴隸,應該算是比較珍貴的類型,他們對豐厚利益的追求,不應該會被殘酷的虐待欲所徹底壓倒。
那麽……是因為自己殺死了他兩個部下,他實在恨自己入骨,所以改變了主意,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告慰那兩個死去的亡靈嗎?
也不對勁,黑暗精靈這個種族極為自私自利,以極端殘酷的內部鬥爭和司空見慣的相互背叛著稱。黎因不認為他們之間會存在什麽同袍之誼。
黎因百思不得其解,就在這時,他的肩頭傳來一陣劇痛。
他又一次中劍了。
他擰緊眉頭,集中注意力,兩眼死死鎖定自己的敵人,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就在這時,他猛然注意到,黑暗精靈那尖削的臉龐上,一開始的亢奮激動已經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半是不解又半是不耐的奇怪表情。
“怎麽……”黎因聽到他用精靈語低聲嘀咕,“還不倒呢?”
這才哪到哪?黎因心裡下意識地升起這樣一個念頭。
雖然他身上確實中了不少劍,但都是不深的皮外傷,而且也沒有任何一處割破主要動脈。
他不會真是想讓自己失血過多而昏厥而倒吧?
如果這樣,就算是等到傷口全部結痂,他也不至於倒下啊?
等等……
一個念頭忽然閃電般劃過黎因腦海。
然而,已經遲了。
忽然,他兩眼一瞪,正在揮舞長矛的雙手猛地停住,整個人身形一僵,一動不動,緊接著,長矛從手中滑落,他撲通一下,栽倒在地。
黑暗精靈見狀,
卻似乎並不意外。 他收回長劍,輕輕松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副“終於擺平了”的架勢。
他轉過身去,向自己的手下揮手:
“來兩個人,帕利、諾裡斯,就你們兩個。”
“把這家夥綁起來。”
被他喚中的兩個人應了聲是,立刻下馬,一人拿了一卷繩索,興衝衝地朝這邊走來。
“這家夥真是壯得像頭牛啊。”其中一個邊走邊道。
讚格爾點了點頭,無比認同。
不止力氣大得像牛頭人,體質之強韌也仿佛牛頭人,這雜種的父母,不會真有一個是牛頭人吧?
他的劍上塗得有捕捉奴隸專用的毒藥。不會致人死命,但是卻有極其強烈的麻痹效果。
一般的獵物中了這毒,幾個呼吸之間就會渾身無力,頹然倒地,動彈不得,喪失所有抵抗能力。
而這個家夥,在身上被割出幾十道口子,大量的毒素從身體各處同時侵襲的情況下,還能堅持這麽久,實在是讓他大感意外。
還好最後還是成功了,不然他都要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天賦異稟,連毒素也能免疫了。
也許……腦袋靈光,很有商業天賦的讚格爾心裡忽生一計,可以把這個也作為一個賣點——超強的毒素抵抗能力。
他從思索中回過神來,看向自己的隊員們,正準備向他們闡述一下自己新產生的靈思妙想。
就在這時,一股劇痛忽然從背心襲來,瞬間蔓延到前胸。
隨後,讚格爾才看到了所有的黑暗精靈士兵在一瞬間大張的嘴巴,和他們像海嘯般瞬間湧起的嘩然驚叫。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看見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截閃亮的矛尖。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身影極速逼近的風壓。讚格爾戰士的本能告訴他應該閃避,但胸口的長矛卻將他死死定在了原地。
身影轉瞬間撲近。下一刻,讚格爾感到自己執劍的手上忽然傳來一股強勁的拖曳力道。再下一個瞬間,他的手乏力地一松,劍從他的手中消失了,然後,緊接著——從他的胸膛上長了出來。
然後,又消失了。
然後, 又長了出來。
然後,又消失了……
讚格爾的身體一陣又一陣地痙攣,轉眼之間,雪亮如銀的劍刃已經在他的身上捅出了三四個窟窿。
“為……”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一張口,喉嚨裡的話語聲就被洶湧的血漿所淹沒。
不過他身後的人卻似乎已經明白他的意圖。
“你的毒太爛了。”黎因靠近他的後腦,不屑地冷聲道。
沒錯,他最終意識到了黑暗精靈的真實目的。
黑暗精靈是一個非常善於製毒使毒的種族。
對方在自己身上割出了幾十道口子,但都不涉及要害,而且其種族秉性和行為動機,也不支持對方是想要自己失血昏迷這一假設。
再結合對方漸趨不耐煩的神色和莫名的低語,顯然情況也在一定程度上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於是黎因本能地就想到另一種可能——黑暗精靈在劍上下了毒。結合黑暗精靈的行為習慣,這是完全可能的事。
他們所下的毒,應該是一種專門捕捉奴隸用的毒。這種毒不會致命,但會使中毒者喪失抵抗力,所以大概是一種麻醉類的毒藥。
只不過,唯一的問題是,這種毒藥在自己身上遲遲沒有奏效。這才導致黑暗精靈接連不斷地進攻,到了他自己也不耐煩的地步。
而對於這一點,黎因倒是恰恰能給出解釋,一種無法絕對確定,但有極大可能的解釋:
他的身體食屍鬼化了。
食屍鬼是一種不死生物。
而不死生物,免疫絕大多數的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