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黎因從來沒接受過任何戰鬥訓練,不具備身為一名戰士的基本常識,但此時此刻,僅僅經過兩次碰撞,他也已經意識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多麽精銳的戰士。
他切實感受到了自己陷入了多麽麻煩的境地。
但是放棄戰鬥也不行。
對方完全可以喝令手下一擁而上,卻選擇單挑,明面上來看,這已經是一種“謙讓”。
雖然這種所謂的“謙讓”,對於對方來說,更像是一場貓抓老鼠的遊戲。
黎因咬牙,鼓起勇氣,再次挺起長矛,徑直朝黑暗精靈刺去。
黑暗精靈再度做出側身閃躲的架勢。
黎因原本沒對這一擊能夠直接刺中對手抱有多大的希望。
但是,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對方的這一次閃避並不是直接側身,而是在上身斜扭的同時弓步前跨。槍頭從黑暗精靈低矮的肩頭掠過,他的上半身在弓步上前的同時前傾,更加靠近黎因。與此同時,他右手一揮,一道寒光一掠而過。
黎因啊地慘叫一聲,連連後退。站定之時,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從槍杆上縮回的右手——手背上已經多了一道長長的血口。
黑暗精靈並沒有趁一擊得手的機會連續發動猛攻。他站在原地,隨意抖了抖劍鋒上的血花,臉帶微笑地看著對手,似乎在靜候黎因下一次的主動出擊。
事實上,只要他願意,方才,不,應該說是第一次交手的時候,他就能直接削掉獵物的五根手指。
但那樣可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殘廢的奴隸可是會大大貶值的!
少頃,黎因強忍手背的疼痛,再次雙手握緊了槍杆,擺出攻擊的架勢。
他並沒有立刻發動進攻,而是仔細回想著方才黑暗精靈避過他的刺擊,同時反手回擊的畫面。
吃虧之後,他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盡管直刺的速度最快,攻擊距離最長,殺傷力也最強,但能夠造成傷害的范圍實在太小了,只有槍尖上那一點。這樣很容易被身形敏捷,戰鬥智商卓越的黑暗精靈規避。
就像兩人第一次交手時,他同樣躲過了自己的刺擊。不過,那時的他大概是出於試探的原因,並沒有使出全力,只是躲避,沒有同時發動反擊。
一念及此,黎因抬起手臂,槍杆上揚,隨後從右向左,從上到下,猛地揮向黑暗精靈。
他將只能做出單點一線攻擊的刺擊,改變成了打擊范圍更大的揮擊。
在第一次交手中,對方雖然躲過了自己的刺擊,卻不得不硬抗自己的揮擊——雖然最後也沒奏效,但逼迫對手格擋並將之擊飛出去好幾米,總比反過來自己中劍要好。
長槍裹挾著勁風呼嘯而下。
但是,令黎因頗為意外的是,黑暗精靈並沒有再挺劍格擋。
盡管槍棒砸落的角度看似讓他避無可避,只能格擋。
只見在槍棒迫近的瞬間,黑暗精靈腳步一旋,膝蓋一彎,整個上半身以及大腿以一個詭異的弧度向側方橫折,幾乎與地面平行。長槍呼嘯著從他身體上方掠過,完全沒有傷到他一絲一毫。
黎因雖然詫異,但手上動作卻沒有因此停滯。他隨機應變,當即強行止住槍勢,準備趁著對方做出如此大幅度的閃避動作後回正姿勢的漫長空隙反手發動下一次攻擊。
然而,就在這時,只見黑暗精靈並沒有回正身形——他的上身依舊與地面幾**行,下肢卻猛然發力,雙腿一擺,
整個人驟然在空中飛旋起來,一點寒芒隨著旋轉的身形飛速逼近黎因。 黎因並沒能趁著對方那不存在的“空隙”做出下一次攻擊,他立刻抽身暴退。饒是如此,當他立定身形時,小腹處還是多了一個淺淺的血口。
如果他退得再遲片刻,這一劍就要貫穿他的肚腸。
與此同時,另一側,像蝴蝶一樣翩躚旋飛的黑暗精靈,這才兩腳先後落地。在兩腳落地的同時,他的身形也隨之回正。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僵滯,瀟灑流暢如同行雲流水。
黎因這才意識到,第一次交手時,對手有所保留的,並不只有第一招。
他腳步不自禁地微微後撤,因為潛意識裡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鬥。
黑暗精靈卻似乎立刻就看穿了他的怯意,立刻猱身而進,手中長劍像狂風暴雨一般攢刺而出。
長槍和劍刃交擊,發出乒乒乓乓的鳴響。短短一瞬之間,黎因身上又多了兩道傷口。
貼近黎因之後,黑暗精靈開始圍繞著他周身遊走,依靠靈活迅捷的步伐,從四面八方向他遞出劍鋒。
黎因左支右絀, 不止難以抵擋對方的劍招,而且由於對方刻意的走動變招,封鎖了他的走位,導致他也難以像之前潛意識中打算的那樣後撤。
他進退維谷,像是掉進了一個由無數劍刃構成的陷阱圈裡,絲毫動彈不得,被這個“劍圈”攪成碎片只是時間問題。
不一會兒,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從幾道增加到了十幾道。
唯一還算幸運的是,這些傷口都不是致命傷,只是皮外傷——黎因很快意識到,這恐怕並不能算是幸運,而是對方刻意留手的結果。
這當然不是出於仁慈——幾乎一瞬間,望著對方那原本蒼白此刻卻泛紅的臉龐,微微抽搐的嘴角,光芒大盛的猩紅眼瞳,黎因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黑暗精靈是一個殘忍邪惡的種族,酷愛折磨對手、虐待俘虜,以此為樂。對方此刻,不過是在享受著凌遲自己的快意罷了!
還有,他之所以不直接重創自己,另一個原因恐怕是,害怕重傷導致作為奴隸的自己價值大貶罷了。
一念及此,黎因索性發狠。他大力揮舞長矛,吃準對方不願意直接傷害自己的性命,完全放棄了防禦,一味向對方不要命地猛攻。
這詭異的打法起初確實令黑暗精靈感到震撼,一定程度上阻礙了他進攻的勢頭,甚至有一次槍尖割破了他的袖管。然而,黑暗精靈很快就習慣了黎因新的攻擊節奏——沒辦法,兩人之間武藝的差距實在太大。最後,黎因雖然稍微延緩了自己受到攻擊的頻率,但並沒有扭轉他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多,而黑暗精靈依舊無恙這一總體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