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滴打在臉上,黎因睜開雙眼,從無邊黑暗中醒來,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和清醒。
他的大腦空前的活躍,太陽穴輕微跳動著,興奮感像潮水一樣浮泛,每一根神經都如同新換且鉸緊的琴弦,仿佛只要輕輕一顫,就能演奏出華美而流暢的樂篇。
那感覺,就像是不經意間服下了一瓶“狐之狡黠”魔法藥水,大腦中的額外區域解鎖,智力在一瞬間勁增、狂增、猛增!
似乎只要稍一思索,就能得出令神靈也為之驚歎的結果!
可是,不應該啊?
自己的腦子……不是應該已經被奪心魔吃到只剩一半了嗎?
稍一思索,腦海中自然而然得出這樣一個結果,瞬間,黎因面色陡變,彈身坐起。
那是發生在不久之前的事。
他本來是一個地表世界的法師,在一次行動中意外被奪心魔俘虜,成了它們培育幼蟲的溫床。
奪心魔,又稱靈吸怪,是一種生存在幽暗地底的邪惡生物。雖然生存在幽暗地底的大部分生物都很邪惡,但奪心魔尤為個中翹楚。其惡毒的本性和詭譎的力量,連其他同樣生存在地底的邪惡種族都聞風喪膽、不寒而栗。
它們擁有隨意干涉他人精神的奇特心靈能力。憑借這種能力,它們不止可以清晰地感知其他生物的所知所想,甚至還能在暗地裡蠱惑、操縱對方的思想,將原本有著獨立意志的生物,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變成對它們完全馴順服從的奴隸!
不止如此,這個種族最臭名昭著,也是最奇詭的特點是,它們自身沒有發育成型的能力。它們的幼體——一種形如小蝌蚪的生物,必須被植入另一個生物的大腦,依靠啃噬對方的大腦而活。當生物的大腦被啃食殆盡時,奪心魔幼體會將自己的神經和受害者的軀體鏈接,以自己膨脹的身體充當受害者新的“大腦”。最終,受害者本人的意識將完全消亡,而他自己的身體則成為了奪心魔寄宿的軀殼!
之前,黎因所遭遇的,就是這樣一種淒慘的命運。
當那個有著黏滑蒼紫色皮膚,脖子上四根蛇形觸須蜿蜒蠕動,腦袋宛若章魚的詭異生物緩緩走近自己,伸出四根手指的爪子,將一隻“小蝌蚪”放進自己的耳朵時,那種莫大的恐懼,黎因現在回想起來記憶猶新。
當那隻冰涼濕滑的幼體順著他的耳道鑽進顱內,大腦泛起一陣又一陣被啃噬的劇痛時,黎因以為萬事皆休。
但是並沒有。
他在劇痛中昏厥過去,卻被一記開天辟地的爆炸聲和劇烈的震動驚醒。醒來時,包裹他的“寄生莢”已經破裂,整個艙室更是化成了一片火海,角落裡依稀可見幾具奪心魔和它們的類人生物奴隸被火燒焦的殘缺屍體。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沒有心思去探尋發生了什麽,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在第一時間掙脫了寄生莢,開始逃亡。
在逃跑的路上,他赫然發現整個巢穴已經亂作一團。到處都是烈火和四散奔逃的俘虜。僅見的幾隻奪心魔都已經變成了屍體,它們更多的同類則不知所蹤。
總之,因為這一場“災難”,黎因十分幸運地從奪心魔的巢穴中逃了出來。
但是他的幸運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就在逃亡的路上,在經過一個寬闊的岩窟時,黎因,還有和他一樣成功逃脫、暫時結伴而行的同伴們遭到了幾隻正在覓食的食屍鬼的襲擊。
最終,雖然逃亡者們仗著人數優勢勉強擊退了食屍鬼,
但黎因也在這個過程中不慎被抓傷。 食屍鬼的毒素麻痹了他的身體,讓他渾身僵硬,喪失了行動能力。逃亡者們對此沒有任何辦法,無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將他一個人留在這裡,讓他自生自滅。
對於同伴們的處理方式,黎因倒沒有什麽怨言。因為,食屍鬼的毒素不止有麻痹效果,還會一點一點蠶食人的生命。也就是說,就算他們強行帶上自己,自己也會因為不能接受治療而死去。
而且,其實他心裡明白——在逃亡的路上他一直惴惴不安:就算活下來——他指的是食屍鬼的襲擊中活下來——他也活不下來。其他的同伴只是被奪心魔奴役的勞工,而他已經成了奪心魔幼蟲的寄宿體。
作為一名法師,黎因多少具備一些地底生物學常識。從奪心魔的巢穴中逃脫並不意味著他就已經完全從奪心魔的陰影下幸免。恰恰相反,從奪心魔的幼蟲鑽進他的大腦那一刻開始,黎因知道,他可悲的結局就已經注定。幼蟲啃噬他大腦的行為並沒有停止,他最終還是會無可避免的死去。食屍鬼的襲擊只是加快了這一過程的到來……
甚至, 對於這提前的死亡,黎因的心裡還有一絲慶幸——至少他不用再擔心被奪心魔完全奪走身體,軀殼變成它們那扭曲而醜陋的外表繼續苟存於世。
奪心魔的幼蟲也許還是能完全吞噬他的大腦,但它最終接管的只是一具死屍。它那膨脹的身體和初生的意識只能困在一具腐敗的身體裡最後絕望地腐爛消亡!
自己的屍體將化作牢籠。
對此,黎因甚至感到一種奇妙的,復仇般的快意。
所以,當時的他,就在一種絕望和安寧並存的奇妙心緒裡,在逐漸加重的寒冷、僵硬和麻痹中,一點一點地等待著自己的死亡降臨。
只是,現在看來,自己並沒有死!
發生了什麽?
自己不止沒有死,而且,先前被奪心魔幼蟲啃噬腦髓的疼痛、暈眩和意識模糊的感覺也已經消失了,非但如此,大腦竟然還出乎意料的活躍,思維更是前所未有的敏銳!
難道,他的心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頓時毛骨悚然,自己——
已經變成了奪心魔?!
腦力發達,智慧超卓,正是奪心魔的特征!
霎時,他驚慌失措地轉動腦袋,環顧四周,想要找到一面鏡子,或者一個水泊之類的明亮光滑表面,來查看一下自己的外貌。可是四周一點光線也沒有,他從無邊的黑暗中醒來,墮入的卻是另一片濃重的黑暗,黑暗中只有起起伏伏的堅硬岩石表面,上上下下犬牙交錯的鍾乳石筍,在低矮的岩層穹隆之下,一直蔓延到無盡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