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裡的吼叫震得萊恩納有些失神。

　　“這人是誰?”

　　“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她想做什麽?”

　　來不及思考，女人抬起那布滿傷痕與塵土的手，向他直勾勾撲來。

　　她理智已被瘋狂吞沒，沒有繞過障礙的想法，即便身體被櫃台阻擋，也在拚命帶動上半身向萊恩納逼近。

　　巨大的噪聲，吵醒了她前後裹著的孩子，兩陣尖銳的哭喊伴隨著嘶吼，持續折磨著萊恩納的聽覺。

　　隊長前腳剛走，女人後腳闖進來，這明顯是有預謀且針對萊恩納的襲擊。

　　萊恩納試圖安撫女人，可每一次交涉只會讓她的音調變本加厲。

　　門外不時有腦袋探進店內，這些市民看熱鬧不嫌事大，沒過幾分鍾就堆滿在店門口，為得到最佳視野，便把門完全推開。

　　還在與女人僵持的萊恩納，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在眾人口中已是一個拋妻棄子的賭鬼。

　　這時，女人已經完全平躺在桌上，胸口的孩子被壓在底下悶聲哭喊，小手本能地推開巨物，卻是無用的掙扎。

　　女人再瘦弱，那也不是一個嬰兒所能承受的，萊恩納立刻走出櫃台。

　　效果顯著，女人的視線始終鎖定在他的身上，見萊恩納出來，立刻用手撐起身體，隨後跌跌撞撞地繼續撲來。

　　面對瘋子，一切行為都必須建立在自己安全的基礎上，萊恩納本想著立即開槍，可他還是猶豫了。

　　這個距離他完全有把握射殺女人，不會威脅到孩子的安全。

　　可他又害怕孩子的安全，這個安全范圍廣些;女人如果是他們的母親，如果他們只有母親。

　　都是父母帶大的，萊恩納寧願當個聖母，將自身安危排後，也不願殺兩個小孩的媽媽。

　　退一步講，單單製服女人會有受傷的風險，也是萊恩納不願接受的。

　　答案已經明了，萊恩納擺出架勢，等到女人即將撲來時，他一個側身躲過，接著朝門外跑去。

　　注意到門口堵著的看客，萊恩納大聲警告:“快報警，那是個瘋子。”

　　人群沒有後退的意思，還是一副看熱鬧的態度。

　　被苦工掐住咽喉，難得有糾紛供他們喘上一口，大家都不想錯過，這可是用餐時重要的談資。

　　即便這會影響他們今日的報酬。

　　警告無效，那就不關自己的事了。

　　萊恩納擠進人群，他的身高不算拔尖，卻沒有一人可以用身體擋下他，幾人紛紛栽倒。

　　推開擋路的，萊恩納反手關上店鋪大門。

　　砸門聲緊隨而來，蓋過女人的嗓音，卻抵不過周圍聒噪的人群。

　　女人確實喪失理智，就算門打不開，也不會通過窗戶或是後門出來。

　　感受到肩膀多了份壓力，扭頭看去，是一隻裹滿泥濘的手。

　　“你們有什麽矛盾...嘶...”

　　好奇心被空洞的槍口堵住，化為一口倒吸的涼氣，這位充當“和事佬”的男性工人僵直在原地。

　　指尖輕點著褲縫，他想後退，腳尖踮起又因為害怕落下，一個問題在耳邊徘徊:

　　“我快嗎?”

　　人群懼於槍械，又心中竊喜，幸好自己不是第一個站出來管閑事的。

　　他們向後倒退，前排的觀眾想退場，卻被後排看不到“舞台”一直往前湊的攔住，再加上街道隨意擺放的雜物，跌倒、磕碰在所難免。

　　“快去報警！”

　　這一聲是誰喊的，

故不重要，激發人們的危機意識才重要，更多的躁動接踵而至，只剩那位被槍指著的，依舊保持挺立。　　“幫個忙...喂！別愣著了！”

　　男人像剛睡醒，本能“啊”了一聲，於是萊恩納重複了一遍。

　　松開握把，槍身以扳機處的食指為軸心向下轉去，最後拇指再抵住握把，以此收起槍口，讓對方放松些。

　　萊恩納指著人群後方的街道:“前面拐彎，去“綠舌頭”找一個叫班的人，就說艾諾·文森找他。”

　　“是，是”男人連聲諾諾，可正要轉身跑走時，萊恩納又叫住了他:

　　“聽著，別想著跑，要真怎麽想的話，那我建議你一定要跑出王國。”

　　語氣越平靜，可信度越高，這句善意的提醒，壓迫著男人的神經，仿佛自己的心思被扒的一覽無余。

　　一個運貨工人再膽大也大不過子彈。

　　叫個人而已，舉手之勞...男人一邊點頭答應，一邊鼓舞著自己。

　　看著男人連滾帶爬地擠入人流，萊恩納便不再理會。

　　願意幫他也好，不願意逃了也罷，尋求支援本就是解圍的插曲，那家夥在不在還難說。

　　任憑女人在門後鬧騰一段時間後，萊恩納豎起耳朵，湊了上去。

　　僅隔一扇門，可以清楚聽見裡面的喘息，急促又低啞，估計把嗓子喊壞了，唯獨兩隻手還在敲擊門板。

　　“總算消停了。”

　　只是單純的瘋，還得經過體能這一關，況且還背著兩個孩子，若要是沒有一點疲憊的趨勢，那就得考慮其人類的身份了。

　　此時，遠處響起一聲哨響，萊恩納總算松了口氣，看來還是有聰明人知道報警的。

　　是因為裡面的瘋子，還是這把槍，原因不重要。

　　哨聲接連不斷地發出，人群主動讓出了一條道路，一名警察是吹哨者，還有一名左右擺弄著警棍，示意周遭人避讓。

　　他們淺藍色的警服，是街道巡警的標準著裝，兩人一隊，精神飽滿，全天候穿梭在大街小巷，守護人民的安全。

　　當然，這只是任職當天宣誓的一小部分，作秀給局長看的。

　　真實情況大多是以不被舉報、投訴的前提，能混幾日就混幾日，小事敷衍，大事上報，成天在酒館前後巡查，隻為下班後能第一時間喝上一口。

　　看到嫌犯有一身不錯的行頭，巡警稍稍挺起脊柱，擠出了那少見的笑意。

　　“先生，我們接到舉報，說是你非法持有槍支，且正在侵犯一位女士的權益。”

　　說話間，他們注意到那頂亮白的滑套，先是一驚。

　　反應過來後，兩人同時伸向腰包，一旦對方動了除嘴外的部位，便會立刻拔槍射擊。

　　本以為是家庭糾紛，沒想到真的有槍。

　　類似的舉報他們平日裡沒少接，老街的苦工哪有什麽見識，一根金屬短管都能看成槍口的水平。

　　腦海裡痛罵那些報假警的家夥，順帶罵了遍把他們分配到老街的上級。

　　要是看得再仔細些，就會發現，對方的槍和自己是同一款，不過現在的他們更願意祈禱這是一把等尺寸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