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任由蘇鶴緊緊抓著自己的右手,皺著眉頭開口:“人類,這是你弄出來的?”
蘇鶴愣住了,這個男人所說的是他從未聽聞的語言,奇怪的是他居然聽懂了。
然後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的蘇鶴面色發白的松開抓著對方的手,道:“不是我,我沒有,別瞎說......”
男人面無表情,古拙莊嚴的語言從齒間吐出,陳述著事實:“這靈陣上的靈力是你的。”
他眉頭舒展開,然後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被蘇鶴丟的遠遠的破陣槍旁。
男子從地裡拔出不斷嗡鳴著的破陣槍,端詳著這把神槍,片刻後問道:“你和那個年輕女子什麽關系?”
“啊?”蘇鶴咽了口口水,問道,“你是指這把槍的主人?”
中年男人單手握著槍身震顫不斷,顯得極為抗拒的破陣槍,沒有回話。
摸不準這人...不,這獸和唐月瓊是不是有過節的蘇鶴硬著頭皮說道:“我跟她是同事......”
男人翻手,將破陣槍收入拖地長袍的大袖中,轉頭問道:“何謂同事?”
冷汗將劉海黏在額前,蘇鶴咳嗽兩聲,說道:“同事就是從事一種工作的人,其實我跟她也不是很熟,都沒見過面......”
男人點點頭,抬手伸向蘇鶴。
蘇鶴認命的閉上眼睛,希望這隻人形的山海異獸不會吃人,這樣就可以死的不那麽痛。
預想中的死亡沒有到來,蘇鶴隻感覺有涼風撲面,腳底的觸感不再是生有山海界中異草的土壤,而是一塊有著彈性的軟質地面。
他慢慢睜開眼,眼前的是一片黑暗。黑暗中忽然有什麽東西在他的鞋邊動彈,蘇鶴驚的差點跳起來,罵出國粹後才感覺出那熟悉的嗡鳴。他小心翼翼的在地上摸索,握住了那杆長條狀硬物,激動的差點沒哭出來。
“破陣槍,好哥們,你也在啊......”
蘇鶴冷靜之後想起來,他當時就是看著中年男人一翻手,就把比蘇鶴自己還高的破陣槍收進大袖裡的。
那這裡是那個中年男子模樣的山海異獸的......袖子裡?
袖裡乾坤?
蘇鶴手往背後探去,卻摸了個空。他這才記起來他的儲物背包被他丟了出去,後來沒有被人形異獸收進來,此時還孤零零的在小山坡上。
這可怎麽辦。
蘇鶴犯愁的坐在地上,把破陣槍抱在懷裡。背包沒了,想找個光源探探這“袖裡乾坤”的計劃也就泡湯了。現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也隻好盼著那個人形異獸把他放出來了。
也不知道這是要把自己帶去哪。
蘇鶴低頭看著在黑暗中看不見的破陣槍,摸了摸槍身。既然他可以通過靈力炸彈上的靈力分辨出靈陣的使用者是自己,應該也可以通過破陣槍看出其主人是唐月瓊。
可他怎麽會認識唐月瓊?
蘇鶴抱著破陣槍怔怔想著。
他躺倒在地,把槍頭擱在肩膀上,苦悶道:“在駐點時這個不滿那個不爽,覺得自己可是你們駐點老大的師弟啊,你們怎麽可以這麽敷衍的招待我?”
“我不僅是這麽想的,我還這麽說出口了......騙來了你,騙來了A23和盧順的兩個鞠躬。”
“其實我跟唐月瓊根本不相識啊,連見面都未曾見過。後來摸不準那個人形山海異獸什麽意思的時候,我恨不得撇清跟唐月瓊的所有關系。
” “師弟,同事......”
蘇鶴的聲音越發苦悶,喃喃道:“原來我這麽小人啊。”
破陣槍淡淡的嗡嗡兩聲,不知道是壓根不在乎,還是憋著氣準備給他戳倆窟窿。
蘇鶴拍拍破陣槍:“你我也算難兄難弟了,等從袖裡乾坤被放出來,說不準就到拚命的時候了。”
“我也不會槍法,跟著我你真是受委屈啊。”
蘇鶴不再說話,盤膝坐起調息。悠長的呼吸形似霧氣,在口鼻間流轉。若是劉牛在這裡看到了這一幕,估計下巴都會驚掉。
——身軀被溫養到靈力充沛至化作霧氣溢出的地步,運功時如仙人吐氣,這代表武道家體魄已然小成。
可蘇鶴走上武道家這一超凡途徑也不過兩天,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靈力自主運行,主動修煉的時間寥寥無幾。
那給了他無窮天賦的液態靈力能將納靈陣紋化作兩次差點奪走他自己姓命的靈力炸彈,也可以快速吸收天地靈氣運功鍛體。這點在蘇鶴進入山海界後更是得到了開掛般的加強,超越現境不止一籌的高質量靈氣源源不斷的投入他的身軀,然而一直沒有主動運功的他對此一無所知。
靜下心來運功的蘇鶴很快察覺到了自己體魄的大加強,但仍是心無旁騖的以精神力控制靈力流轉。
對他而言體魄的強度隻決定了他的存活能力,實際上諸般技法不通的他還是個戰五渣,最強攻擊手段依舊是敵我不分的靈力炸彈,還有那從未使用過的“靈錐”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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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一甲子,世上已千年。
失去時間這個概念後不知過了多久,盤膝入定的蘇鶴被一下劇烈的振動強製開機,睜眼看到了南墨倩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她像是出門買菜看到熟人一樣,低著頭瞥了他一眼隨口道:“來了啊。”
蘇鶴使了些力從地上爬起來,才愕然發現自己在地上砸出了個土坑,怪不得起身那麽吃力。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麽?
南墨倩看也不看他, 盯著高處:“沒時間解釋太多。你只要知道我也和你一樣是被他抓過來打擂台的就好。”
蘇鶴隨著她的目光看去,那處高高的看台上正站著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那個人形異獸。
他面無表情的捋著袖袍,擲來一把長槍,扎在蘇鶴面前。沒等蘇鶴拿起破陣槍,中年男人模樣的山海異獸又從另一隻袖袍裡丟出一個人來。
南墨倩以夜色大手接住來人,蘇鶴看到那是個滿身血汙,但平靜盤著膝的女人。
“唐月瓊?”
入定調息的女人有些困難的睜開眼,道:“二打一?”
南墨倩指指蘇鶴:“三打一。”
唐月瓊看到蘇鶴正直愣愣的盯著她可見白骨的左手看,歎氣道:“兩位,見笑了。”
沒等蘇鶴回話,蒼茫古拙的語言在天地間回響:“人類,可敢戰過一場?”
唐月瓊默默從地上站起身,擺出了“問手”的姿勢;南墨倩慢慢合上右眼,再睜開時眼中已不見眼白。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以及這倆人為什麽達成了共識的蘇鶴左看右看,拔起破陣槍,想了想又遞給唐月瓊。
唐月瓊也沒多想,驚喜之色在眼中一閃而過。
然後長槍入手。
天地間的風都似乎不再喧囂,唐月瓊滿身血汙可不見狼狽,她站在角鬥場內,卻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心。
沒有裁判的倒數,沒有戰鬥的號角,這場自上古時代後第一場人類與山海異獸的正式交鋒,開始了。
槍出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