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雙眼,眼裡是一片純白,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映不出,單純且極致的白色。
他無意識的閉上嘴巴,注視著上方,就這樣一直望著,能讓人強烈的感受到他是無神的,就像一塊木頭放在那一樣,眼皮睜開之後也沒有上下接觸的動作。
……
可能是一分鍾,也可能是一小時後,他眼皮輕輕的抖動了一下,但幅度之小,正常人類基本看不出來。
不知多久後。
他突然開始劇烈且快速的眨起雙眼,眼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淡白金色的小點,然後小點開始極速擴大,幾個瞬間後就變成淡白金色的實心圓,佔據了接近眼球表面空間的一半,再然後一個純黑色的小點從淡白金色圓的圓心處出現,瘋狂的佔據著本是淡白金色的位置,沒過多久淡白金色圓形只剩下一圈細微幾乎不可見的圓邊,像是專門包裹著如水晶般的黑色圓心。
他有瞳孔了。
他上下眼皮間不正常的快速接觸開始緩緩的變慢,眨眼的速度開始變的正常起來,眼睛裡也開始出現了一點靈動的感覺,黑色瞳孔裡映射出上方黑夜一般帶有微微亮光的景色。
他活了。
他下意識的用力眨了眨雙眼,然後再左右轉動了一下頭部,有意識的觀察周圍的景色。
“好……黑……啊”,嘴裡發出細微的呢喃聲,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純黑色的地上,因為周圍都是黑的,也看不出地面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他試探性地轉動手腕,用手指去摸了下地面,“好……光滑?”他再次發出了聲音,這次聲音更大,也更連續,像那些很久沒說話的人,已經開始慢慢熟悉發聲說話的過程,不同的是他熟悉的很快很快。
他像劃船一樣,躺在地上抬起兩隻手臂慢速動了動;又像騎自行車一樣,抬起雙腿輕輕的蹬了幾下,感覺自己對自己身體的控制也在快速的熟練起來。
沒過多久,他覺得自己基本上已經能夠完全控制身體,他把左腿彎曲起來做成一個三角形支點,然後向右方側著轉動了上半身,再把右手手肘成90度撐在地上,右手用力一撐,腰和屁股再同時用力支撐住……他終於坐了起來。
他輕微低頭往下看了看,自己現在正盤腿坐著,然後再用手在身上到處摸了摸,手指直接觸碰到自己的皮膚,他才發現他什麽都沒穿。
他開始思考,從躺資變成坐姿已然經歷了一次艱苦卓絕的進化,然後現在是不是該向站姿發起衝鋒的號角?於是他決定站起來。
他先是把左腳彎曲起來讓腳心正對地面,和地面成一個三角形,然後把右腳也彎曲了一下,不過右腳腳心是對著左邊,右腳心沒有和地面接觸形成三角,他再把右手掌心碰到地面,在右腰側邊撐起來,然後向右邊轉過身,右手發力用力一撐,左手手掌本來準備緊跟著右手碰到地面後也用力一撐……
整張臉直接加速度用力的磕在地面……他又躺下去了,不過這次是正面躺地,因為地面太過光滑,右手突然發力轉身的時候左腳只有腳前掌支撐,然後用力的時候左腳前掌滑了,再連帶著右手手掌也滑了……
他默默的在地上躺了一小會,覺得頭好痛,但腦子裡想的卻是,還好手滑的時候彎了下腦袋,隻讓額頭狠狠地磕上去,不然現在就不只是一個紅印的問題,而是破相加更痛。
“我發現我頭真鐵,這樣磕一下才一塊紅印子,痛是雖然痛,但也還好,
還好。” 他躺著自言自語式的感歎了一下,因為他發現自己都會感歎了,同時為了不浪費額頭這塊大紅印子和自己痛的初體驗,準備再次嘗試名為站姿的艱苦進化。
他現在臉正對著地面,呼吸也輕輕的打在地上,他在想嘴裡吐出的氣息有沒有讓那一塊地方起霧,不過因為太黑了看不清才這樣想。他覺得自己腦子真繁雜,才醒來沒多久老是想些奇奇怪怪的。
他把雙手手掌放在自己胸旁,掌心對著地面,緩緩的用力撐起來,然後雙腿彎曲用膝蓋支撐住,用像狗一樣的姿勢趴著,腰部再慢慢的用力抬起來,他這次動作很慢,怕自己又手滑摔下去。
他再將自己雙腿一條一條的抬起來,讓兩隻腳心都正對著地面,踩在地上,兩隻手臂也伸到最長,用掌心輔助支撐著自己站起來,慢慢用力……他站起來了。
只是第一次站起來,即便是沒有主觀的去動自己的身體,整個身體也是在有幅度的晃動,他很用力的去控制自己不動,艱難的保持身體平衡,他不想再摔一下,因為很痛,磕到額頭那時候感覺到的痛感,不想這麽快又體驗一次。
幾分鍾後,全身晃動的幅度變得輕微,他用力控制身體的行為取得了明顯的效果,覺得自己這次算成功了,他又進化了。
他仔細想了想,試探性的邁開一條腿準備向前走一步,不過另外一條腿立馬劇烈晃動,他站不穩,但是及時的把邁出去那隻腿收回來,然後再用力把雙手同時伸出,勉強把已經摔下去的身體撐住,沒有磕到地上。
“呼……呼……呼”,他雙手撐地,用力吸了幾口氣,不由慶幸還好及時反應過來,沒有再摔到自己。
深呼吸的同時也在仔細思考這次失敗的原因。沒幾分鍾他就想明白了自己剛剛是怎麽失敗的,於是他開始在大腦裡模擬自己走路的場景,在腦海中演練幾十次後,又站起來開始練習走路。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他隻覺得過去了很久, 因為他已經能熟練的走路、奔跑,也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做出大部分自己腦子裡設想的動作,只是太過黑暗,看不清自己做的動作和腦子裡想的是不是一樣。
這裡好像過了再久也還是黑夜,依舊只有那麽一絲不知道哪兒來的微光,讓黑色不至於黑的那麽純粹。
他不知道這裡為什麽這麽黑,地上為什麽這麽光滑,他已經感受到孤寂,不想這輩子眼前只有這種什麽都看不見,一片黑色,絲毫沒有改變色彩。他要去找一找那絲絲微光,他想知道能不能找到源頭,能不能在那裡看到不同的色彩,其實只要不是黑色他就很滿足。
他先前熟悉身體的時候已經一直向前走了很遠,具體有多遠不知道,但周圍的色彩就算時間流逝這麽久也沒有變化。
他邊走邊休息,直到某一次休息的時候,決定轉過方向,向左邊跑來試試。
他向左邊跑了很久,又覺得一直跑太累,乾脆還是用走的,順帶把方向也換成向前走……“走好久了”,他心裡一直默數著自己雙腿邁出的步伐,“大概快一千萬步?”他依舊在往前走著,但周圍的景色也依舊是深夜一般,毫無波折。
又走了很久很久,“大概快三千萬步了吧。”
“難道這裡真的只有這種深沉又單一的黑色嗎?”他內心不再那麽堅定的認為這個世界不應該只有黑色了。
產生這種想法後不由自主地對自己發出了疑問:“這個世界可能……只有黑色?”
他好像已經開始不自覺的忽視了黑色裡面那些微不可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