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是凌晨兩點半被叫起來的,做刑警的經常會面臨這種情況。命案的現場偵查講究的是兵貴神速。陳明也知道“第一時間的現場偵查”對於破案的重要性,因此沒有多說,披上衣服便趕往現場。
陳明剛入職警隊兩年,還沒有買車,而他住的地方離現場又有點遠。在這個小城裡,深更半夜打到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車的間隙,陳明心想,不知這已經是多少次深夜出任務了。曾經以為不適合刑警這項工作的他已經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節奏。
陳明是以警校第一的成績入職驛城刑警隊的,當時來報到時,支隊長江楠刻意強調了“警校第一”這個頭銜。但換來的卻是下面的老刑警們的一片嘩然。
後來,陳明才明白老刑警們為何是如此反應。在刑警隊,經驗遠比所謂的“警校第一”的成績重要。老刑警們嘲笑他這個初出茅廬的菜鳥也是理所當然。
陳明第一次出任務時,就是面對河裡的浮屍。組長陳海英遞給他一件橡膠連體衣,讓他把浮屍撈上來。
盡管是戴著防護面具,全身武裝。可陳明還是能感覺到浮屍所散發出來的氣味,尤其是當陳明用手抓到屍體時,那種觸感讓陳明感覺仿佛觸碰到地獄一般,那是他離地獄最近的時刻。
雖然在警校時,也見過屍體,警校老師也給他們打過預防針:“你們以後面對的將是各種各樣受損嚴重的屍體,可不像實驗室浸泡在福爾馬林的這樣完好”。那時的陳明除了獵奇之外還沒多大感觸,那大概是在一種類似於學術的氛圍下接觸的,那時的他還只是一名旁觀者。而現在陳明感到更多的是惡心。
屍體一撈上岸,還沒來得及脫掉防護服,陳明就吐了。同事們見狀,紛紛向這邊投來非善意的目光。
“就這?警校第一。”同事嘲笑道。
“都沒事幹了是吧?”隊長江楠見狀吼道,轉身又對組長陳海英說:“幹嘛非要讓他去啊?讓你關照點新人。”
“知道了,知道了。”陳海英不懷好意地笑著。
此刻,網約車已經趕到了,陳明上了車。
或許是為了讓這個安靜的氛圍不太尷尬,亦或許是有人說話不至於太困。司機師傅主動打開了話匣子,和陳明尬聊起來,陳明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忽然司機師傅說道:“我跑這麽多年夜車啊,我發現這麽晚了,還在街上的人,一般只有三種。一是夜場下班的舞女,二是深夜趕路的旅人,三是失意的人。兄弟,你是哪種?”司機透過後視鏡期待地看著若有所思的陳明,似乎是在向他炫耀這個了不起的發現。
“我是警察。”陳明說出這話的同時不自覺地掏出了證件。
“那,那挺好的。”司機師傅一怔,便安心開車不再言語了。
起初認為自己不適應刑警職位的陳明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深刻認同自己的身份了。就連剛才掏出警察證都是下意識的舉動。
或許正如隊長江楠所說的,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在隊長江楠的格外照顧下,陳明也學會了逐漸適應。
江楠是驛城刑警支隊一隊隊長,是一位行為幹練、雷厲風行的女隊長。她被視作刑警支隊的一朵“奇葩”,36歲了還沒結婚經常被同事調侃,而她卻絲毫不在乎,依舊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工作當中。年紀輕輕的她就當上了一隊隊長,主要是因為她在一起重大搶劫案中勇擒罪犯,
因此獲得一等功,並青雲直上。 江楠高個短發,行為幹練,在她的帶領下,一隊的工作做得很出色。陳明也是在她的一路關懷下迅速適應了這項工作。
陳明的“警校第一”的成績也不是蓋的,在警校時,雖然他性格內向,不太擅長與人溝通,可他的專業課成績門門都名列前茅。尤其是犯罪心理學,更是次次第一。
“這或許得益於他內向而縝密的性格。”警校老師這樣評價他。
陳明在警隊不太愛發言,總是靜靜看著同事們的推理講演,因此被同事們評為“存在感較低”。於是,就經常有同事以“警校第一”的稱號來調侃他。而江楠則對他是處處維護,經常在小組會議時點名讓陳明發表觀點,而陳明也總是一句“我覺得剛剛他分析的有道理”而結束發言。這更讓同事們認為這個“警校第一”只是徒有虛名。直到陳明為一起轟動全國的殺妻案點破疑點,陳明的思路讓警方成功跳出了嫌疑人的誤導,讓案件得以告破。
這起案件讓大家對陳明刮目相看。也是自那時起,江楠對陳明更是格外看重,尤其是出現場,更是少不了陳明的參與。
“警官,到了。”隨著司機師傅的提醒,陳明收回了思緒。
陳明走下車時,已經有一大幫警察圍在現場了。現場拉起了警戒線,警車閃耀著警燈圍成一圈。凌晨偶有路過的行人不時朝這邊張望。
陳明走了過去,負責現場警界的民警剛想阻攔,陳明掏出證件掛在了胸前。
民警會意,拉起警戒線好讓陳明通過,並順手遞給了陳明一隻3M口罩。陳明知道這種口罩是他們經常用來過濾氣味的。
“但命案剛剛發生,能有什麽氣味。”陳明心想。
不過陳明還是接過口罩,徑直走了過去。
直到接近胡同,陳明才明白口罩的用處。
這是一個破舊狹窄的死胡同,兩側高牆聳立,位置隱蔽,光線昏暗,十分適合醉酒男人們解決三急。
“也是一個發生命案的絕佳場所。”陳明腦海中突然跳出這個想法。
陳明帶上口罩,走進了胡同。隊長江楠已經在現場了,她一邊指揮著法醫給現場拍照,一邊正俯身將死者的手機裝入證物袋。
此刻,陳明也看到了那一幕:死者呈趴臥狀,血液從頭部滲出。離頭部不遠處散落著碎裂的瓷磚。從還沒提上的褲子可以看出,地上的大片水漬是尿液。
陳明蹲下觀察屍體,隔著口罩還是能聞到明顯的酒味。這讓他想起剛下車時眼前出現的一家家夜總會。
“喝過酒?”陳明說道。
“嗯。應該是剛從夜店出來,已經讓老陳去查了。”江楠回到。
“是意外嗎?”
“還不清楚。只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全身除了頭部沒有其他傷,初步推測致命傷是頭部被重物砸擊,流血過多而亡。”江楠頭都沒抬,指了指一旁散落的瓷磚。
“就是這塊瓷磚?”陳明問道。
“應該從六樓掉落的。”江楠的手電筒照向六樓,外牆面正好有一處缺失。
“還是在撒尿的時候被砸的,真夠巧的。”
“你覺得不是意外?”
“還不一定。誰報的警。”
“一個代駕小哥。”江楠指了指不遠處警車旁的一位代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