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代駕小哥似乎在和旁邊的警察爭執著什麽，眼看就要吵起來。

　　“那邊怎麽回事?”江楠見狀便走了過去。

　　代駕小哥情緒激動:“我什麽時候才能走啊?”

　　警察不耐煩地說:“再等等，聽領導安排。”

　　“我哪有時間等啊，我正在上班呢！”

　　“發生這麽大事了，你還想著上班?”

　　“多大事也和我沒關系呀。再說了，我哪像你們，我還要養家糊口呢?”

　　“你報的警，我們總得做個筆錄吧。怎麽和你沒關系?”

　　“那你們什麽時候做呀?老讓我在這等著算什麽事呢！”

　　代駕小哥情緒激動，眼看馬上就要推車離開了。此時，江楠和陳明走了過來。

　　“怎麽回事?”江楠問一旁的警察。

　　“江隊，他非要走，這一會兒都等不了。”

　　代駕小哥見是領導來了，流露出懇切的目光說道:“領導，我還得上班呢，這要是再不接單就要罰款了啊！我這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江楠見狀，拿起一旁警察手中的文件翻閱，上面記載著剛剛警察問訊的基本信息。

　　“那麻煩你先回答我們幾個問題好吧?”江楠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問道。

　　“好。”代駕小哥情緒似乎有所平複。

　　“李師傅是吧，是你報的警嗎?”

　　“是的。”

　　江楠抬眼望了小哥一眼，那犀利的眼神仿佛能刺破人的心靈。

　　小哥見狀連忙解釋道:“這事可和我沒任何關系啊，我只是一個代駕……”

　　“沒事不要緊張，我們只是正常詢問。你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可以了。”江楠寬慰道。

　　小哥這才放下心來，松了一口氣。

　　陳明接過江楠手裡的文件，開始了速記。

　　“說一下，你是怎麽發現死者的?”江楠說道。

　　“我是接了這單後，就來到了這裡等，可等了半個小時還沒見黃老板出來，就忍不住給黃老板打了個電話，我聽到胡同裡有電話鈴聲，就朝胡同走去，接著見就看到了黃老板趴在那裡了，我嚇得趕緊報了警。”代駕小哥回憶道。

　　“黃老板，死者你認識嗎?”

　　“認識。”

　　“怎麽認識的?”

　　“都是熟客，蘭蘭介紹的。”

　　“蘭蘭?”

　　“就是，那邊，清源足浴店的技師。我是在做足療時認識她的。”

　　“你等了半個小時才給黃老板打電話?怎麽等這麽久?”

　　“因為黃老板是我的常客，之前他也經常這樣過，他這人脾氣不太好，如果打電話催他，可能會惹他生氣，反而如果耐心點等著他，最後可能還會多給點小費。”

　　“等半小時這麽久，就不怕平台催你嗎?”陳明插了句話。

　　陳明發現了破綻，剛剛還因為不接單被平台催促而情緒激動的代駕，竟然可以安安靜靜地等半小時這麽久?

　　“我這不是通過平台接的單，是通過蘭蘭。”代駕小哥解釋道。

　　江楠和陳明對視一眼，旋即問道:“是蘭蘭讓你送黃老板的?”

　　“是的。黃老板經常帶她去玩，她知道我是代駕後，就經常找我幫黃老板開車，每次都是她找我的，也是她給我結帳，這次也是她讓我在這等著的。”

　　“那蘭蘭呢?今天你見到她了嗎?”

　　“沒有。今天我來的時候一個人也沒見。”

　　“電話中，蘭蘭有什麽異常嗎?”

　　“沒什麽吧。

你們不會是懷疑蘭蘭吧，她人很好的，黃老板也經常給她錢……”　　“不要著急，我們只是正常詢問。”江楠說，“那蘭蘭的住址和電話你知道嗎?我們可能要找她了解一些情況。”

　　“她應該住在店裡吧，就在不遠處的清源足浴。”

　　代駕小哥給了蘭蘭的電話便離去了。從剛才的詢問當中，陳明沒有看出任何異樣。對於那個連不按時接單都會擔憂萬分的代駕小哥來說，他也沒有任何撒謊的跡象。

　　不一會兒，二組組長陳海英帶著隊員從旁邊的夜總會出來了。在詢問了有關人員，觀看了當晚的監控後，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黃老板依舊像往常一樣醉醺醺地被蘭蘭架出了會所。

　　對於這個出鏡率頗高的人物:蘭蘭，陳明頗為在意。她很可能是黃老板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當陳明向江楠說出自己的猜測，江楠則當機立斷，決定留陳海英繼續處理現場，自己則帶領一組趕往清源足浴。

　　江楠用代駕小哥留下的聯系方式，順利打通了蘭蘭的電話。另一邊陳明也聯系到了足浴店的李經理，並且了解到黃老板是他們店的老主顧了，那晚的確來過店裡，並在蘭蘭的陪同下前往夜總會。

　　江楠決定連夜在足浴店展開問詢。足浴店的工作人員大都住在店裡，因此在李經理的組織下，平時和黃老板接觸過的人依次排隊接受詢問。

　　當蘭蘭睡眼惺忪地來到臨時問詢室時，江楠和陳明已經等候多時了。

　　“大半夜的，什麽事不能等到明天呀?”蘭蘭一身酒氣還未散去，抱怨地說。

　　江楠並沒有理會她的抱怨，問道:“蘭蘭是吧?”

　　“嗯。”蘭蘭頭也不抬地回到。

　　“全名是什麽?”

　　“你是說真名嗎?”

　　“真名?”

　　“蘭蘭是我店裡的名字，真名叫劉小燕。店裡不讓用自己名字。”

　　“為什麽?”江楠好奇問道。。

　　“為了保護我們的隱私。”蘭蘭更加不耐煩地說到。

　　“好，劉小燕，你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江楠問。

　　“發生了什麽?”

　　“黃老板死了。”

　　蘭蘭在腦海中搜尋江楠口中的黃老板，猛地反應過來:“黃，黃老板。這怎麽可能?”

　　“就在你們從夜總會出來半個小時以內。”

　　“他，他是怎麽死的?”蘭蘭醉意全消，震驚地看著江楠。

　　“死因還有待調查。只不過可以告訴你，他死在夜總會旁邊的胡同裡。”

　　蘭蘭震驚地半天說不出話來，江楠繼續詢問。

　　“昨天你和黃老板分開後，你去了哪裡?”

　　“回店裡，睡覺了。”蘭蘭只是機械地回答。

　　“你怎麽回來的?”

　　“打的。”

　　“你幾點到的店裡?”

　　“兩三點吧。”蘭蘭拍了拍腦袋，“具體不記得了。”

　　“你們在夜總會有沒有什麽異常，有沒有人跟蹤你們?”

　　“沒有哇。”蘭蘭又反應了半天說，“昨晚喝得爛醉，我哪記得什麽異常呀?”

　　“那黃老板有沒有跟人有什麽過節?你知道嗎?”

　　“這個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個包工頭，跟人有沒有什麽過節也不會和我說呀！”

　　江楠見蘭蘭驚魂未定，表示她可以放松一下再做回答，蘭蘭從兜裡抽出一支煙點上，換了個姿勢，深吐一口氣。江楠見狀繼續詢問道。

　　“聽說是你幫黃老板叫的代駕?”

　　“是的。”

　　“代駕小哥和你什麽關系，怎麽這麽放心地把喝得爛醉的黃老板交給一個代駕?”

　　“就一個認識很久的客人，哦，我們就是在這裡認識的。熟了之後，就經常找他幫忙代駕，他之前接送黃老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蘭蘭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反問道:“他和你們說什麽了嗎?我就只是看他夜裡跑代駕怪不容易的才找他的。”

　　“你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了。”江楠接著問道，“你和黃老板什麽關系，聽說你經常陪他去夜總會玩。”

　　“黃老板經常來我們店足療，我陪他去夜總會可都是經過經理許可的，這事你可以問李經理。”

　　“放著自己的工作不乾和黃老板出去玩，你們關系很好呀?”

　　“黃老板人大方呀，陪他出去吃吃喝喝，頂我好幾天工資了。”

　　“你們經理也同意你這樣?”

　　“黃老板可是我們店大客戶，李經理可不願丟了這個金主。”

　　“你們應該下班很晚吧，但夜總會說昨天你們8點多就去了?比平常要早的多。”

　　“昨天是因為李經理給我早下班了，黃老板在店裡弄得不愉快，李經理要我早點陪他出去。”

　　“哦，什麽不愉快?”

　　“哎，沒什麽。這跟黃老板的死肯定沒關系。”

　　“你如實說就行了，至於有沒有關系，我們自會調查。”

　　“就昨天，黃老板對我們店的一個新人動手動腳，把小姑娘嚇哭了，黃老板也不樂意了，發了很大火。李經理為了讓黃老板消火，就讓我陪他去玩了，還叮囑我要哄好他。”

　　“那小姑娘是誰?在外面嗎?”陳明插話道。

　　“曉紅呀，她不住店裡。剛我見李經理已經通知她了。不過你們把她叫來也沒用。她肯定更和黃老板沒什麽關系了。”

　　“為什麽你這麽肯定?”

　　“曉紅多好的一個人呀，別說和黃老板出去玩了，她根本不可能跟黃老板這種人混在一起。”

　　“說說你對她的印象。”

　　蘭蘭依舊為剛剛的噩耗震驚，不過這會兒說起曉紅的話題，她的緊張情緒緩和了許多。

　　“曉紅這孩子剛來這的時候都不肯做技師，做了半年保潔，她賺的可都是乾淨錢。後來，因為需要錢，才學了按摩，做了技師。曉紅年輕漂亮，來找她的回頭客多的是，男人嘛，想什麽誰不知道?可曉紅卻從不會和那些男人混在一起， 都是準點下班回家，從不和客人有半點私交。昨天，黃老板手不乾淨，曉紅大叫著跑了出來，我們做這個的，哪個客人不動手動腳的啊?不過曉紅才不吃這一套。”

　　可以看出蘭蘭對曉紅印象頗好，說的盡是好話。江楠見這個方向也問不出什麽線索了，轉身詢問陳明意見。陳明表示沒什麽異常，目前一切口供都和其他人的對得上。

　　“好了，我們問完了。”江楠表示問話可以結束了，接著提醒蘭蘭道:“關於那天黃老板的其他事，如果你想起來什麽，請隨時和我們聯系。如果後續我們有什麽需要，也請你能配合我們調查。”

　　“好。”蘭蘭應道，此刻她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沒聽清江楠剛剛說的什麽。

　　就在她起身準備離開時，陳明加了一句:“要是那個曉紅來了，讓她先進來吧。”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白襯衫，瘦弱嬌小的姑娘推門而入，正是那天為黃老板按摩的女孩。

　　“我是曉紅。”那女孩輕聲說到。

　　江楠示意她坐下。

　　此時陳明正在整理電腦裡的詢問筆錄，突然一縷熟悉的聲音向耳邊傳來，陳明抬眼望去，那明亮的深眸映入眼簾，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撲面而來。那股熟悉的感覺，化作電流一樣瞬間刺便他的全身。陳明感覺到自己已然失語，唯有顫抖著雙唇說出那三個字:“趙…佳…音?”

　　女孩聽到，震驚地望向陳明，兩人四目相對的一刹那，女孩也呆立原地，那明亮的深眸由陌生轉向熟悉，最終輕輕地喊出陳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