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船上的時候,關複關就有被聶子澈邀請去他家做客。
難得遇上個年齡相差不大還有話聊的夥伴,他倆可說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平素開起玩笑來沒天沒地,飆出來的葷段子連艇上年長不少的水手都要感歎一句後生可畏。
那我這時候過去打攪一下好兄弟,也不過分吧。
夜色裡,關複關笑嘻嘻的遊過大街小巷,驚起好幾條在屋頂睡覺的貓魚。
白珊瑚街44號,聶家。
關複關沒想到平素一副摳腳老中醫模樣的聶子澈,家裡住宅竟是這般的有格調。
雖然是座落在人口稠密的居民區,聶家佔地面積卻著實不小,屋舍不多,主要是後院大得嚇人,之前聽阿澈說過,似乎是種植了好幾片藥田。
從大門望過去,高宏的屋宇,亮麗的飛簷修砌得頗為別致,門口雕著不知名的海獸,鱗甲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不過關複關是來惡作劇的,自然不會從正門進來,他望著這宅子複雜的地形發了愁。
思考了一下,還是從藥田的上方遊入了院子裡,關複關也不想搞得太過分,雖說是阿澈邀請自己過來的,但萬一好兄弟真的正好事當頭的話,他還是會回避的。
頂多等完事後嚇他一跳,應該不至於嚇萎掉,這家夥自己就是醫生對吧!
反正他也打不過我,哈哈哈哈。
穿行在一片片長相奇特的藥植中,關複關忽然感覺到前方一片異樣的靈力波動。
從那邊能聞到淡淡的丹香,似乎是後堂的煉藥房的位置。
那股靈力波動中帶著濃鬱的生命力,僅僅靠近,關複關就能感覺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舒適感,在過去的途中,他甚至發現,越是靠近那邊的植物生長得越茂盛。
抵達煉藥房門口的時候,關複關忽覺唇邊微癢,一摸竟是發現生出了淡淡的胡茬。
關複關驚訝不已,有意直接打開門一探究竟,卻想著自己終究是不請自來的,於是跑到窗邊,小心掀開一條縫隙向裡探看。
只見一個長相和聶子澈有七八分相像的男子坐在中央蒲團上,第一眼看過去關複關甚至以為自己見到的正是阿澈這家夥,只是他膚色略深,也有蓄須,發色較之聶子澈多了一些斑白。
四周有照明用的螢石,光不甚明亮,關複關只能看清室內男子所在的區域,他猜測這應該是聶子澈的父親,應該也是醫靈師一脈,才會在修行時散發出濃烈的生命力。
只是這股生機似乎有些……,過於濃鬱了,在這個距離,關複關都可以感覺到自己胡子在加速生長了。
他無意打攪,甚至有點打退堂鼓了,正當他準備悄悄離開時,關複關忽然見到一個人影緩緩飄近聶子澈的父親。
正是聶子澈本人!
然而他的臉色讓關複關下意識就感覺有點不對勁,只見聶子澈面無表情地接近他父親,在周圍進行一番布置後便掐了一個印訣,四周原先亮著藍色光澤的螢石忽然全部轉變成了幽綠色。
接著便是讓關複關極其驚悚的畫面出現了。
聶父的皮膚忽然變得幾近透明,連經絡和血管都浮現出來,關複關隔著窗戶甚至可以看見他脖頸上,大動脈當中血液的流動。
接著,隨著聶子澈開始念起咒法,聶父全身開始浮現點點慘綠色的熒光,呼應著周邊螢石的微光,開始向他頭頂匯聚。
當聶父頭頂的光芒已經閃耀得讓人睜不開眼睛時,聶子澈伸手呈爪狀抓了上去,
於是可見一道道強橫的帶著生命氣息的靈力順著他手臂傳入了體內,一環接一環,似無止盡。 整個給關複關的感覺就是:聶子澈要用什麽邪法吸乾他父親的生命力。
雖然……,聶伯伯此前確實生機旺盛得有點過頭的感覺。
奇怪的是,整個過程聶父竟絲毫不覺,甚至連原本緊皺的眉頭,也隨著一波又一波靈力的傳送,而開始舒展開來。
關複關沒有錯過這些細節,他有些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到了,他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兒子會對父親做出來的事情。
似乎能聽到關複關心聲似的,一直靜的可怕的環境裡忽然響起了聲音,只是語氣平淡得就像水一樣。
“不錯,聶子澈的確不是這個男人傳統意義上的‘兒子’。”
由於先前實在是太安靜了,畫面又著實詭異到嚇人,關複關愣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是聶子澈開口了,然而他手上的動作卻還沒有停。
既然已經被察覺了,關複關索性就不躲了,他給自己壯了壯膽,問道:
“這是聶伯伯嗎?你這樣,他……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我是在幫他續命。”
“??!”
“你可曾聽說過海族五大圖騰中的‘蘇鬱圖騰’?”
“嗯, 這個圖騰執掌著生命的源泉,是海族人長壽的根本。”關複關回憶著原主的記憶說道。
“認知太淺薄了!”
“什麽?”
“祂不是‘執掌’著生命的源泉,祂就是‘生命力’本身。之於祂的信徒,生命和壽數都是可以賜予的。”
“什麽!”
關複關以為他對這個世界的神秘力量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了,此刻卻還是不敢相信所聽到的話語,如果可以“賜予生命”,那是不是說只要是這個圖騰的信徒,都是不死的存在了?
前方聶子澈似乎又聽到了他心中的疑惑,出言解釋道:“當然不會,圖騰是神物,凡人的生命在其眼中與螻蟻無異,即便賦予其生命不過舉手之勞,祂卻也並不總是有這份閑心的。”
接著他滿懷讚歎的語氣說道:“然而這裡便出現了一個例外,讓蘇鬱圖騰主動以生命力灌頂的例外,雖然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但也不得不讚一句,真了不起!”
關複關此刻終於感覺出來了這場對話不和諧的地方在哪裡了,他弓起了身子,戒備道:“你究竟是誰?”
眼前的“聶子澈”轉過頭來,手卻還放在聶父的頭頂,似乎吸取得還不夠多,光圈一環環加大,加重,更顯出貪婪的意味來。
他舔了一口嘴唇,嗓音忽然變得縹緲起來,雖然有開口,關複關卻隻感覺這聲音並非由耳朵聽到,而是從心中感受到似的,竟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終於見面了,你要怎樣給我兒子償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