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命?!”
“給他女兒?”
關複關聽到這話第一時間便是先審視了一番自己近期的所作所為,他沒想起對什麽人做過這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啊!
然而結合這人嘴上做個口形卻不發出聲音,想表達的話語卻直接在自己心裡響起的表現,還有那雙眼睛,那熟悉的淺金色。
這家夥不是人!
他一瞬間便想到了前些日子天天跑到夢裡來和自己還有壞壞玩的古肆!
關複關自己是做廚子的,一生中親手宰殺的活雞活魚不計其數,也著實喜歡過一些賣相可愛的小動物。
然而在他看來,生命的弱肉強食更是一條鐵則,人類身為靈長,高居萬物之上,對於所有其他生物而言,只要處在食物鏈的特定位置,被捕捉,被殺死,被吃掉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自然界天天都有發生。
前世在餐廳裡,他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嘴上大呼小雞小鴨可愛能不能別殺他們,吃起來比誰都香的家夥,有的還能鬧到後廚來,平添許多麻煩。
到了這個世界之後,他也有了解這裡的人類是如何從各類海獸身上獲取大自然的饋贈的,本著同樣的道理,他也覺得天經地義。
但惟有一類動物,關複關是不願輕易去殺生的。
那就是能和人類,能和自己建立起羈絆和感情的生物,比方說狗。
比方說先前抓住的莽古斯魚幼崽,古肆。
他對古肆的感情十分複雜,雖然知道是自己團隊捕獲的獵物,但如果這隻獵物忽然能和你處在同一智慧層面交流,天天都來找你玩耍,那麽你就很難把他純粹的當一隻獵物來看。
雖說那只是發生在夢境中,也只有短短一周的時間,但他已經喜歡上那隻性格率直,會跟自己分享海裡的見聞的戴帽子小白鯨了。
坦白說,古肆被交上去,前路未卜,他心裡是有點疙瘩的。
看著面前這個和古肆有著一樣的瞳色,卻長著一張聶子澈的模樣的家夥,他心裡發虛,很是有些難以開口。
但他也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悄然將靈力運於雙掌和足底,他做好了隨時一躍逃命的準備,右手更是悄然靠近耳邊,準備啟動通話耳飾。
然而卻見對面這個男子將手從聶父的頭頂收回,一步步朝著關複關走來。
他明明隻頂著聶子澈這一張面孔,一瞬間關複關卻仿佛見到了千百張人臉,喜怒哀嗔,變幻不定。
他每走過來一步,四周的黑暗便濃鬱一分,關複關的四肢也變得沉重一分。
等他完全站立在關複關面前時,關複關周邊除了二人已是再無一絲光亮,他要竭盡全力才能維持著自己不匍匐在地,如果不是在水底,只怕立馬便要汗流如注。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在這樣的存在面前,逃走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尤其是他已經鎖定了你的情況下。
我要死了嗎,還真是不甘心啊!
關複關盯著這雙熟悉的眼瞳,倍感壓力萬分之際,忽地從心底又響起了他的聲音:
“還不展示出你的靈神體嗎?”
什麽?靈神體?我什麽時候有過那東西了,關複關強撐著重重的眼皮不讓它落下,心中驚訝,
“敢用我的女兒構築靈神體,卻沒膽展現出來麽?”
如果說方才從這人身上釋放的壓力只是如同黑夜般,雖然無處不在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壓抑和靜默的話,刹那間,
關複關就感覺到這股壓力變成了傾天降落的雪暴,瞬間挾裹住了他這一粒渺小的塵埃。 他不自覺的爆發出了自身全部的靈力,轟的一下,他感覺自己背後有什麽事物綻放開來,接著如流水般包裹住了自己,雖然在這如獄如海般的壓迫感之下依舊單薄無比,但好歹有給自己提供到那麽一點點支撐的作用。
關複關竭力抬起頭來,卻敏銳捕捉到了面前“聶子澈”眼神中的一抹震驚。
“原來他還活著……”,關複關從他喃喃自語中品讀到了一絲失態。
身上的壓力漸漸小了,然而周邊如夜如墨的黑暗仍未褪去,關複關感覺到自己能說話了。
“你說的是不是古肆?”他終於問出來了,方才那一瞬間的殺意,他是真的擔心自己連交流的機會都不會有。
“你竟知道他的名字?”似乎是之前的驚訝已然過了頭,即便知道了這個依舊匪夷所思的事情,面前男子還是穩住了情緒。
“沒錯,我和他有一段時間在夢裡有過接觸。”
“什麽樣的接觸?”關複關隻覺對方聲音陡然提高。
“就……一起交流各種見聞,一起玩耍啊,都是在做夢了,還能幹什麽?”關複關說著想到了上輩子看過的聊齋一類的故事,豔麗女鬼啥的,又覺得能做的不止這些,但他不敢開口了。
聞言這人靜默了半晌,才語氣篤定道:“她還活著。 ”
然而他下一句話險些讓關複關驚掉下巴:“我要你配合我將古肆救出來。”
大佬!我何德何能陪你闖城主府啊,還想帶走虹獸幼崽,怕是會要在牢裡過新年了吧。
然而他看著面前這人,結合他身份不難推斷應該是真正的虹獸——莽古斯魚本尊了,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繞開灌海口的檢查,但毫無疑問也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抱歉,我不覺得我能幫你做到這一點。”
“別急著回絕。”面前這人此刻臉上浮起笑意,雖然是自己先前朝夕相處的隊友的面容,這笑卻是關複關從來沒見過,也覺得以聶子澈的性格絕對不會有的類型。
“我跟你做一個交易吧。”
“你配合我將古肆救出來,我送你一場真正的造化,如何?”
關複關驚惑不已,一是弄不明白這這樣的存在怎麽會找上自己來合作如此艱巨的任務,二是對其前後轉變之快感到詫異,先前那股幾乎要鑽進他骨子裡的殺意是真的做不得假的。
“他是怎麽判斷出古肆的狀態的,如此短的時間他就制定出救人,哦不,救魚的計劃了?”
關複關沒有急著答覆,而是先問出了當下最擔心的問題:
“阿澈呢?我的朋友聶子澈在哪裡?”
眼前的假聶子澈一愣,沒料到這小子比起自身安危首先關注的竟是他人,沉默了半晌才緩緩答道:“你好好配合我,事情結束後自然可以見到他。”
“吾名古酒,是個滿口謊言的狡詐之徒,但我從不輕易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