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關複關直睡到太陽都照進房間裡,被餓壞了的壞壞用尾巴猛扇巴掌才起來。
當他揉著惺忪的的睡眼給一家子做午餐時,壞壞衝他直吐舌頭,於是恍然間才意識到,吃飯的口糧又要多準備一份了。
看了看家裡空空如也的肉食儲備,關複關決定出門買菜。
門外的街道此時還沐浴在初夏的洋流中,溫暖而舒適,前些日子的海灣溯留更是給這裡的海水中帶來了豐富的營養物質,大狂歡結束後還留有不少的海洋生物。他們有的三五成群地漂遊在城市的上空,有的鬼鬼祟祟地潛伏在各種角落裡,有的膽大包天仗著身形敏捷就從市民手中搶奪零食,有的一不留神被頑皮的孩童抓走帶回家去讓媽媽加餐,各自構成著城市裡亮麗的風景線。
出於上輩子就烙印在腦海裡的文明養狗公約,關複關先是弄了根繩子,壞壞沒脖子就只能栓在尾巴上,才走了一會兒壞壞就感覺不舒服,釋放出火焰把繩子燒斷,關複關堅持要拴繩,幾番糾纏下來繩子都快燒沒了還是沒讓壞壞妥協。關複關靈機一動,甩出漂亮的長尾巴一把將壞壞纏住準備就這樣拖著走。
壞壞自出生以來哪裡受過這種氣,晃動著胖且敏捷的身子反方向軲轆一轉掙脫關複關的尾巴,接著便一口咬住他尾鰭。
關複關起先被咬得很疼,後來感覺到壞壞松了勁道卻也還“掛”在自己尾巴尖兒上,知道此刻只能各退一步了,於是就這樣“牽”著自家小魚上街了。
托了家裡有個大明星姐姐的福,關複關家住的區域非常高檔,私密性很好,出門就是精心修剪的由海藻和珊瑚構成的“林蔭”,關複關遊了好長一截才看到人,原主歷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記憶中自然也不知道菜市場這種地方在哪裡,他得找人去問問。
在街角偶遇的是城裡城裡有名珠寶商家裡的保姆阿姨,身材有點臃腫富態,看見關複關便和藹的笑著打招呼:
“是小關啊。”
“林嬸好,今兒也是出門買菜的嗎?”
“是啊,小關有想吃的嗎,嬸兒也順道給你們家買回來。”八面玲瓏的珠寶商家裡連保姆都十分會來事,既然碰到了,當然不介意捎上個順手人情。
豈料關複關禮貌地拒絕了,“不了,林嬸,我想自己去買呢,最近在研究海產怎麽做好吃。”
因為比鄰而居的關系,林家和關家走得也挺近,關萍萍的不少首飾都是從林家拿的貨,彼此交情不錯,是故林嬸對關複關這個不成器的小子也有所耳聞。她不知道這富家少爺怎麽忽然對烹飪產生了興趣,熱心腸地多絮叨了幾句:
“哎呀呀,海鮮市場那邊那叫一個髒亂喲,現殺的魚鱗和汙血滿天飛,海鮮販子們家養來幫忙的章魚在你經過的時候還會伸出觸手拉客,弄得黏兮兮的,而且我跟你說,有的那劇毒的海蛇剁了腦袋丟地上也能咬人呢,千萬不是您這樣身份的人去的呀!”
聞言關複關不但沒被嚇到,反而覺得頗為有趣,他直覺在這樣的菜市場一定能淘到上輩子肯定見不到的絕佳食材,於是趕忙跟上了林嬸那小碎步般晃悠似的游泳步伐,邊打聽邊一道往菜市場的方向遊去。
“來來來,好吃的霓虹貝,泡在蜜草漿裡的哦,味美得很!”
“大蟹餅,魷魚須配酸蘿汁!”
“碼頭送來的新鮮生魚片,只要6卡一條!”
“地淵農莊裡剛采摘的海白荇,便宜的嘞!”
“毛刺,
毛刺,毛刺!” ……
還沒走到菜市場,就看到一條繁華的小吃街上人影攢動起來,熙熙攘攘,賣熟食,賣海果,賣鹵味的在各自攤兒前大聲嚷嚷,場面像極了上輩子在天府之國逛過的某巷子。
人氣如此旺盛的賣吃食地方原本很容易變得髒亂差,可聽潮城在這方面的治理卻做得相當好,攤販們自己就有在手腳尾巴利索地收拾著自家的販售區域,顧客們素質也是頗高,手邊的垃圾不會亂扔,而是交由經過的清道夫——一種長得有點像刺豚的魚類鼓著腮泡從上空慢悠悠地遊過,身上吊著個大網兜,它們經過的時候大家就可以將手中的垃圾丟進去。
一路前行,人群變得越發密集起來,盡管城裡的街道非常寬闊,上下縱深有著十足的距離,關複關在遊動過程中也不免挨著碰著身邊的路人,原因也很無奈,游泳的動作幅度自然是比陸地上走路大了許多的。
倒是遊在前面的林嬸盡管扭著胖胖的身子,也總能見縫插針地找到空隙一掠而過,關複關非常努力的跟著她,由衷讚歎中年婦女強大的生活技巧。
最擠的地方是圍著一群孩子的一個小平台,他們圍在中央的是一個遊俠兒打扮的中年人,身旁擺了一根長長的紅纓槍和一個大椰子,孩子們和著他用不知名樂器奏出來的好聽的節拍,擺動著,翻著筋鬥,旁邊還有許多駐足觀看的路人,都向著遊俠兒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一曲終了,遊俠兒身邊跟著的海猴子一邊抱著恭喜發財的拳,一邊從各處收來了不少銅幣,在裝幣的帽子裡晃蕩著蕩出一圈氣泡。
人們臉上洋溢著安逸而富足的神色,即便演奏的遊俠兒身邊就放了危險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不以為意,即便都知道這隻海猴子是海裡頂凶猛的掠食性動物也隻覺得它憨態可掬。
這必然是因為捍衛城市的武裝力量十分強大,才會有這樣的局面!
“這可真是一個宜居的地方啊!”關複關心想。
他跟著林嬸拐了個彎進了個稍顯僻靜的巷子裡,這邊也零零散散擺了不少小攤,賣的多是一些手工製作的小玩意,別說,在見啥都新鮮的關複關眼裡,這些小工藝品給人的感覺,比上輩子在各大旅遊勝地見到的那些千篇一律的“絕對富含本土特色旅遊紀念品”精奇了不知多少。
只見林嬸停在了一家裝潢頗為雅致的小店門口,掃了眼店裡上新的貨物,便大著嗓門招呼起老板娘:
“憐花妹子,我又來給你做生意了!”
不多時,從店裡走出一個年輕的溫婉少婦來,姿容昳麗,身形窈窕,即便是一身荊釵布裙也掩蓋不住一股成熟而誘惑的風韻。她的皮膚白的像雪,雙唇卻紅的像霞,一張口就是一副可以上舞台和關複關他姐一較高下的動聽嗓音:
“原來是林嬸,好久不見,先前送您的家鄉的小梓葉還合口味嗎?”
見了熟客她也是粲然一笑,絲毫不見營業狀態的做作,反而覺得她是從鄉下不遠千裡跋涉而來艱難創業,急需好心的親戚幫襯一把的淳樸妹子,沒來由的就讓人心生好感。
“自然的,那小梓葉可真是好東西!飯後嚼上一片啊,滿口都是爽利的滋味兒呢,吃完也不犯困了,我家夫人品嘗了都說好,囑咐我這次多帶些呢!”
“哪裡哪裡,只不過自家種的一點土貨,是您和夫人過譽了!”謝憐花聽聞林夫人對自家貨物感興趣,悄悄松了口氣。
“妹子啊,不瞞你說,上次我老家那邊來了親戚想在聽潮城也謀份差事兒,結果一見著我手上這珊瑚手釧啊,喜歡的跟什麽似的,我跟她說這一整串還不到100銀卡,可把她樂壞了,纏著我要我到妹子你這裡來再淘點好貨呢!”
謝憐花訝道:“林氏珠寶是何等高雅雍容,以您家親戚的眼光還能念起咱們小店幾個不值錢的玩意兒,實在是太抬愛了!”
“哪裡的話,我家老爺夫人接觸的珠寶,我們自然是幾輩子都買不起,可我們這樣打工的下人,可不就盼著這物美價廉的家夥什兒麽,叫什麽?”林嫂一叉腰,拿著他們店裡的宣傳語賣弄了起來:“點綴生活,品味人生啊!是不是”
謝憐花很給面子地應和著林嬸,直把她哄得心花怒放。沒多久,她不著痕跡地岔開了話題,望向林嬸身後的關複關,輕微的打量了一眼之後開口道:
“好俊俏的小哥兒,林嬸還是頭一次帶人來咱們小店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