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承一直都是個循規蹈矩的人。
在別人眼裡,他是勤勞孝順的兒子,是遵紀守法的公民,是強大可靠的艇長,做過唯一一件出格的事情是娶了一個不明來歷的外鄉女人,把他父親氣了個半死。
好在後來謝憐花用行動證明了“娶妻當娶賢”這一千古至理,老父親臨終前放心的將店鋪交到了他們手裡,再三囑托道:
“承兒啊,爹不求你大富大貴,這家海貨鋪凝聚了爹一生的心血,一定要好好做下去啊。”
眼下就遇到了可能會導致店鋪永遠關門的麻煩。
可人生在世,總有一些東西是要拚盡自己的全力來守護的。
他的雙拳漸漸凝聚起土黃色的光芒,逐漸實質化的靈力在他身周流轉起來,輕易地將眼前這個姓成的士官威逼過來的海水排開,他的身後隱隱有著三個看不清形狀的虛影。深厚凝練的靈力半分不讓地壓迫了回去,——這還是他因為不想砸了自家的店面而刻意收斂了力量的結果。
“欺人太甚,姓成的,你莫不是以為仗著城衛隊的名頭,就可以目無法紀,強搶民女嗎!”
同樣是靈師,關複關從石承身上感受到的壓力可比前些日子的佟坦強大得多,即便是佟坦後來不知用什麽方式爆發過後的實力,比起現在的石承也遠遠不如。
“或許和身後的虛影有關?”關複關猜測。
上次佟坦爆發力量,是將身後的虛影凝練上身,之後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明顯提升了好大一個檔次,他還記得當時佟坦呼喚的名號是“巨坦”。
“巨坦?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原主記憶中來頭不小,可惡,想不起來的東西還是太多了。”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匆忙收起略微發散的思維,關複關再度看向場中。
謝憐花見狀是又欣喜又憂慮,欣喜的是自家丈夫英雄蓋世,竟為自己衝冠一怒,更是不惜暴露出實力來,既然公開自己的實力了,以後做許多事都會有很多的方便;憂慮的是只怕從此會有更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家了,在這個城市生活下去,她還有不想暴露的秘密。
那個姓成的海藻頭方才還在大放厥詞,見狀也不得不收了聲,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對方的實力一看就要高過自己,硬拚一場絕對討不了好,可要是就這麽退走,自己在幾支城衛隊裡就別想抬起頭來了。
隨著周圍的群眾越聚越多,他也漸漸感覺到事情變得有些不好收場了。
“該死,這種實力的靈師,為什麽會甘心開航艇當個漁民?!”
眼前的現實狠狠衝刷了他對靈師這種尊貴身份的固有印象,或者說,刻板印象。
成錦,現年二十九,十九歲覺醒靈力波紋,二十歲加入城防部隊,很久以前他的上司就告訴過他,穿上這身代表著城防的銀皮,你就比別人多了一張臉面,在很多時候會有些特權,只要不過分,你的所作所為是有這個世界上最硬的後台給你撐腰的。
他自覺這次做得也不算太過分,光天化日之下倒也沒想真做出什麽強搶民女的事情,只是打算借著工作的由頭和美人多接觸一會兒,想試試看能不能讓她芳心轉移。
不是他吹,他是真有這個自信。
他的父親在城主府擔任幕僚,是能和城主說得上話的人之一。至於自己,今兒一早聽說上司剛剛升遷,據說是調到別的城市高就了。作為小隊唯二的靈師之一,他名正言順得接替了上司的職位,
已經從城巡衛提拔為督衛了,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對比這海腥味濃重的店裡,靠打漁為生的海員,他覺得美人根本不用選。
謝憐花雖然素日裡深居簡出,其美貌也是遠近聞名的,不然也不會傳到這人耳中,對一向眼高於頂的成督衛來說,有主的名花采摘起來反而更是別有韻味,唯一可惜的只是沒什麽挑戰性罷了。
——直到進門前他還信心滿滿地這樣以為著。
鬼知道會有個“不思進取”的靈師放著高高在上的官僚系統不進,神殿武者不當,就算是做個自由靈師,每天像大爺一樣接受著各方勢力的供奉,必要的時候活動活動筋骨,也比做這日曬浪打的勞什子海員來得舒服吧!
“放肆,你哪隻眼睛看見本官強搶民女了!”成錦眼珠一轉決定改變策略,反正方才發生的事沒幾個人看見,到時候自己一口咬定是對方暴力抗法,說不定還可以反治這囂張海民一個罪名。
“有人看見嗎!”
他看向院子裡的林嬸,林嬸立馬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再轉頭看向門口看熱鬧的人群,人群在他的目光裡退避三舍。
“你無恥!”石承氣結。
謝憐花則是不知何時悄然走進了院子的角落,盡量不讓人看清她的神情。
成錦覺得自己又贏了,他充分利用了這些升鬥小民懦弱怕事的性子。
這得感謝他上司教會了他好多有用的行為準則和職場道理,比方說這裡就有一句“民不與官鬥”。
可惜他的上司沒有告訴過他,做人做事留一線,日後才能好相見。
而且他上司自己也混得不怎麽樣,現在已經下落不明了。將這樣的人的話奉為圭臬,那確實只能活該倒霉。
他的前上司,這支執法城衛小隊原來的隊長,是佟坦。
只見關複關緩緩走上前,伸手一招,一顆漆黑的珠子從不高的半空中落在了他手上。
再看著關複關似笑非笑的表情,成錦成督衛哪裡還想不到這是顆留影珠。
還是一顆把方才發生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淫詞浪語都原原本本記錄下來了的留影珠。
托了家裡有個大明星姐姐的福,空白留影珠關複關是從來就不缺的。這東西在他看來就是個升級版的攝影機,可以按自己的心意隨時轉換拍攝位置、角度,遠近變焦這類功能也一應俱全,至於拍攝時長,那就得看留影珠的品質了。
他覺得新奇就隨身帶著這玩意兒,一路上頗為新奇的所見所聞,讓他真心覺得這東西沒白帶,到了海貨市場,身為一個敬業好學的廚子,這份職業素養更是讓他一刻不停地記錄著各種不同的海產,也就是食材。
開玩笑,這些食材他以後可是要好好研究的!
沒想到還能發揮如此大用!
成錦頓時就急了,他當機立斷,一道靈力匹練疾如閃電地向著關複關打去,他要趁著實力明顯勝過他的石承反應過來之前毀滅證據,至於關複關的死活那就無關緊要了,沒了證據,到時候還不隨他怎麽編。
石承也確實如他所想,這個當了半輩子老好人的男人不信也不料,某些卑鄙的人的手段,會惡劣凶殘到這地步。他救援不及,在心裡痛惜關複關一條大好性命就要折於小人之手。
倒是角落裡的謝憐花輕輕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