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汀仔細的打量了一番熟悉的小鎮,又回頭望了一眼自己走過的石板路。
見鬼!這什麽情況?
我迷路了?
他仔細梳理了一遍回憶,記憶中他順著大路一直向前走從未回過頭,怎麽會重新回到紐維爾呢?
布魯爾看出了奧斯汀臉上的困惑,他微微琢磨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將手放進風衣的口袋裡摸索了一陣,隨後掏出了一個靛藍色的小瓶子,輕巧的旋開瓶蓋,遞到了奧斯汀的眼前。
“輕輕嗅一下,注意不要吸的太猛。”
奧斯汀疑惑道:“這是什麽?”
“鼻煙壺。”布魯爾認真道:“你看起來不太妙,嗅兩口鼻煙有助於緩解你的症狀。”
通常情況下,奧斯汀對於陌生人所釋放出的善意都會保持高度的警惕性。
但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中年男人好像始終散發出一種溫和無害的氣場,再聯系到他先前的友善行為,冥冥之中奧斯汀感覺自己仿佛無法開口拒絕他的幫助。
他十分自然的接過鼻煙壺,輕輕嗅了兩下,一股清爽的氣息頓時順著鼻腔直衝大腦。
奧斯汀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身體也逐漸放松了下來。
“謝謝您的鼻煙,我感覺好多了。”
布魯爾混不在乎的擺了擺手:“用不著謝我,我應該謝你才對。”
“謝我?”
奧斯汀望著這位奇怪的先生,從今天認識他開始,他就經常聽不懂這位外鄉紳士前言不搭後語的發言。
布魯爾沒有給奧斯汀解釋他話語中的含義,只是從奧斯汀的手中接回鼻煙壺,又開口問道。
“你今天吃飯了嗎?如果沒有的話,介意和我去喝一杯嗎?咱們點一份滋滋冒油的熏火腿,再配上兩個煎雞蛋,用剛出爐冒熱氣的麵包蘸著肉湯吃。”
奧斯汀被他說的有些餓了。
除了今早出門時喝了的燕麥稀粥以外,他還沒有進食過其他東西。
但他還是想不明白這位與他素未謀面的先生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好,他只是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啊!
難道我真碰上了一位擁有金子般心靈的紳士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奧斯汀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那樣的人或許存在,但他不覺得自己能碰上。
可奧斯汀思來想去,也想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麽值得讓一位出手闊綽的上流紳士惦記的玩意兒。
“先生,你是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嗎?”
“用得著你的地方?”布魯爾摸了摸自己山羊胡:“本來是沒有的,但現在或許還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不過這頓飯並不算在酬勞當中,這只是朋友間的一次小酌而已。”
聽到對方果然有求於他,奧斯汀反而放下心來。
他笑著回道:“既然如此,我接受您慷慨的宴請。”
布魯爾瞧著他那張燦爛的小臉,忍不住咂舌道:“你這個小機靈鬼還真是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看見你,我就仿佛瞧見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奧斯汀主動走到前方為布魯爾帶路,他爽朗的開口道:“您也沒有母親嗎?”
布魯爾本來走路的走的好好地,聽到這話險些閃了腰。
“你們的頭兒難道就是這麽教你們套話的嗎?”
奧斯汀見對方瞧破了自己的意圖,倒也沒想瞞著他。
“我們的頭兒說了,如果想從一個人的嘴裡撬出點有用的東西,
那就先去激怒他。” 布魯爾不緊不慢的接道:“或者可以先讓他得意忘形。”
“沒錯!先生,您果然沒撒謊。我現在相信您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混這一行的了。”
“我很少說謊。大部分情況下,我都是有選擇性的講真話。”
奧斯汀誇讚道:“現在看來,您簡直就是這方面的大師。”
布魯爾冷靜回道:“你想讓我得意忘形?”
奧斯汀狡黠的笑著:“總比惹您生氣強吧?”
“有意思的小東西。”
二人走了不多時,便來到了靠近鎮口的酒館前。
奧斯汀推開門,酒館的黃銅鈴鐺被撞得叮鈴鈴作響。
酒館老板原本正擦拭著剛剛洗乾淨的酒杯,他抬眼看到奧斯汀走了進來,頗具威脅意味的豎起手指衝他搖了搖。
“奧斯汀,進來討口吃的可以,但是最好把你的小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奧斯汀無辜的衝他攤開雙手:“威爾斯先生,我可是給你帶了一筆大生意過來,可你卻把我當成小狗那樣呼來喝去。”
“大生意?你是說查爾斯他們嗎?一個先令的生意也能叫大生意?”
酒館老板威爾斯一邊擦著酒杯,一邊衝著左側歪了歪腦袋:“趕緊去吧,查爾斯他們坐在最裡邊。你再晚來一會兒,可就什麽吃的都不剩了。”
“不,今天我有其他紳士請客。”
“有人會請你?”
威爾斯的話還沒說完,布魯爾便已經來到了櫃台前。
他將一張嶄新的金鎊推到威爾斯面前,開口道:“兩個煎蛋,半隻熏火腿,一杯紅茶,加奶,不要糖。剩下的就讓奧斯汀點吧。”
威爾斯接過金鎊,將它對著煤油燈看了半天,嘖嘖稱奇道:“居然是張真貨。先生,你真是小奧斯汀的朋友嗎?”
“不然呢?”布魯爾聞言倒也不生氣,他不鹹不淡的問了句:“您覺得我是做什麽的呢?騙子?掮客?還是印假鈔的?”
威爾斯不動聲色的收下錢,接著立馬換上一副笑臉,乾淨麻利的給威爾斯和奧斯汀倒了兩杯水。
“先生,您太會說笑了。您這樣的體面人,就算您說您是首相,我也相信啊!”
布魯爾搖了搖頭:“我不是首相。”
威爾斯滿臉堆笑:“那您是幹什麽的呢?”
布魯爾從煙鬥裡倒出被雨水浸濕的煙絲,又從口袋的鐵盒裡取出了一些新鮮的填進去。
火柴亮起光芒,沒一會兒,他的大簷帽下就又陷入了一片煙霧繚繞。
“我是個神父。”
“什麽?”威爾斯大驚失色:“那可比首相更糟!”
就連奧斯汀也變了臉色,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趕忙跳下好不容易才爬上去的高腳凳,摘下氈帽向布魯爾致歉道:“先生,如果您是為了那種事而想要拜托我的話,請恕我不能接受。我雖然沒有什麽大本事,但我也是個正經的手藝人,掙得都是乾淨錢。”
布魯爾聽出了二人話語中的不對,他不解的皺著眉頭問道:“神父也僅僅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你們是有什麽誤解嗎?”
他衝著奧斯汀強調道:“我對小男孩兒不感興趣。”
奧斯汀長舒一口氣:“萬幸。”
布魯爾又敲了敲櫃台,衝著威爾斯說道:“我也不會把異端綁在火刑柱上燒死。”
“謝天謝地。”威爾斯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很抱歉,是我誤會您了。”
布魯爾嘬了口煙鬥,又補充道:“對小男孩感興趣的是當地牧師,而燒死異端則是聖裁所的職責。而我的工作,僅僅是把他們抓回聖城。我希望你們充分理解我們之間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