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比漫長且短暫的一秒鍾後,徐倫用盡全部意志力試圖松開自己的手臂,
但同時,卻有另外兩隻手臂悄悄從他腋下穿過,在他的背後合攏。
安妮回抱住了徐倫。
“徐倫先生,我感受到您的心意了……”
不知何時,懷中的少女放棄了掙扎,反而依偎在徐倫的懷裡,抱緊了她的前輩,女孩仰起頭,雙目中閃爍著光芒,“徐倫先生……其實……我也一直在喜歡著您。”
“您是我遇到過最溫柔、對我最好的人,我一直在憧憬著您,但是不敢向您表明心意,沒想到您也對我抱有好感,這實在是、實在是太好了……”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微微仰頭,雙唇在期待似的翹著。
不、不對、這是個誤會!
徐倫對少女身體的迷戀瞬間熄滅。
徐倫並不知道安妮對自己竟然有這樣的想法,但他可以確定的只是他對她並不懷有愛意,擁抱只是意外,沉迷的那一秒也是身體本能的反應,自己難以承受她的表白,也無法回應此刻的她。
徐倫堅定的解開她抱住自己的手,少女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
“徐倫先生……”
有志青年後退一步保持適當的距離,“安妮,對不起,今晚的我衝動了,我不應該對你做那麽突兀無禮的事,這完全是我的錯誤,我向你表示歉意……”
安妮終於反應過來,表現出驚慌的神色,“不,徐倫先生,您並不喜歡我嗎?”
“這不是喜歡與否的問題,”徐倫再次後退一步,“是我今晚太過衝動了,你今晚也有些衝動,我們應該先冷靜一下……”
在有志青年堅決的態度下,少女像是做錯了事一般惶恐不安妮。
徐倫狠下心轉過身,“你回家吧,今天剩下的工作交給我就好了。
沒有等待少女的回應,徐倫扭開水龍頭,彎腰,捧起一把涼水撲到臉上。
涼意透過臉頰滲入到腦子裡,讓他冷靜了下來。
轉過身,少女已經離開。
潔白的手帕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徐倫撿起來塞進口袋。
關上盥洗室的電燈回到狹小的辦公室。
少女也不在這裡,看來的確是離開了。
徐倫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辦公作右邊的第三個抽屜,一本帶有褐色表皮的牛皮小冊子暴露在空氣中。
《伊利亞的筆記·其三》。
行為反轉的始作俑者,應該是這本筆記。
【在存在種種神秘之物的世界中,有些知識不是人類應該掌握的。
甚至不是人類應該知道的。】
這段不知被誰用紫色墨水寫在扉頁的花體字跡,是徐倫意識到認知出問題時第一時間出現在腦海中的話語。
這是他前天晚上剛從莉莉絲的書店借到的書,或者說是研究筆記。
伊利亞·弗蘭是上個世紀著名的歷史學者,以擅於實地挖掘探查隱秘的古代歷史而聞名。但他實際上其實是一名神秘學研究者兼探險家,他所出版的歷史書籍不過是研究古代歷史中的神秘學資料時產出的邊角料。
這一本是他在遊歷神秘海中部的一座小島時所記下的冒險筆記,其中記載了很多原始部落獨特的風俗以及祭祀儀式,以及伊利亞德所思所想。
這本書對徐倫來說,與其說是一部冒險筆記,不如說更類似於一部冒險小說,徐倫也一直把它當做一本小說來看。要說是什麽讓徐倫懷疑是這本書導致的異常,
那就是在昨晚上徐倫看到的章節裡,伊利亞也遇到過這種認知反轉的情況。 在那一部分的冒險筆記裡,他記錄了自己被原始部落的神秘咒語控制住的始末,以及他如何化敵為友,從階下囚轉變成部落的座上賓,甚至如何贏得部落酋長女兒芳心的全過程。
在他成為座上賓的日子裡,他從酋長女兒那裡學到了那種能讓人行為反轉的咒語與儀式的全部內容,並且詳細的記錄到了筆記當中。
昨晚上的徐倫因為好玩就念誦過幾遍咒語,完全沒有當回事,畢竟當時的伊利亞曾經試過很多次,無論儀式多麽正確,咒語多麽熟,他都沒有成功的施展過這個咒語,因此徐倫才會覺得並沒有危險而隨口複述過一遍。
畢竟徐倫連儀式都沒有弄。
但為什麽在剛剛,咒語突然成功了呢?
起身確認辦公室內只有徐倫一個人並且反鎖上房門之後,徐倫謹慎的拿起《伊利亞的筆記》放到桌面上,翻到記載有咒語的那一頁,將拗口的音譯咒語從頭又看了一遍,徐倫沒敢再讀,害怕再觸發這個咒語。
可是為什麽昨天晚上卻沒有事呢?
思索間,徐倫靈光一閃,往前翻了一頁,找到伊利亞對於儀式的描述,說是描述也不恰當,準確的說酋長女兒告訴伊利亞的是一個故事,關於永夜、沉寂、安寧之神的祭祀如何懲治打碎神像的不信者的故事,關於使用咒語的描述裡,那位祭祀是這麽做的:
【……無名的祭祀將自己的血、神像的碎片灑在不信者的影子之上,念動了古老的咒語,讓不信者一失去空氣,溺死在陸地上;不信者二變成胡言亂語的瘋子,狂奔著將自己撞死在石壁;讓不信者三當場死亡,轉瞬間化為枯骨……】
儀式的條件看起來是很簡單的,血、神像的碎片、和不信者的影子,以及咒語。
徐倫在咒語生效之前做了什麽事呢?
鼻子流血,洗鼻子、洗臉、看鏡子, 扭水龍頭——然後咒語在無聲無息間就就生效了——所以說,剛才自己的那一系列行動,在不經意間滿足了儀式的條件。
血很好理解,自己的鼻子流血了;不信者的影子,可以理解為徐倫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畢竟最後承受咒語的也是自己。
可是神像的碎片是怎麽滿足的呢?
徐倫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胡亂實驗。
想到頭痛的徐倫合上伊利亞的筆記。
抬頭看看時間,已經接近晚九時了,徐倫加緊處理了一下剩下的工作,趕在十點前離開了公司。
初秋的霍爾法斯特氣溫驟降。
風很大,徐倫裹緊風衣,踏入清冷的街道。
前幾年鋪設的燃氣路燈已經遍布城市的主乾道,從入夜亮到天亮。作為帝國最繁榮的港口城市之一,市政廳在這些公共項目上總是不遺余力。
沿著港口大道向北走了十五分鍾,穿過數條街道,左拐右拐,走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在裡巷的中段,一家燈火通明的店鋪在靜靜地黑暗中綻放著光芒。
渾身上下早就被寒風吹透的徐倫加快步伐,來到店鋪門前,店鋪門上有一塊以花體字寫就的招牌,
莉莉絲的書店。
店鋪有三米多長,面向巷子的門和牆壁上的窗戶上鑲嵌著一扇扇半透明的玻璃,書店內的光景偷了出來:左手邊是一排排的書架,右手邊,徐倫透過半透明的門和玻璃櫥窗,在固定的位置,看到了那襲黑色的身影。
書店的主人、美麗且神秘的女人,莉莉絲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