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聲響中,徐倫踏進莉莉絲的書店。
寒意被室內的溫暖驅散。
進門的右手邊是高出一階的閱覽區,閱覽區的入口處,擺放著一張黑色木材製作的大書桌,書桌後坐著身著黑色衣裙、埋首書中的店主,莉莉絲小姐。
美麗的女子從書本上抬起頭來,深藍色的眼睛看了徐倫一眼,紅唇微微上翹:“今天來的很早啊。”
“嗯。工作並不多。”
徐倫把帽子和外衣脫下,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
“老是在晚上看書對眼睛不好。”
“這是我僅剩的為數不多的娛樂了。”徐倫挽起袖口,走到單獨隔出來的小茶水間,燒水,泡茶,“再說這也是工作啊。”
店主抿了抿纖薄的嘴唇,低下頭,繼續沉浸到面前的書本當中。
這是徐倫找到的業余工作,在莉莉絲書店打工,不包吃不包住沒有工資,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免費觀看書店裡的所有書籍。
與寥寥無幾的酬勞相匹配的是寬松的工作要求,每天來一趟就好了,收拾一下店面。
說收拾也不恰當,準確說是收拾一下店主莉莉絲小姐看過書本。
從認識莉莉絲小姐的第一天起,徐倫就沒見過她起身,也沒有見過她停止看書。
她身前的書桌上總是堆著高高的書堆,而她也時刻拿著一本書在看。看完的書堆在地上,簡直能將她整個人都擋住。
似乎沒有什麽事能阻止她看書。
徐倫將泡好的莉莉絲花茶送到店主手邊,同時輕輕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慢慢品味著香氣在口中綻放,徐倫想起伊利亞的筆記與今天的怪事。
不如問問莉莉絲小姐吧。
剛剛升起這個念頭,莉莉絲小姐就抬起了頭,看向自己唯一的雇員:“有事?”
“對。”
徐倫在猶豫著要不要把今天的怪事告訴莉莉絲小姐,還是說單純問一下店主對這本書的看法。
店主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店員,等待著店員說出自己的煩惱。
“莉莉絲小姐,我知道你可能很難相信,但我今天的確遇到了一件怪事,”
猶豫許久,徐倫還是決定和盤托出,無論店主信或者不信,畢竟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自己也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今天晚上……”
在店主小姐沉靜的目光中,徐倫將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測一並說了出來。
莉莉絲安靜的聽完,目光投注到徐倫講述時攤開的書本上,目光掃過咒語,貝唇輕啟,咒語被她流暢的念了出來。
“不要——”
徐倫伸手過去想要合上書頁,企圖以行為來阻止莽撞的店主,但莉莉絲也同時伸手,用兩根手指並起,擋在徐倫胸前終止了他的動作。
莉莉絲輕輕吐出最後一個音節,深藍色的眼睛將目光從書本上抬起,看著驚慌的雇員,嘴角上翹:
“沒事的。”
莉莉絲收回手指,在書頁上畫出一段不長的咒語音節。
“這一段以後不要讀了,其他的隨便。”
徐倫十分驚訝店主小姐的反應,並且產生了更多疑問:“這一段就是起作用的咒——”
“停。”
左手食中兩根手指並攏,擋在美麗女子的嘴唇之前,“不要問,聽我說。”
深藍色的眼眸與黑色眼眸相對,店主小姐繼續說道:
“至於你的推測,對錯並不重要,
只要你以後不再念誦那段咒語。另外,你放心,你今晚的遭遇只能說是巧合,跟咒語以及儀式有一定的關系,但不大,可能性更大的原因可能只是在今晚有一顆流星恰好路過我們的世界而已。” 徐倫還想再問什麽,但自己的雇主已經懶得再搭理自己的雇員,擺擺手:
“好了,你的事解決,我該繼續看書了。已經耽誤我的進度了。”
美麗女子再次埋首書海,徐倫還在消化剛才接收到的信息,幾分鍾過後,徐倫緩過神來,看著店主小姐全神貫注的側臉,暫時收起了好奇心,開始自己的工作。
今天店主小姐看的書也是海量,徐倫收拾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將堆積在地上的書本分門別類的收好,用雞毛撣子拂去書架和書本上的灰塵,拖把拖地,乾完這一切之後有志青年渾身微微冒汗,給店主小姐滿上第五杯茉莉花茶,給自己泡了杯黑咖啡。
零點十五分,徐倫終於得空坐到桌前。
他盡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道美麗的側影,可是平靜下來之後,好奇心進一步攻佔了他的內心。
“有事?”
同樣的問題,同樣的注目,美麗的女子在徐倫開口前堵住了他的話語,“給你問一個問題的機會,想好問什麽,我再給你解答。”
這一句話讓徐倫的大腦迸發出無數個問題,疑惑的事情太多了,問什麽呢?!
“伊利亞的咒語是怎麽回事?”
“您為什麽會知道是那一段咒語生效?”
“這個世界有魔法嗎?”
“您說過的‘一顆流星恰好路過我們的世界而已’是什麽意思,那顆流星為什麽會跟我的咒語生效有關系?”
……
看到坐在桌前的青年男子陷入到混亂之中,店主小姐的嘴角又出現笑容,收回目光,繼續讀書。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一個疑問從腦子接近宕機的徐倫嘴裡迸出:
“您有男朋友嗎?”
美麗的女子抬起目光,帶著玩味的眼神輕聲答道:
“沒有。”
世界如泡沫般破碎消失,徐倫的意識陷入黑暗。
……
“徐倫!徐倫!”
一聲呼喊從遠處傳來,用的卻不是塞恩帝國語,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語言,是一門徐倫每天都會在夢裡聽到的語言。
“徐倫!徐倫!別睡了!”
另一道輕柔的聲音在青年耳邊響起,同時他的右手被觸動,仿佛接觸了什麽封印,青年猛地站起,大喊一聲“到”,把身邊的人嚇了一跳。
講台上的女子笑了,深藍色的眼睛彎彎,她擺擺手,“不用站起來,坐下說就行。別睡了,你給我說一說,資本的本質是什麽?”
“資本的本質?”
當眼前的一切漸漸清晰時,徐倫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他下意識的回憶自己以前在夢裡曾經學到過的內容,腹稿逐漸成熟,當他看清講台上站著的那個女子時,想好的答案卻被憋回到肚中。
“莉莉絲小姐?!”徐璐不可思議的喃喃道,“您怎麽也會到這裡?”
“莉莉絲?”講台上那個身姿優美、金發藍瞳的身影疑惑道,“誰是莉莉絲啊,我是你王老師啊?!”
“王老師?!!!”
……
青色的晨光驅散狹小臥室裡的黑暗,準確的生物鍾讓徐倫睜開眼睛,滿腦子都是美麗女子最後的笑容。青年男子懊惱的拉過被子蓋住頭,在床上扭曲成蝦米的形狀。
讓他懊惱的並不是沒有回答出來夢裡的問題,而是自己為什麽昨晚上腦子一熱,把重要的提問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問題上呢?
等等,他的身子一滯,也不是毫無意義吧。
他想到了店主的身影。
接著又開始了扭曲。
徐倫啊徐倫!
……
雖然後悔的無以複加,後悔到難以面對今天的陽光,但徐倫還是得起床了。
今天是周六,要上班的。
在安妮來之前,徐倫作為格洛弗父子輪船公司的唯一雇員,他從來都是享受著一禮拜上班七天,全年無休的待遇,但實習生的到來讓他獲得了每禮拜一天的休息時間。
安妮禮拜六,徐倫禮拜日。
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床鋪,有志青年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鑒於僅能維持生活的薪水,徐倫選擇合租。這一間兩居室有兩個小臥室,一個狹小的盥洗室、廚房,和不大的起居室。
起居室在塞進去破爛沙發、茶幾、壁爐和幾個書架之後,能行走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過。
平常這個時候起居室都是黑暗的,今天卻已經點亮了燃氣燈。徐倫剛走出房間,一顆帶著濃濃倦意的頭顱從廚房探出來,“黑咖啡?”
“謝謝你,庫伯。”
庫伯·安德森是徐倫的合租舍友,從五年前徐倫剛來霍爾法斯特的時候就住在一起。
剛開始和他一起到處打零工,後來受到一位雇主的賞識,進入了市警察局,成為了一名警察。
如今他的薪水已經足夠負擔更好的房間或者搬去免費的警察宿舍,卻一直賴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