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法斯特冬日的清晨霧蒙蒙的,太陽躲藏在天空之中,冷冽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街道上的燃氣燈剛熄滅不久,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和碌碌來去的馬車。
照常來說的話,徐倫都是走路上下班的。
徐倫租住的房間離公司所在大概有半個小時的腳程,雖然說會加劇鞋子的磨損,但是相對於每天坐公共馬車的花費,鞋子還算是比較便宜的。
不過今天和往常不同。
徐倫和庫伯沿著馬路走了一小會兒,就聽到身後傳來的碌碌馬車聲,庫伯一把拽住徐倫,轉身攔住了馬車。
馬車夫一看到身著警察製服的庫伯,就從馬車座上站了起來,拘謹的行禮致意:“警官早上好。”
“你好你好,”庫伯瞥了一眼馬車號,3147,“你這趟車去港口大道和警察局嗎?”
馬車夫立馬答道:“去的。”
“好的,那就出發吧。”
庫伯拉著徐倫登上了馬車,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是個雙排十二座的公共馬車,由市政廳投放,每一條都有車號,按照固定的線路,在市裡面的主要道路循環流動,收費相對於那些大公司的租賃馬車來說低廉很多,又更方便,很受那些連馬車都租不起又要走很遠路的窮人歡迎。
隨著一聲清脆鞭響和呼喝,馬車繼續行動了起來。
清晨的公共馬車裡除了年輕的售票員之外沒有別人,身著簡樸衣裙的售票員少女小心翼翼的來到庫伯的身旁,將一個硬殼本子放到警察面前。
“警官先生,您能在這裡簽個字嗎?”
庫伯拿起筆,瀟灑的簽上自己的名字,並且對售票員小姐露出燦爛的笑容:“這位可愛的小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我嗎?”少女受寵若驚,“我叫凱茜,凱茜·布朗,警官先生。”
庫伯的笑容繼續:“你好凱茜,我叫庫伯,這是我的朋友徐倫,很高興今天認識你,希望你有一個美好的一天。”
“您好,我也很高興認識您和您的朋友。”
凱茜收回本子,認真地看了一眼,遲疑了一秒鍾,“警官先生,我看到您隻簽了一個名字,那位先生也是警官嗎?”
“並不是。”庫伯毫不在意的說,“我雖然隻簽了一個名字,但是我佔了兩個空格啊。”
“可……可是……”
少女還想說什麽,徐倫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錢來,“庫伯,不要為難她了。”徐倫將兩個銅幣遞向少女,“這是我的車費。”
庫伯從中途奪下徐倫的錢,繼續對少女說道:“凱茜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吧,你把這個簽字拿給主管看,他是不會為難你的。”
“是這樣嗎?”少女仍舊有些半信半疑,但看起來已經放棄。
“相信我。”
庫伯左手將少女的手拿過來,右手將將徐倫的車費放到少女手心,“你的主管不會收你這份錢的,所以這兩個銅奧爾就算是我送你的禮物,下班後拿著它去喝一杯牛奶好嗎?”
“好,好的。”
少女被庫伯突然地動作嚇到了,回過神來後觸電般收回手掌,小兔子一樣躥到車尾,扭過頭去,試圖掩蓋自己通紅的臉頰。
“嘿,夠了哎喂。”
徐倫對庫伯調戲少女的行為很不齒。
拿自己的兩個銅板當禮物,他的臉皮真的夠厚。
“這個少女讓我今天掙個的心情都好起來了!”庫伯意猶未盡的看向少女的方向,
“青澀如小蘋果的女孩是我的最愛。” “渣男。”徐倫低聲呵斥了一句,轉頭望向窗外。
街景飛速的往後倒退,庫伯一直在調戲那個小女孩,直到上來了新的客人才作罷,少女臉上的紅暈直到很久之後才慢慢散去。
馬車行駛了十分鍾之後,快要到徐倫公司所在地時,突然一個急刹,徐倫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前面的座椅靠背,庫伯則早就跳了起來,抱住了站在中間過道差點摔倒的少女。
“怎麽回事?”庫伯皺起眉頭,扶著驚魂未定的少女站定,轉身看向車前方。
隱約有吵鬧聲從前面傳來。
“看來是出了什麽事,下去看看吧。”徐倫站起身來,拍了拍庫伯帶著肩章的警服,戲謔的笑道,“是您出場的時候了,警、官、大、人!”
徐倫和庫伯開門跳下車,發現攔住馬車的是一個正在高聲嚷嚷的老頭。
這個老人大概五六十歲的年紀,身上的衣服一片凌亂,胡子和下襟衣服上沾滿了泥水,半白的頭髮亂糟糟的,鞋還丟了一隻。
雖然乍一看這個老人是一副流浪漢模樣,但徐倫還是看得出來,老人身上的衣服原本肯定非常考究,長長的胡子也是不精心打理弄不出來的形狀。
這個老人不知怎麽奪到了馬車的韁繩,使勁的拉著馬匹,兩匹健馬被老人的行為驚嚇,一邊恢恢叫著一邊要跳起前蹄,馬夫下了車,一邊努力安撫馬匹,一邊試圖攔住老人並且從老人手裡奪走韁繩,看到庫伯下車,焦急的叫道:
“警官大人,請您快阻止這個老瘋子!”
馬夫叫了,老頭也扭頭過來大叫道:
“快跑!快跑!離開這裡……”
“……天外的惡魔們來了!他們將把這裡變成煉獄……”
“快跑!傻孩子們快跑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
徐倫和庫伯對視一眼,後者一個跨步跳到老人的身後,揮舞粗壯的胳膊給老人後腦杓來了一拳,老頭身子一抖,松開了手裡拉著的韁繩,往前踉蹌著走了幾步,要不是徐倫及時接住,差點摔倒。
靠著徐倫扶住而站穩的老人受了一擊仍舊不安分, 還想要掙扎著跑開,庫伯不得已又給了老人一下,老人終於安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圓睜著的眼睛緩緩閉上,在昏倒前一刻他仍舊在喃喃著:
“快——跑——”
徐倫接住老人,沒讓他摔倒在地面。
“力度不夠嗎?”庫伯看著自己的拳頭有些疑惑。
徐倫將老人輕柔扶到路邊,平放到地面上,對著走過來的庫伯說道:“怎麽辦?”
庫伯聳聳肩:“我帶回警察局吧,從他的衣著來看,不像是一般人。”
“的確。”徐倫頗為讚同,他懷疑這個老人身上的衣服可能就比他一身的行頭都貴,“不過怎麽會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
“瘋老頭子?”庫伯補上徐倫沒說出口的詞語,“擱在平常,一般是不敢想象,但是放在今天早上,倒也正常。”
“昨晚的漏網之魚罷了……”
庫伯低聲嘟囔了一句,轉身回到公共馬車旁,安撫了一下馬車夫,笑著和售票員小姐凱茜道別。
公共馬車碌碌離去。
徐倫守候著這個昏睡過去的老人,在打量過程中,他發現老人的口袋有什麽掉了一半出來,他伸手拿過那個方形物體,打開一看,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裡面裝著不少的現金,更重要的是,這個錢包有名片夾的作用,裡面裝著一小打名片。
深藍色的卡片上印著金色的字跡;
【羅爾德·條頓·格洛弗】
【霍恩國立大學歷史學院副院長,歷史系主任,終身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