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給他!
會被殺!
把手提箱給了他一定會被殺人滅口!
徐倫用余光看到了馬車所處的地方,這裡不是港口區的任何一個地方,是一處陌生的廢墟。
正是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他根本就沒想要在咖啡廳裡交易!
該死的小格洛弗,不論你是想請這個人做什麽,他肯定是不會幫你做的!
可是不給他行嗎?
對方的右手被帽子蓋著放在右腿上,帽子擋住了自己的視線,不知道那隻手裡握著的是什麽?
是槍嗎?
不,不是槍,如果是槍,他大可以直接拿出來,那更有威懾力。
不是槍,是更危險的東西。
有生以來,徐倫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有志青年的大腦在刹那間瘋狂運轉,在對面端坐之人產生懷疑之前做出了如常的回應:
他同樣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很感謝您的信賴,這是我受托交給您的東西。”
徐倫將自己身體右手邊的箱子緩緩拿起,遞給了對方的右手。
趁著對方將右手從帽子裡拿出來接手提箱的瞬間,衝向車門,利用書店的力量離開這裡!
雙駕馬車的車門也是門!
坐在對面的馬車夫並不知道徐倫的謀劃,但是他也沒對徐倫特意的動作產生困擾,他的右手沒動,直接用左手接過了手提箱。
不好!
徐倫全身的汗毛同時立起。
因為密切關注著對方一舉一動的他在這一瞬間,看到對方右臂上的衣服微微動了一下,好像是下面的肌肉收縮的前兆。
他要動手了。
“先生,您不先驗下貨嗎?”
“雖然我是第一次幫人送東西,但我認為在您確認收貨之前,有必要先驗驗貨,確認下貨物的完好無缺。”
徐倫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謹慎的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也想確認,您是否擁有這件箱子的鑰匙。”
“你說得對。”
徐倫脫口而出的話語讓接頭人停下了危險的動作,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憨厚的笑容,好像還是一個普通的馬車夫,
“我的確應該先驗驗貨。”
太好了!
趁他用右手拿出鑰匙打開手提箱的瞬間,打開車門衝出去!
馬車夫用左手將手提箱放到自己身邊的座位上——徐倫繃緊了身子。
馬車夫用手指摸了摸手提箱上的鎖——徐倫屏起一口氣。
“哦對了,”
馬車夫用左手摸了摸口袋,抬起頭對徐倫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忘帶鑰匙了。”
馬車夫臉上的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愧,但徐倫的視線已經不在他臉上了,馬車夫那隻關節粗大的左手已經用兩隻手指捏住黃銅色的小鎖,鎖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滿了綠色的銅斑。
徐倫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馬車夫似乎很享受這種注視。
“但是,”馬車夫松開手指,“也不需要鑰匙!”
他哈哈笑著捏碎了已經腐朽成一堆綠色爛泥的小鎖,用一隻手打開了手提箱……
完了。
徐倫泄氣。
這根本就不是人類所能做到的事。
眼前這個貌似平凡的馬車夫,其實是和莉莉絲小姐一樣的人物,和書店一樣,擁有著超越人類的能力。
凡人無法抗衡。
我的生命就要結束在這裡了嗎?
徐倫絕望的想道。
馬車夫的笑聲卻比他的心臟更早停了下來。
盯著手提箱裡的一大摞白紙,馬車夫臉上的表情冷漠了下來,他再也無法維持普通人的偽裝,憤怒地轉過頭看著對面的青年男子,右手止不住的顫抖。
而早已癱坐在座位上的徐倫同樣驚訝,不過生死一線間帶來的過度震驚與釋然讓他的姿態猛然松弛了下來。
在馬車夫看來,眼前的年輕人好像換了個人一樣,面對自己的憤怒,竟然笑了。
“我本以為我們已經足夠信任彼此。”馬車夫冷冷地說道。
徐倫指指對方仍舊放在帽子中的右手:“這就是信任的表現?”
“這是能夠讓我相信你的理由。”
馬車夫不再掩飾,左手一把掀開帽子,露出他握在右手中的白色手槍。
原來只是把手槍啊。
徐倫剛這麽想到,憤怒的馬車夫就開槍了,沒有尋常手槍擊發的爆鳴聲,但是深入靈魂的震蕩卻讓有志青年猛地跳起,撞到頂棚又落了下來。
子彈擊中徐倫的左臂,傷口沒有血液流出,甚至連衣服都沒有打破,但是疼痛卻深入骨髓,讓他忍不住抱著左臂在座位上蜷縮成一團。
敵人的慘狀給馬車夫帶來一些快樂:“這就是欺騙我的下場。”
“你的左臂已經沒救了,從現在開始,它會由內而外的腐爛、腐朽成為一根包著肉泥的白骨,除非做一場及時的截肢手術,否則你整個人都會被這條手臂拖累,整個人都爛成骷髏。”
馬車夫把白色手槍戳在徐倫臉頰上,
“我只能說,你的時間不多了。
現在該知道怎麽做了吧。”
“嘿嘿嘿,嘿嘿嘿……”
徐倫終於從最痛的那一陣緩過勁,雖然左臂好像真的在每時每刻都在惡化,但他卻吃吃的笑了起來。
他越笑,馬車夫的臉色越難看。
“你笑什麽?!你笑什麽?!”
馬車夫用白色手槍猛砸徐倫的頭,鮮血四濺中,徐倫還是沒有停下來笑。
“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有志青年低低的說了句話,馬車夫為了聽清那句話,停下了動作。
徐倫一邊護住自己的頭,一邊繼續笑著重複。
他想起來那個世界的一句名言,稍加改編,就成了回答眼前威脅與暴力的最好言辭,
“我不配合你,你最多不過是殺了我罷了。”
徐倫站起身子,用同樣凶狠的眼神,盯著因暴怒而雙眼通紅的馬車夫。
“那本書在霍爾法斯特只有一本, 現在只在我手上,你如果殺了我,你就永遠別想那道那本書!”
有志青年的意識現在異常清醒,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如果怕死,那只會死得很慘;
如果不怕死,那就還有一線生機。
他不知道手提箱裡的書什麽時候消失了,也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接下來會做出什麽事。
他現在只有賭,賭那本書對眼前這個人很重要。
賭他會為了那本書冷靜下來,權衡利弊。
在有志青年的逼視下,馬車夫漸漸恢復了冷靜。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手槍仍舊指著徐倫。
“或許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馬車夫用槍指指座位,讓徐倫坐下。
徐倫不坐,靜靜地等著馬車夫說出交易的內容。
“你說出那本書在哪,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徐倫嘴角一拉,對於這個交易,他是一點也不信。
他們已經是死敵,不死不休!
馬車夫可能有放過自己的想法,但他已經沒有讓眼前這個人活下去的念頭了。
不過眼下,還需要和他虛與委蛇。
“那麽,條件是什麽呢?”
“信奉我主,持‘緘默之戒律’。”
馬車夫用左手在左心處做出一個複雜的符號,
“你交出那本書,我讓你活下去。代價是你不可能再向任何人透露我的信息。”
“你主?”他是某一個宗教的信徒嗎?
“我主,永夜的侍者、冥土的管理者、時間之河岸的守護者,【阿斯帕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