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天台上,有四人面無表情地立在圍欄前,在晨曦的襯托下,像是四隻稻草人。在他們的前面,一男一女正手持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不遠處建築物的底層工廠,透過工廠的玻璃窗戶,可以清晰地觀察到裡面的一舉一動。
視野中的白發少年,讓她感到了久違的熟悉感,但少年那雙充滿怒意的紫瞳,又讓她感到十分陌生。
“是他嗎?”
少女將目光移開望遠鏡,轉頭望向一旁的斯文男子,“他就是司徒羽?”
帶著眼睛的斯文男子點了點頭,肯定說道:“融合非常成功,不出意外的話,司徒羽已經完全佔據了那個少年的身體。”
“可是看他這樣子,似乎充滿了殺意啊,司徒羽可不會這麽隨便就殺人的。”少女望著望遠鏡裡的景象,皺了皺眉頭。
“可能是那個少年殘存的意識和恨意產生了共鳴吧,但也只是意識消散前的臨死掙扎罷了,司徒羽可能一時間壓製不住,你去幫他一下吧,你也不想因為這點意外就暴露我們的行蹤吧?”斯文男子輕描淡寫地說道。
少女不耐煩地撇了撇嘴,慵懶的向身後抬起了左手,下一秒,一柄深紫色的太刀便被恭恭敬敬地遞了上來。
“別……別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羅哥驚慌失措地在地上向後摩挲退去,但眼前的白發少年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喉嚨發出陣陣滲人如魔鬼般低吟,下一瞬間,白辰四肢著地,如獵豹般疾馳而來。
“啊啊啊!!——”
“大哥!!”
下一秒,慘叫和呼喊同時戛然而止,白辰的身形猛然止住,一個身影手持還未開鞘的太刀穩直直立在他的身前,用刀鞘抵住他的下巴。
就是這輕描淡寫的輕輕一抵,匍匐在地的失瘋少年便動彈不得。
“司徒羽,該醒醒啦!你不會連這一般人的意志都壓製不下去吧?”
少女持刀而立,俯視著眼前的少年,嘲弄著一笑。
她一身貼身的皮衣皮褲,勾人魂魄的身材曲線和精致無比的臉龐迷得眾人神魂顛倒,絕美的身影讓眾人仿佛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完全忘卻了右腳上的痛苦,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著逃離了此地。
“我……我……”
少年臉部抽搐著,牙關程程作響,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叫……白辰,不……是司徒……羽。”
白辰抬起頭,望了一眼不遠處蘇瑩的屍體,目眥盡裂,“別……攔著我……”
少女微微吃驚,她看了一眼身邊眾人的慘像,似乎明白了什麽。
“你!司徒羽!你瘋啦?!”
少女幾乎快要尖叫起來,急忙放下刀蹲下身來,雙手捧起白辰的臉,“你不是說會成功的嗎?你不是說叫我放心嗎?為什麽你要讓這個人壓製你的意識啊?!”
白辰沒有再說話了,只是沉重的呼吸著,發出陣陣如野獸般的低吟。
“陳詩韻!快撤退!他失去理智了!”耳機中傳來了斯文男子的警告聲。
“是誰?是司徒羽失去理智了嗎?”陳詩韻急忙問道。
沉寂片刻,耳機那邊傳來了軟弱無力的回答:“兩者都有……”
“怎麽可能?!”
“我也知道這不可能,但它確實發生了!偵星會擔心了兩百年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什麽都不要管了!趕快撤退!!你會被卷進去的!”
她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兩個意識共存於一具身體,
將會發生難以預測的排斥反應,危險性極大,她手腕上戴著的手表已經證明了這一切,手表的屏幕正閃爍著鮮豔的紅色,中央顯示著危險指數,是最高數值的“7”,但“7”只是手表所能探測的極限,並不是危險指數的極限。 陳詩韻大口地喘著粗氣,抬眼深深地看了白辰一眼,目光中含著淚花。
“趕快撤退!!”
耳機中傳來男子的吼叫,陳詩韻緊咬著牙,隻得迅速撿起地上的太刀,起身就向外跑去。
“我該死嗎?”
身後傳來的哀聲,讓陳詩韻猛然怔住,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頭。
“我是白辰,但也是司徒羽。”白辰垂頭喪氣說道,此時的他,臉頰已恢復正常,鱗片融入皮膚,不留痕跡。
“白辰?”陳詩韻疑問道。
“呵呵……”
白辰自嘲笑了一聲,眼神悲涼,“你們為了給司徒羽延續生命,找上了我,想要讓司徒羽湮滅我的意識,進而佔據我的身體,然後我將會死去,永遠消失,可到頭來,你們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眼中少了許多迷茫,多了幾分恍然和理解,一切都藏在司徒羽的記憶之中,在這些記憶之中,他明白了一切。
陳詩韻的神情僵住了,內心湧出了一絲歉意,而此時趴在遠處天台上的斯文男子,也才剛剛從電腦中翻閱出白辰的資料,淡淡的掃了一眼那個名字。
“我該死嗎?”
白辰一臉失望地望著陳詩韻,沉聲一字一字地說道:“我……該……死……嗎?”
陳詩韻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怔在那裡,神情呆滯。
“是的,你該死,我們需要的是重獲新生的司徒羽,而不是一個妄想湮滅特級進化者意識的普通人!”
在陳詩韻身後,響起了一個清澈的男聲,那個戴著眼鏡的斯文男子不知什麽時候進入了工廠,他身著白大褂,身材修長,五官算不上標志,但卻梳著很別扭的油背頭,他那較高的發際線便展露無遺。
“吳嵩?”
陳詩韻有些驚訝,隨後轉頭默默擦幹了眼角的淚。
吳嵩眼神淡然,微微仰著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跪著坐在地上的白辰。
“普通人……就該死嗎?”
白辰喃喃道,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晨曦的光漸漸變暖了,卻怎麽也無法溫暖他那張慘淡的臉。
他回想起了自己慘淡的一生,母親因難產去世,父親因欠債離家,到現在了無音訊,一路上支撐著他,給予他溫暖的,似乎只有他的外婆和青梅竹馬蘇瑩,但現在……他們都離他而去了。
他不禁慘笑了起來。
吳嵩閉眼深吸了口氣,緩緩開口:“值得慶幸的是,你們的意識並未能共存,你成功阻止了一場變故的發生,但是司徒羽的記憶依舊存在於你的腦海中,而你,從司徒羽的記憶中知道了太多絕密。”
此言一出,用屁眼都能想到這是要殺人滅口了。
“雖然很惋惜,但是現在已經留不得你了。”吳嵩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宣判著他的死刑。
白辰很想笑,不知道這位先生的惋惜是因為司徒羽,還是因為他這個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