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如願以償

　多略王之死給本就震蕩的王國，掀起了又一層巨浪。

　國王死了，王子也死了。

　這個王國成為了無主的王國。

　“這是神的懲罰！這是神的懲罰！”

　“神啊，全天地的神！”

　“我們殺害了祂的天使，懲罰要降臨了！”

　邏各斯人們在地上奔走哭號，除了一千多年前的那場末日，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可怕的動蕩。

　眾人齊聚在高山之下，跪拜著、匍匐著神，向祂悔過、懺悔，乃至於有人斷食、自殺，以此來償還殺害天使的過錯。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崩塌的預兆。

　原來的道德在崩塌，原來的法律也在崩塌。

　“為什麽我們要殺死天使?！”

　每個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那些投擲石子的人，那些沒有投擲石子的人，都在問著這同一個問題。

　當時，幾乎每個人都在坐視著一件悲劇與罪行的發生，沒有人在意這件事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如今，幾乎每個人都在悔恨那件悲劇與罪行，他們一遍遍地向神發誓，如果自己當時在場，必然不會允許它發生。

　人們究竟是因為什麽而悔恨?

　因為他們坐視悲劇與罪行嗎，內心與道德飽受折磨嗎?

　不，

　是因為理性危機降臨了，國王死了，王子也死了，是因為人們不能承擔這些可怕的後果，人們不願承擔這些駭人的危機。

　每個人都想享受奴役另一個種族的美夢，卻不願意承擔為此殺死天使的災禍。

　高山下，每天都有人齊聲呼喊，

　“神啊！”

　“若我們知道那是天使，我們必不害死他！”

　“神啊！”

　“若我們知道天使來了，我們必將愛戴他！”

　愈是恐懼，人們愈是信仰。

　那些聲音太過虔誠了。

　連邏各斯人自己也被這種信仰感動了，詩人們作著悲傷的詩歌，詩歌裡說，邏各斯人的信仰從來沒有這樣狂熱過。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向神乞求，乞求祂結束這一場理性危機。

　這數以萬計的邏各斯人裡，太多太多的人，不會像曾經的先知亞爾一樣，親自去尋求領悟，踏上尋求答案的道路。

　邏各斯人們期待著，最好、最好神跡今天就降臨，一道電光一閃，這一場理性危機就憑空消逝。

　如果不能，邏各斯人們就乞求一位先知橫空出世，突然間得到神的揀選，再度為世人求得一個答案。

　如今，

　王都的混亂讓法律、道德失去了原來的秩序。

　而那些支持處死巴澤爾的貴族大臣、以及規律園祭司們，他們發覺，自己的地位慕然間岌岌可危。

　邏各斯人們唾罵著他們，侮辱著他們，乃至於恨不得親手將他們處以石刑。

　國王死了，王國最大的世俗權威垮台。

　邏各斯人們的矛頭指向了高人一等的貴族、祭司。

　貴族大臣們亟需一位新的國王，重新統合所有邏各斯人，重新統治王國裡每一寸土地。

　連邏各斯平民也亟需一位新的國王徹底解決理性危機，如雅列斯托王或是戴爾圖良王的賢王，或是如撒泊王一樣足以開拓王國的君主。

　整個王國都在需要一個國王，邏各斯人從來都是有國王的，

國王統治王國乃是天經地義。 而對於野心家們來說…

　那王座多麽誘人啊。

　幾乎每位邏各斯人都在期望有一個人登上王座。

　那個人怎麽可能不是自己呢?

　………………

　王都的貴族大臣們草草處理完多略王的葬禮後，便聽聞一件極為駭人的事。

　“奧倫莫…那撒泊王的血脈，你說他叛亂了?！”

　一位風塵仆仆的信使跪在眾王都的貴族們的面前，貴族們的表情愕然極了。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叛國、瀆神！他這是想被處死！”

　“該死的奧倫莫！主啊，懲罰他，讓他死在半途，死得屈辱！”

　“神啊，現在該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貴族們的驚慌失措蔓延了宮殿。

　相比於處死天使帶來的理性危機，奧倫莫的叛亂更能威脅到貴族們的地位。

　一旦讓奧倫莫登上王座，只有神知道，他會給王都的貴族們帶來多少殺戮，剝奪走多少貴族們的高貴血脈。

　“班狄，我們還有班狄王子！”

　不知哪位貴族的一聲驚呼，讓四周慌亂的大臣瞬間清醒。

　“對，高貴的班狄王子，還有他。”

　“他是多略王之子，他才是王國的繼承人！”

　“只有高貴的班狄才配得上王座！”

　在瑞英死之前，沒有一個人會正眼看待私生子班狄。

　對他們而言，班狄的存在是多略王的汙點。

　而到了瑞英死之後，貴族大臣們便迅速重視起班狄，甚至要到王宮裡，要求多略王將其立為繼承人。

　眼下，奧倫莫叛亂了。

　班狄成了貴族們眼中的救命稻草，他們甚至用“高貴”這個詞來形容班狄。

　原本作為私生子的班狄，就這樣一步步地位攀升。

　時間緊迫，事不宜遲，貴族大臣們一致決定，現在就要將班狄推上王座，成為新的邏各斯王，以此來抵禦奧倫莫的叛亂。

　於是，

　班狄被貴族大臣們又一次迎到宮殿裡。

　私生子冷眼掃視在場的眾人，望著他們諂媚急迫的眼光，不由地覺得可笑。

　而後，班狄看向宮殿深處，那被陰影籠罩的君王寶座。

　即使這些貴族大臣們再如何可笑。

　誰又能拒絕這近在咫尺的君王寶座呢?

　“在神的見證下，我班狄，決意繼承我父親的意志，繼承統治王國的重擔，繼承邏各斯人的君王寶座。”

　班狄緩緩登上王座，他志得意滿的聲音，響徹在宮殿的裡裡外外。

　貴族大臣們頃刻跪了下來，朝見這位他們擁立的國王。

　他們紛紛以神的名義，宣布班狄為多略王的繼承人，王國唯一的君主，同時，又在班狄的面前，宣誓效忠於國王與他的王座。

　坐在君王寶座上，私生子班狄掃視群臣。

　從前，是他的父親在王座上掃視群臣，而他站在被掃視的位置，他曾無數次幻想，在王座上掃視他人的感觸。

　現如今，

　這位私生子終於如願以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