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群山精靈

　戴爾圖良王已經八百六十一歲了。

　即使邏各斯人極為長壽，但到了他這個年紀，絕大多數都早已與世界告別。

　戴爾圖良也老了，他的軀體日複一日變得無力，頭髮也完全失去了顏色光澤，皮膚發皺地下垂。

　可戴爾圖良依然在世。

　自從在這個猶如新世界的地方建立新王國以來，戴爾圖良就在此度過了接近四百年的時光，期間雖有疾病，但都被他頑強的生命力折服。

　所以，身為先知次子的戴爾圖良依舊統治著這個王國。

　新王國的景象，與高山下的舊王國大相徑庭。

　被戴爾圖良帶來這方天地的數千邏各斯人們，倚靠著茂密的森林、豐沛的獵物，重新過上了獵手與祭司的二元生活之中。

　他們有麥子、有陶器、有畜牧，這些與舊王國一樣，而不一樣的是，這些東西更像是錦上添花，他們的生活更多圍繞著美麗的森林，簡單卻不乏味，平淡的喜悅蔓延這片土地。

　或許正因如此，這裡的邏各斯人們的性情，整整幾百年都不曾改變過。

　他們雖然遠離神的高山，卻比舊王國的人更像幾百年前的邏各斯人。

　新王國位於衝積平原之上，四面八方群山聚集，巍峨宏偉，所以有的時候，新王國的人也把自己稱之為群山人。

　而自從舊王國的，關於三眼猿人的石板被獨角鯨送過來之後，“精靈”這個稱謂在王國內盛行了起來。原因無他，這個稱謂實在是美好動聽。

　這些邏各斯人們偶爾會把自己稱呼為:

　群山精靈。

　在新王國的人們看來，這是一個無比美好又恰如其分的稱謂。

　受製於危險的狩獵生活，以及狩獵的不穩定，還有在最開始登船的幾千人裡面，男女比例有著巨大的偏差，新王國的人口很少有過爆發性的增長，直到四百年後的今天，才堪堪到九千人。

　漫長的生命，簡單的需求，讓這裡的群山精靈們培養出良好的秉性。

　而舊王國的那一場理性危機，並沒有在這個新王國裡，掀起淹沒王國的滔天巨浪。

　獨角鯨為戴爾圖良王送來舊王國的石板。

　那是多略王在天使死後立即刻好的。

　戴爾圖良王無比驚愕地看著石板的內容，反覆閱覽上面每一個字。

　天使來到地上，被邏各斯人殺死了。

　石板隻講述了一件事，上面的刻字極為匆忙，句句都透露著莫大的慌張。

　戴爾圖良王看完上面的所有敘述。

　就像是自己四百年前的經歷一樣，神的殘影通過樹葉顯現了。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拯救，而是因為邏各斯人處死了祂的天使。

　王座上，戴爾圖良王將石板放下，他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戴爾圖良王有些顫顫巍巍地從王座上站起，在宮殿中不斷踱步。

　新王國的宮殿是由一顆參天巨樹挖空樹心而打造，因此戴爾圖良王踱步的聲音很輕，讓侍衛們很難從腳步聲裡聽出他的憂慮。

　在經過極大的心理掙扎後，戴爾圖良王終究下了決定。

　“讓大祭司過來吧。”

　新王國同樣有規律園以及規律園的祭司們，那是仿照原來的規律園打造的。

　戴爾圖良王下令不久後，新王國的大祭司便匆匆地來到宮殿之中。

　“王，

　你因何將我召見?”

　戴爾圖良王從王座上站起，緩緩走向新王國的大祭司。

　“大祭司，這是舊王國的石板，你帶著它，向王國的子民們宣讀，以神的名義，無論讀到什麽，都要一字不落。”

　戴爾圖良王鄭重地囑咐著，大祭司不由地迷惑不解。

　大祭司旋即匆匆掃了眼石板上的內容，而後，他的臉龐慢慢變得蒼白。

　“殺害了…神的天使?！”

　大祭司顫抖地捧著石板，險些摔倒在地。

　良久後，大祭司已經將石板上的內容反覆讀完，滿臉上都是汗水。

　“王…真的要將這石板上的內容宣讀嗎?！”

　大祭司的聲音帶著哭腔。

　戴爾圖良王微微頷首，沉聲道:

　“王國大事，皆要同王國的子民們宣讀。 ”

　遲疑過後，大祭司微微頷首，他抱著石板，被戴爾圖良王攙扶著走出宮殿。

　……………

　就這樣，邏各斯人處死天使，又一場理性危機到來的事，被群山精靈們獲悉了。

　群山精靈們自然陷入了一時的驚慌，但那也只是一時的驚慌而已。

　處死天使的不是他們，投擲石子的人不是他們，群山精靈們很難對這一場浩大的理性危機感同身受。

　盡管不少群山精靈懷有負罪感或愧疚感，可那種感觸並沒有深入骨髓。

　“王啊，我們該怎麽辦?”

　大祭司在宣讀完石板上的言語之後，向戴爾圖良王問道。

　“你想怎麽辦，大祭司?”

　戴爾圖良王抬起蒼老的臉龐，那雙眸子銳利至極。

　“我……我也不清楚，或許我們該……馳援他們?”

　大祭司顫聲地說道。

　“那不切實際，大祭司。”

　戴爾圖良王歎了一口氣，沉聲道:

　“舊王國沒有面臨末日，也沒有面臨洪水，更沒有飛龍之類的外敵，我們馳援他們，我們能夠馳援什麽?”

　大祭司聽到後，沉重地點了點頭。

　正如戴爾圖良王所說，舊王國面臨的，不是什麽外患，而是內憂，是一場無形的理性危機。

　即使整新王國前去馳援，不僅會無濟於事，更有可能火上澆油。

　這一場理性危機，只能靠舊王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