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雙手背在身後，仰著頭若有所思，也感覺到了事情有些蹊蹺，“昨晚你回北鎮撫司時帶著腰牌嗎?”駱淵移開視線，盯著門口的蜘蛛網，“沒有，但是門口兩個哨衛認出了我就讓我進去了，還跟我說了幾句話，所以我剛剛說他們可以作證。”楚何搖搖頭，“昨夜當值的兩個哨衛，其中一個也死在火場，另一個接受我們的問詢後表示沒有見過你。”

　　“什麽?”駱淵收回目光又看向楚何，楚何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並且我們在一名被殺的錦衣衛千戶手裡發現了你的腰牌，再加上張侍郎的房間被褥裡有你用的暗器鋼珠，所以將你作為重要嫌犯進行調查。南鎮撫司應該是為了想快速結案邀功，所以才會三番五次痛下殺手。”楚何突然帶著嘲諷的意味笑了，有些玩味地看著駱淵，“這不就是你們錦衣衛的行事方法嗎?你應該最懂不過了吧。”

　　駱淵沒回答，只是避開他的視線又看向門口的蜘蛛網。氣氛突然有些凝固，在一邊四處打量的江雪轉過身來，看了看芸兒，又看了看楚何，笑吟吟地問，“比起這些我更好奇公主為什麽會跟你在一塊?”

　　“這……”聽到這話，楚何頓時有些尷尬，他身邊的芸兒則是臉頰微紅，但還是大大方方地說道，“我與楚大人是舊識，我被父皇禁足，昨夜我私自逃出來以後，在城中遇到了夜巡的兵馬司行伍，多虧了楚大人才得以脫身。”

　　江雪一邊點頭一邊轉過身去，又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突然轉回來衝芸兒眨眨眼睛，“我依稀記得好像坤儀公主和楚大人有婚約來著……”芸兒聽到這話雙臉微微發燙，雙唇緊抿悄悄看了楚何一眼，楚何低下頭乾咳了兩聲，“在下和公主殿下的婚約已經被聖上下旨取消了，此事事關公主殿下清譽，還請姑娘切莫再提。”本來帶著羞澀之意的芸兒聽到這話有些失神，雙眼盯著地面眼神裡滿是黯然。

　　江雪見狀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我們是不是應該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麽辦了?”駱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現在如果想找線索的話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仵作房。”楚何搖搖頭，“雖然驗屍和證物看管都在大理寺，但沈碧這次上報之後，錦衣衛必定會派人要求大理寺移交證物。”

　　“從城郊趕往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需要一個時辰，就算他們能很快拿下批文，趕往大理寺還要半個時辰。現在已經過了半個時辰，趕往大理寺最多半個時辰，我們還有半個時辰可以用。”駱淵閉著眼睛，腦海中已經畫出了整個BJ城的輿圖。劉韶珂此時又潑了一盆冷水，“就算時間來得及，我們怎麽進大理寺?”

　　駱淵眼瞼微微收縮，沒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握緊了繡春刀。江雪走到眾人中間，從腰間掏出一塊牌子衝大家晃晃，“用它進。”劉韶珂湊過身去，看到那牌子上寫著四個字“錦衣親軍”，有些吃驚，“你怎麽會有錦衣衛的牌子?”江雪將牌子翻轉過來，上面寫著“沈碧”，“剛剛從鎮撫使大人身上順手拿的，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了。”

　　江雪將牌子扔給駱淵，帶著劍就往門外走去，“出發吧。”駱淵站在原地沒動，突然出聲喊住了她，“你不能去。”江雪轉過身來有些不解，“為何?你又想自己去?”駱淵抬手指了指在角落沉默不語的張景譯，“你和我一起去。”

　　駱淵說完走到江雪身邊，從左側腰間抽出一把折疊短弩遞給她，“一次可填三箭，以備不時之需。”他扭頭又看向劉韶珂，

衝她微微點頭，“楚大人和公主不會武功，多勞劉姑娘費心。”劉韶珂提起槍，點點頭，馬尾辮在腦後一擺，“好說。”　　江雪接過短弩拿在手裡，有些失神，臉上有一絲哀傷的神情瞬間閃過。駱淵察覺到了異樣，低聲問道，“江姑娘，怎麽了?”江雪一怔，搖搖頭衝駱淵笑笑，“沒什麽，只是想起來曾經有一個故人也送過我一把短弩。”

　　駱淵沒再追問，從腰間又解下箭袋交給江雪，“他們就交給你了。”“嗯好。”

　　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外，沈碧在兩名錦衣衛的攙扶下下了馬，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大門。剛進到院落，便迎面撞上從案牘庫走出的駱養性，沈碧趕忙撒開兩人的手低頭下跪，“參見指揮使大人。”

　　駱養性身著紅色鑲金蟒服，右肩綴著雲朵披掛，鑲滿一圈翡翠玉珠的腰帶挎在腰上，左邊佩著一把三尺七寸兼弩刀，眼神凌厲、不怒自威。他接過身邊指揮同知遞來的黑色鬥篷披在身上，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幾人，“人沒抓到?”

　　沈碧此時頭也不敢抬，大氣不敢出一聲，“回大人，在抓駱淵的過程中突生變故，大理寺司丞楚何挾持了坤儀公主，要求我們放人……”駱養性微微眯眼，“坤儀公主?朱雲綺?被大理寺司丞楚何挾持?”

　　“正是，正是。”沈碧連連稱是，額頭的汗滴落在青石板上。一聲清脆的刀劍出鞘聲，駱養性已經右手拿著苗刀橫在一邊，沈碧額頭上的幾縷頭髮飄落到了青石板上的汗珠表面。砰砰砰——， 沈碧連磕三個響頭，“大人饒命！”

　　駱養性將刀刃慢慢放到沈碧的肩膀上，“楚何是周延儒的徒弟，曾經聖上為坤儀公主欽點的駙馬，若不是東林黨倒台他早已入贅皇室。這麽一出苦肉計你倒是閉著眼睛往裡鑽。”

　　沈碧仍然不斷地磕著頭，“大人饒命，是我愚笨，是我蠢，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駱養性看了看青石板上沈碧磕頭磕出來的血印，輕輕抬起刀收回鞘中。沈碧感覺到肩上的刀移開後，剛暗自松了口氣，卻聽到駱養性滿帶寒意的聲音，“知道自己蠢的話就不要再繼續幹了，”駱養性衝著門口大喝一聲，“南鎮撫司千戶萬韋瑜何在?”門口人群中傳出一聲嘹亮的回應，“下官在！”駱養性招招手讓他過來，從腰間解下鬥牛符遞給他，“萬千戶從現在起代行南鎮撫使之職，沈碧就地免職，打入詔獄。”

　　沈碧聽完當場軟了腿跌在一旁，萬韋瑜謝恩後利落地起了身，招呼兩名小旗將沈碧拖離了現場。駱養性從身邊指揮同知的身上扯下一個玉牌扔給萬韋瑜，“在北鎮撫司找一個行事靠譜的人協管，即刻通緝駱淵楚何，務必盡快緝拿。”

　　萬韋瑜拱手行禮領命後，又抬起頭問道，“指揮使大人，那……坤儀公主怎麽辦?”駱養性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往門外馬車走去。“我現在去面聖，將此事上奏聖上。”

　　萬韋瑜看著駱養性的背影張了張嘴，“若是……”

　　駱養性已經翻身上馬，直接出言打斷了他，“若是有同黨，一並通緝，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