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大門打開,一眾衙役拎著水桶紛紛衝了進來,看到院子裡倒地的幾名錦衣衛被嚇了一跳,“各……各位大人,這是?”萬韋瑜丟下刀,捂著右肩咬牙從地上爬起,“迅速滅火,然後檢查現場。另外派兩人分別去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叫人速來支援。”為首的衙役點點頭,向左右兩人交代了幾句後,便帶著眾人拎著水桶朝著仵作房跑了過去。
萬韋瑜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臉色陰沉一言不發,此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傳令官闖進大門徑直朝萬韋瑜走來行了個禮,“萬大人,駱指揮使有請。”見來人竟是駱養性的貼身護衛趙鵠,萬韋瑜有些驚訝,也舉起受傷的右臂雙手抱拳回了個禮,“有勞趙大人。”
趙鵠笑著拍了拍萬韋瑜的左肩,“萬大人,你我二人不必多禮。”隨後他湊近萬韋瑜的耳邊低聲說道,“那沈碧才用了兩遍刑就扛不住了,已經死在詔獄了。這廝平日作威作福慣了,又沒啥本領只會溜須拍馬,趙某也早就看他不慣了。”趙鵠說完,眼珠狡黠地一轉,衝著萬韋瑜嘿嘿笑道,“如今萬大人高升,趙某特表祝賀,今後還請萬大人多多關照啊。”
萬韋瑜平時最厭煩這些官場做派,看到趙鵠的嘴臉心中一陣惡心,但礙於對方的身份還是不得不硬生生擠出一個笑臉相迎,“趙大人折煞萬某了,還得請趙大人多加指點才是。”趙鵠哈哈大笑兩聲,從地上撿起雁翅刀遞給萬韋瑜,“不必擔心,駱指揮使從宮中回來心情不錯。萬大人請。”
萬韋瑜從趙鵠手中接過刀,跟在他身後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停了下來,“趙大人,萬某還有一事不解,南司的人都在城中各處尋找嫌犯並不知我的動向,北司的人也正在自查並未調動,趙大人是如何知道萬某在這裡的?”趙鵠轉過頭,表情有些意味深長,但並沒有正面回答萬韋瑜,“四海之大,萬目睽睽。”
駱淵逃出仵作房後被張景譯帶到了一家偏僻的小院門前,院落裡幽靜無聲且大門緊閉,但細心可見門口的小圃被精心打理過,駱淵一眼就認出了裡面種著草藥,“這裡是醫館?”張景譯點點頭,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門,不一會裡面就傳來了開門栓的聲音。房門打開後,走出來的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雖然白發蒼蒼,但是精神矍鑠神采奕奕。
張景譯欠身朝老者行了個禮,“昌伯。”那老者看了看他受傷的手和駱淵身上的傷口,“快進來,我去拿藥。”他拉開門後就轉身走進了裡屋。駱淵捂著傷口邁進門,低聲對張景譯說道,“還是第一次知道你識禮數。”張景譯關好門拉上門閂,“昌伯救過我,對我有恩。”說完他看了看自己腰間掛著的雙刀,又抬頭對駱淵說道,“如果不是留著你還有用,我剛剛在巷子裡就會殺了你。”
駱淵尋了個凳子慢慢坐下,把繡春刀擱在一旁的桌子上,“和那些黑衣人交手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發現?引火球是軍中之物,能使用此器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張景譯解開自己手上的布條,傷口處有些還有血微微滲出,“就聽出他們交流的時候用的好像是江蘇一帶的方言,還有……打鬥的時候有一人戴在胸口處的一塊綠色玉石露了出來,其他就沒有了。”“綠色玉石?”駱淵的臉色突然凝重,小聲默念道,“東林黨……”
此時白發老者端著兩個瓶子走了過來,“四娃,來搭把手。”張景譯聞聲起身,上前接過了老者手中的藥瓶。
“這瓶藥粉你用,另外一瓶是草藥膏,給那位官差大人用,他傷得重些。”張景譯把藥膏瓶丟給駱淵,從懷裡掏出一根小木棍放在嘴邊咬住,打開藥粉瓶蓋就直接往手上的傷口上撒。那老人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搖了搖頭,“像啊,真是像。跟我之前撿到的那個女娃娃一樣,塗藥的時候絕對不喊疼。要我說啊,你們年紀不大的娃娃別老是搞得自己一身傷,家裡人多心疼嘞。” 駱淵扯開自己的前衣,用小木板蒯了一小坨藥膏抹在了腰部的傷口上,一陣火辣的灼痛感立刻貫滿全身,駱淵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當時就滲出了汗珠。老者見狀哈哈大笑,“官差大人怕是沒有用過這麽烈的藥吧,這可要比那些醫館郎中的用藥要疼上不少。”駱淵轉頭看向張景譯,發現他已經面無表情地收了小木棍正在纏紗布,回想起剛剛老者的話,不由得對這叛逆的小子有些不一樣的看法。
天色已暗,風穿過院中光禿禿的樹杈刮在身上有些許涼意。張景譯把藥瓶蓋好,朝老者微微欠身,“多謝昌伯。”說完走到駱淵面前伸出了手。駱淵也重新系好衣衫,看著面前張景譯伸出的手反問道,“何意?”張景譯睜大眼睛挑了挑眉,語氣有些理所當然,“錢,給昌伯。”駱淵一時啞口,伸手往懷裡掏了掏,又摸了摸腰間,然後乾咳兩聲,“早上給了江雪些,剩下的幾塊碎銀應該是打鬥的時候掉了。 ”
張景譯收回手,有些鄙夷地看著駱淵,“你們錦衣衛都是這般嗎?”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個赤白色小布囊,取出一塊銀子遞給老者,“昌伯,今日就請您當沒有見過我倆。”駱淵也站起身朝老者點頭致意,隨後便跟著張景譯一起出了大門。
出了大門後,駱淵突然停下腳步低聲問道,“你怎麽有這麽多錢?”張景譯頭也沒回地繼續往前走,“在破廟裡從那個穿黑衣服的姑娘身上摘的。”原來是偷的……“等等!”駱淵突然叫住了張景譯,張景譯聞言停下回頭,“何事?”駱淵指了指巷子的另一頭,“方向反了。”
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門前,萬韋瑜下了馬,跟著趙鵠走了進去。右肩還是一直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萬韋瑜低頭看了看右肩上系著的滿是血汙的白布皺了皺眉。趙鵠非要在上馬前讓人給自己綁上一塊髒兮兮的白布,按照他的話說要讓指揮使能直接了當的看到他的負傷,“駱指揮使最喜愛盡心之人,看到萬大人能如此努力,即使沒能將嫌犯捉拿歸案,也一定不會太過於苛責於你。”萬韋瑜看著趙鵠挺直的後背,卻總感覺他是在地上爬。
進了正堂大門,萬韋瑜看到駱養性正端著茶杯和身旁一人相談甚歡,那人身著紅色蟒袍,臉上布滿皺紋,胡須盡白大腹便便,半倚在座上盡顯老態龍鍾。萬韋瑜認出這人正是當朝九卿之一,大理寺卿凌義渠。趙鵠率先一步半跪在地,“啟稟指揮使大人,南司萬韋瑜已帶到。”萬韋瑜此時也行禮道,“屬下唐突,擾了二位大人的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