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淵翻滾了兩圈後穩住身形,抽出繡春刀,站在房頂居高臨下,屋內傳來的熱浪模糊了他背後的夕陽。
此時,院中正與張景譯纏鬥的三個黑衣蒙面人見狀,齊齊後撤往外牆跑去。駱淵從房頂跳下,與張景譯一同正欲前追,跑在最前面的蒙面人卻突然轉身,從身上掏出引火球扔了過來。
“閃開!”駱淵一把推開張景譯,自己往反方向躲去,剛摔到地上就聽到耳邊砰的一聲巨響,崩起的砂石落了滿身,一陣頭暈目眩感頓時襲來。駱淵伸手在地上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了繡春刀。他咬咬牙,努力地想撐起身子站起身,但腦袋周圍圍繞著的耳鳴讓他無法掌握自己的平衡。駱淵閉上眼睛,一邊聽著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一邊緩慢調整著自己的氣息,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聽覺慢慢恢復正常。
身後的灼熱感炙烤著背部,耳邊傳來木頭燒焦的聲音,駱淵睜開眼睛,眼前的重影慢慢聚焦,院落中已經是一片狼藉。他用刀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轉頭往張景譯的方向看過去。張景譯比他的狀況好點,只是左臂有些擦傷,此刻正用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包扎。
“剛剛看你趴在那裡半天不動,我還以為你被炸死了。”張景譯用牙咬住布條的一頭,右手扯住另外一頭用力緊了緊。駱淵又轉過頭看了看身後,燃燒的房屋冒出的黑煙已經愈發濃烈,他歎了口氣,把刀放在左手臂彎處,慢慢抽出擦淨。“走水加上剛才的爆炸聲,已經引起外面的注意了,只不過因為這裡是官府他們才不敢貿然闖入,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來人了。”
駱淵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紛亂的馬蹄聲,“駕,駕——籲——”張景譯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衝駱淵說道,“這下不用等了,已經來了。”
虛掩著的大門被猛地踹開,一聲呵斥傳來,“大膽逆賊,竟敢火燒大理寺!”隨後便是五六個人一齊衝了進來,為首的那人看到駱淵後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劃過笑意,目不轉睛惡狠狠地盯著駱淵,乾淨利落地抽出雁翅刀,“駱淵,能在這裡見到你我還真有點驚喜啊。”身後幾人聽到這話,也紛紛拔刀排開陣型。
駱淵往後退了兩步,半彎下腰,雙手握刀舉在身側,“萬千戶還是和之前一樣,對駱某的事情十分上心。”萬韋瑜冷笑一聲,轉頭啐了一口,“拿下!”幾名錦衣衛聽令齊齊衝了上來,駱淵側身躲過一人劈砍,抬腿一腳將其踹開,右手抬刀接下另外一人的落斬。萬韋瑜伺機而動,大跨幾步跳起來重重一刀砍下,駱淵見狀迅速轉身,繡春刀沿著剛剛那人的刀鋒快速劃過,在背後方向調轉反握橫出擋下了萬韋瑜的攻擊。萬韋瑜舉刀接上快速連砍,逼得駱淵雙手持刀一邊抵擋一邊連連後退。
萬韋瑜的雁翅刀剛勁有力,與他迅猛的刀法甚是相配,一套連斬下來震的駱淵雙臂發麻。突然駱淵感覺到背後一陣熱風吹來,已是後退到了距燃燒的房屋不過一尺。萬韋瑜此時左手抵住刀柄,雙手發力壓著駱淵的繡春刀往前摁,金屬絞在一起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身後的灼熱感越來越強烈,萬韋瑜的刀鋒也快壓到了自己的脖頸,此時駱淵突然從余光中看到身後房簷上掛著的燒著的燈籠已經搖搖欲墜,於是突然後撤兩步卸了萬韋瑜的力,左手也抵住刀柄發力,迅速側身立刀拉開距離。這時那燈籠剛好落下,駱淵將刀轉了一圈,
用刀柄狠狠朝萬韋瑜的方向拍出。 在駱淵的刀碰上這著火燈籠的刹那火星迸出,萬韋瑜微微眯眼並沒打算避開,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頸椎,隨後提刀迎了上去,揮臂一斬將火團擊落在地。駱淵借助這一視線阻礙,快速閃身上前右手舉刀連續劈砍,左手摸向腰間的鋼珠。萬韋瑜此時右臂一翻用雁翅刀的刀鍔抵住了駱淵的刀柄,左腿穿過熱浪蹬著房間外牆發力彈起,回身一腳踹向繡春刀的刀背。
駱淵借力擦地後撤,左手猛地甩出四顆鋼珠朝著萬韋瑜的面門而去。萬韋瑜迅速閃身躲過一顆,右手轉動雁翅刀利用刀面擋住兩顆,卻還是被最後一顆鋼珠打中右肩,一瞬間的劇痛感讓他險些拿不住刀。
萬韋瑜低頭看了眼傷口,咬了咬牙攥緊刀柄,抬頭望向駱淵。身邊燃燒的房屋不斷有吊掛物落下,與地面碰撞濺起的火星隨風飄舞,從他的眼前飄過,閃過的火光落在他的黑色瞳孔裡像是點亮黑暗的星星之火。“駱淵,九條人命啊,全是同僚手足,你現在不光害死他們,還放火燒屍讓他們無法入土為安。我錦衣衛出了你等雜碎,清理門戶義不容辭!還有,我告訴你,萬某進錦衣衛以後跟的第一個人就是李千戶,你殺了他,萬某下半輩子啥也不乾,就盯你一個人。”
駱淵垂下頭,嘴角微微抽動,臉上閃過一絲悲痛之色,鬢間的頭髮隨著熱風的吹動而擺動。他抬起頭,直視著萬韋瑜的眼睛淡淡說道,“不是我。”說完便轉身前去支援正被幾人圍攻的張景譯。張景譯在幾人的聯手攻勢下有些招架不住,身上已經多了好幾處刀傷。一名錦衣衛正揮刀從側面襲來,駱淵突然出現用膝蓋頂開了他的手肘,手中的繡春刀帶有弧度的刀背勾住他的大臂重重一扯,鮮血當即噴湧而出。
“啊——”一聲尖叫伴隨著武器掉落在地的聲音,這名錦衣衛已經喪失了戰鬥力。駱淵一腳踹向他的腿彎讓他跪倒在地,隨後伸出左手從他的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射向另一人的肩膀,僅僅幾乎是在一瞬間,駱淵就廢掉了兩人。
另外幾人見狀持刀不敢上前,駱淵慢慢走到剛才中刀的錦衣衛身邊,蹲下身子拔出短刀扔到張景譯的腳下,又從這人腰間拔出另一把短刀也扔了過去。“匕首太短了,你擅快攻,雙刀更適合你。”張景譯丟下匕首,彎腰撿起雙刀在手中轉了幾圈,一手正握一手反握衝向其余四人。
駱淵剛要站起身上前,背後突然射出三隻弩箭,他急忙翻滾在地上閃躲。駱淵循著弩箭射來的方向望去,剛剛身後燃燒著的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房梁此時塌下, 院落中一時塵煙彌漫。駱淵被嗆的咳嗽了兩聲,急忙抬起左手捂住口鼻。此時一把短弩從前方扔來,駱淵肩膀往後一收側身避開,突然刀光一閃一道刀鋒從右方橫斬而來。駱淵避之不及,腰上方被豁開一道跌坐在地,鮮血汩汩滲出。
萬韋瑜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捂著右肩,血順著手臂滴了下來,“駱淵,今天你走不了。”駱淵輕輕用手觸碰了一下傷口處,一陣撕裂的疼痛感令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再低頭看手掌上已經滿是鮮血。
另一邊,張景譯換了雙刀以後果真感覺十分順手,兩把刀在手中不斷變換正握反握,割斬劈刺砍,動作銜接起來行如流水。他左手刀頂住一人的下砍,右手刀已經順著向前探身割傷了其手腕,左腿後撤轉身避開側面一人的斜劈,彎腰右手刀在手中旋轉半圈變成反握,迅速橫斬將其大腿割傷,左手刀此時順勢而下砍向其右肩。
另外兩人前後夾擊上前,張景譯雙刀旋回正握迎上其中一人,連續斬擊逼他後退,在其刀鋒被震開之時右手刀反握勾住刀背迅速切下卸了他的刀,回身揮刀擋下身後的前劈,右手回正刀位刺進了最後一人的右肩。
駱淵踉蹌地站起身,拎著繡春刀和萬韋瑜面對面而立,此時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應該是滅火的衙役趕了過來。“快撤!”張景譯從一旁竄出,揮刀直奔萬韋瑜,萬韋瑜連連後退躲下幾刀,忍痛舉起雁翅刀回擊。張景譯並不戀戰,連續的雙刀重擊讓力不從心的萬韋瑜體力耗盡,隨後一記重腿將其踹翻在地,轉身同駱淵從院牆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