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街綰雨,朱戶霏花幔。隱暮望東山,寒淵澹。隻憑一夜寤,詩中夢,應達旦,沉醉無通感。曉春三月,人比玉蘭清湛。
一場春雨讓淮南的天氣又冷了起來,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又多加了幾件衣服,城裡人影稀疏,人們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滿著戒備,一股異樣的氛圍像陰雲一樣籠罩。
可城外河邊卻依舊車水馬龍。河水自南而北緩緩流淌,西河橋下是城裡唯一可以通行船隻的地方,因而,圍繞著西河橋形成了一片集市,叫賣聲此起彼伏,河面上的船隻一刻也不肯耽擱,船夫搖櫓的號子和叫罵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吵鬧。
千裡而遠,舟車之輕從,郵遞之絡繹,漕運之轉輸,軍期之傳遞,都要從這裡經過。帆檣如雲,舳艫千裡,南來北往,大量貨物在此交易,因此,淮南道也成了富庶之地,才子佳人流連於此,商賈巨富揮金如土。
無論是茶坊酒肆,還是腳店、肉鋪、廟宇,亦或是經營綾羅綢緞、珠寶香料的店鋪,都是古色古香,門頭細節的雕花裝飾凸顯雍容華貴。在這一片店鋪中,有一家書肆,只是青磚綠瓦,磚上雕刻著福祿壽喜,在雨水的滋潤下,瓦上的青苔顯得格外翠綠。
店面不大,青石鋪地,四根圓柱下都有覆盆式柱礎墊著,柱礎飾有蓮花紋雕刻,周圍的木製書架上擺的書卷都是經史子集,櫃台後還有一個書箱,不過上著鎖。
店裡只有一個少年,坐在櫃台後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淺黃色的線裝書,腦子中回味著那個引人入勝的夢。
夢裡自己身穿紅黑道袍,頭戴王冠,背後有十二旒冕,端坐在大殿之上,下面兩排陰司神靈在上書等待批閱。山海陸地,諸祀叢社;舍宅諸守,察民所犯;太陰法曹,拘魂索命都由自己負責,山下是刀林聳日,劍嶺參天,沸鑊騰波,炎爐起焰,鐵城晝掩,銅柱夜燃。
陸吾,來自現代,在接觸到那本在老家書房櫃底的線裝書後就暈了過去,半夢半醒中,看到了夢裡的一幕,再醒來就在這個書店了。
這個世界的陸吾,家中祖輩頗有積蓄,自幼就啟蒙認字,一路趕考也是順風順水,但是會試落榜,陸吾備受打擊,父親便在淮南道揚州府買下一間店面給陸吾經營,一方面,可以遊歷山河增長閱歷,另一方面也是找點事做,撫平科舉失利的失落。
陸吾因而來到這富庶之地,只是窩在店裡看書背書,從不出門,對去煙花柳巷吟詩作樂也沒有一點興趣,日複一日,心中積鬱之下,竟一命嗚呼,讓現代的陸吾由此借屍還魂。
想著想著,陸吾看到桌面上的灰,心想道,讀死書,死讀書,這話真沒錯,除了讀書什麽活都不乾。不過便宜我了,家裡有錢,自己苦讀兩年再去趕考,光明的未來等著自己。
搖了搖頭,隻得去後院井裡打了盆水,用抹布慢慢擦桌子,一邊擦,一邊對照記憶整理著手頭的東西。
時間飛逝,轉眼間就到了晚上,陸吾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陸吾這才從忙碌中抽出身來,看著乾淨的房間,用手指劃過桌面不見一點灰塵,滿意的點了點頭,準備出門吃飯。
彎月斜掛天空,微風吹過長街,薄霧翻湧。大門東側是金銀鋪,溫州漆器什物,西側是則是衣鋪和藥鋪,沿著街一路穿過西河橋,沿街是居民住處,門面則是更貼近百姓的店鋪。一陣香味順著微風傳來,跟著味道,
陸吾來到了一家食鋪。 兩口小鍋架在門外,小灶裡斜插著幾根柴火,鍋裡的包子在柴火的灼燒下,陣陣香氣,透過半掩的門口可以聽見後廚做飯發出呲啦呲啦的響聲。
“包子怎麽賣?”
“包子素餡五文肉餡十文,羊羔酒八十文一角……”
“一籠筍肉包子,一角羊羔酒。”
“好嘞,您稍等。”
陸吾坐在桌前等包子,聽見不遠處人家中傳出一陣哭聲,十分好奇。
店家端著包子和酒從廚房出來,於是陸吾向店家打聽道,“哭的這家出什麽事了?”
“嗨,這家啊,家裡經常鬧鬼,凶的很嘞,把屋子裡的瓶瓶罐罐全打碎了,那間房子都不敢住人,聽說嘴裡還念著一句詩,反正鬧得左鄰右舍也惶惶不安。不說了,說多了晦氣。客人您慢用。”
店家回到後廚繼續忙碌,周圍的食客卻閑不住了,有人開了頭,大夥紛紛議論起來。
“聽說了沒, 隔壁周莊有個人發高燒,在床上躺了好幾天,都以為人要沒了,突然好了,還會算命呢!”
“是那個姓周的船夫吧,我也聽說了,大夥都說他是被鬼附身了。”
“你這算啥,我親眼見過鬼呢!還是五個鬼!”
“你肯定又在吹牛了。”“就是,你這種人,見了鬼早就把你收了!”
“你愛信不信!那五個鬼中只有一個大鬼長著一隻大眼,後面四隻小鬼是瞎子,跟著那個大鬼,夜裡爬進旅店,我還沒睡著,就看見四個瞎鬼正要圍上去聞一個旅客,獨眼鬼說:“這人是個大善人,聞不得。”四隻小鬼就準備聞另一位旅客,獨眼鬼又說:“這人是個大惡人,聞了要壞肚子的。”四鬼有些急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們吃什麽呢?”獨眼鬼指著另外一位旅客說:“這人不善不惡、無福無祿的,不吃他們還等什麽?”四鬼圍上去嗅,那人的呼吸漸漸微弱,而五個鬼的肚皮也漸漸鼓了起來,五個鬼吃飽走了,我嚇得一夜沒敢合眼啊!”
眾人見他說的煞有介事,也不敢多問,隻當是聽了個故事,氣氛在議論中漸漸沉默了下來。
陸吾吃著包子,味道相當不錯,但心思早就不在包子上了,聽到店家說有鬼,再聯想到讓自己穿越過來的那個奇怪的夢,不,那說不定也不是夢,這個世界絕不是歷史上的世界。說不定是自己沒有睡醒,導致對這個世界的打開方式除了些問題,想到這,陸吾快步向著書肆走去,決定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明天一覺醒來,自己和這個實際都擁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