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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畢業十年了》第5章 二千零一十一年(上)
  元旦晚會播出後,反響不是很好,領導們都說少兒節目太多,不是元旦晚會,成了兒童節晚會了。聽到領導們的批評,馬遠方知道,這是丁為民耍的心眼,請些不要錢的演員來,省下的錢去給自己收買人心。但此時,馬遠方已經沒有心情收拾丁為民了,因為執行改革已經迫在眉睫了。

  然而讓大家都沒想到的是,在這節骨眼上,依然還有人要節外生枝,這個人就是隋征。

  隋征也屬於許偉傳一撥,選秀節目中讓陳玉立截了和,一直心懷怨氣。這次元旦晚會,何竹葉推薦的一位小主持人在台上出現小小失誤,原本要說:“讓我們用歌聲為玉樹地震災區的人民祈禱祝福。”結果一時口誤說成“為汶川地震災區”。一旁的陳玉立聽出口誤,趕緊用輕松的語言化解,“咱倆剛從汶川慰問演出回來,心情還沒平複過來,就得接著去玉樹了。”

  隋征抓住這句話不放,向宣傳部領導反映陳玉立政治覺悟低,拿災區人民開玩笑。宣傳部的領導正為改革的事頭疼,哪還想管這等小事,直接發回電視台,內部批評教育了事。可批評信轉回電視台後,卻引起軒然大波,很多人因為考取事業編制無望,巴不得看別人出事,黨組會上,大家七嘴八舌,大有置陳玉立於死地的意思。

  又過了兩天,事業編考試結果正式公布,王征途、陳玉立,還有包括我在內的十多人通過考試,正式取得了事業編制的身份!只是陳玉立的組織關系有大的變動,由市電視台調到下屬開發區電視台。開發區原來是燕鵠周邊老國營工廠集中區,九十年代中期經濟改革,變成開發區。

  鬧騰了半年多,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雖然有了穩定的編制,但縣級的平台完全不能和市級相提並論,前路該如何去走,陳玉立有點迷茫了。她一口氣請了一個半月的假,直到春節假期過後,才去舒平區電視台報道。

  市裡的春節晚會,馬遠方交給了許偉傳,主持人也換成了程雲,一切都是那麽的平淡。

  新年過後,改革方案正式啟動,電視台由事業單位變成國有企業,取名燕鵠電視傳媒公司,歸新成立的文廣新局管理,公司自負盈虧,同時需向國家分紅,也就是向文廣新局上交部分盈利。

  馬遠方擔任文廣新局副局長,兼任電視廣播公司總經理。公司實行總監負責製,分設三個頻道,由許偉傳擔任新聞頻道總監;丁為民擔任經濟頻道總監;梁奇兵擔任娛樂頻道總監。其余工作人員屬於公司聘用,有無事業編制的區別在於有事業編制的人工資由單位向上級單位繳納紅利,然後由上級單位用這筆錢支付,如果不夠,再由財政局撥付差額;無事業編制的人,他們的工資由單位直接支付,如果單位收入不夠,隻好暫時拖欠。

  方案確定,接下來就是分家。設備、辦公場所還好說,關鍵是人。大家夥平時雖然拉幫結派,但真到了決定未來的時候,那些吃吃喝喝的交情還真不算什麽。例如,最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幾年一直和許偉傳走的很近的程雲,居然主動要求分到丁為民的經濟頻道!

  程雲和陳玉立一直是台裡主持人當中的佼佼者,如今陳玉立走了,就剩下程雲一個台柱子,還讓丁為民給撬走了,許偉傳十分憤怒,私底下罵程雲不知道感恩,白白培養她這麽多年。其實,平心而論,良禽擇木而棲,我始終認為,程雲選擇經濟頻道沒有錯。許偉傳精於行政管理,在一個政府事業部門當領導是把好手,

而丁為民精通傳媒業務,經營思路貼合市場,搞企業絕對沒問題。以前電視台是事業單位,跟著許偉傳自然有前途,但現在成了企業,跟著丁為民才會有錢賺。事實證明,程雲的選擇真的沒錯。  我當時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就稀裡糊塗的留在新聞頻道,繼續在《三農之家》當編導。袁宏業正式辭職了,據傳聞說他爸爸給了他五百萬的創業基金,讓他開了一家傳媒公司練手。蔡美琪一開始準備留在電視台,但在袁宏業公司的員工招聘會上,發現公司招了好幾個剛畢業的女學生,醋海生波,一咬牙也辭了電視台的工作,陪著男朋友開起了夫妻店。

  鬧騰了一年的改革終於落下帷幕,大家重起鼓另開張,工作開啟了嶄新的一頁。只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剛剛轉正步入職場的我,馬上就要面臨一場血淋淋的考驗,這帶血的一堂課讓我領略了人性到底可以惡到什麽程度。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就是《三農之家》接到觀眾電話,為我們提供節目素材。打電話的是一位農村老太太,丈夫去世,留下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如今三個孩子都長大成人,兩個兒子在市裡安了家,女兒嫁給本村人。後來三個孩子達成口頭協議,老人住的老房子留給女兒,兩個兒子分文不取,女兒負責照顧母親。但女婿家境拮據,老太太日子過得很清苦。可就在年前,市裡宣布城中村拆遷,老太太那連房帶院一百五十平米的小平房居然能分到一百一十平米的樓房四套!得到這個消息,兩個兒子立即回家,要求分一份財產,女兒女婿不同意,一家人打成一鍋粥。

  聽到這個素材,我覺得可以做一期節目,反映城市化進程加快對農村生活的衝擊。當時因為改革,單位好多臨時工都被迫辭職到外面闖蕩,加上為了省錢,節目組就三個人,我是編導,一個叫李沐昕的大姐做主持人,還有一個叫於入海的做攝像兼後期剪輯。當然,還有一個名義上的直接領導製片人,叫張天亮。張天亮負責好幾個節目的製片工作,《三農之家》是最不賺錢的一個,而且還是半月播一期,所以他很不重視我們,沒有要緊的事基本不來看我們。

  確定了素材,我帶著於入海騎著單位配給的電動車,風馳電掣的奔向村裡。台裡經濟困難,一般記者要不是到下屬各縣或是跟拍市裡大領導,單位是不會派汽車送的。但記者們外出頻繁,領導就讓大家打車,回來報銷車票。現在改革了,花錢更要節省,乾脆就給大家買了電動車,不遠的地方就騎車去。老太太所在的村位於市區東郊,騎電動車不到一小時就到了。

  我倆進了村,找到老太太家,他兩個兒子都不在,女兒、女婿知道我們的來意後大倒苦水,說她的哥哥、弟弟是多麽不孝順,這麽多年也沒回家照顧過老娘。老太太見我們來了非常熱情,拉著我的手傾訴著他那兩個兒子的多沒良心,含辛茹苦養大了他們,到現在要不是拆遷,連面都不露。同時趁女兒、女婿乾活的時候,又抱怨女婿一家十分摳門,明明有錢也不給老人花。我聽了半天,覺得老人不是在向我們反映問題,而是閑的無聊,找個人來聊天解悶一樣。她說話的內容天馬行空,一會說村裡拆遷太黑,村幹部拿了開發商不少回扣;一會又說這平房是是他們老劉家的根,必須留給孫子,不能便宜女婿外姓人;然後又說兩個兒子是白眼狼,房子全是她的,誰也不給;甚至話題拐著拐著又說村裡的釘子戶要組織去上訪,還能多鬧出幾個錢來……要不是我一再把話題往她家上的事拽,她還要扯到她嫁到廣東的外甥女婆家那邊的拆遷補償更多上去。一口氣扯到中午十二點半,她們一家人熱情的邀請我們留下吃飯,當時我腦子一熱,考慮到下午還要去采訪村幹部,就決定留下吃飯。

  老太太的女兒女婿帶我和於入海去了村口的小飯館,老太太心疼早上的剩飯,死活不跟我們去,留在家裡打掃剩飯。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我們四個人點了兩個炒菜,魚香肉絲、木耳炒肉,兩個涼菜,素什錦、海蜇頭,還有一份雞蛋湯,主食是一人一碗米飯,因為回去要騎電動車,我還拒絕了喝酒的邀請。只是我怎麽也沒想到,這幾個小菜會成為我人生中吃過的最貴的一頓飯。

  到兩點吃完了飯,我們又去采訪了村幹部,讓他們談談村裡的留守老人的情況,很快,三點鍾結束采訪,我們趕回台裡才剛剛四點。於入海把攝像設備交還給台裡後見沒什麽事就先回了家,我則留下撰寫節目解說稿件。我的稿子自認立意非常符合政治要求,重點闡述城市化進程加快,將農村青年吸納入城鎮當中,導致農村人口老弱化加強,希望有關部門引起重視雲雲。我寫好後拿給張天亮審核,他做了一番修改,還特意囑咐我,要把老太太罵她兒子不孝順的鏡頭全刪除了,免得引起誤會糾紛。

  第二天於入海來上班,我按照領導要求,和於入海一起將片子剪輯好,又按制度,再請張天亮過來審片。張天亮看了一會,恰好有人找他談事,就匆匆說道:“差不多就這樣吧。”

  節目做好,在結尾職員名單上打上“編導安浩文、監製張天亮”之後,就算大功告成,等到周末正式播出。這期節目如往期一樣,非常平淡,收視率也是不溫不火,沒有什麽人關注。

  播出一周後,老太太的兩個兒子找到台裡,投訴這期節目造謠誹謗他們不孝敬父母,給他們造成名譽傷害,要求台裡道歉賠償。按照以前的章程,遇到這種事肯定是台裡依靠行政力量處理,但現在改革了,變成了國有企業,就由頻道自行處理。事情推到許偉傳這裡,他腦子一時沒有轉過彎來,以為還像以前那樣推諉扯皮拖延一下時間,就能應付了事。可誰曾想,這哥倆還是個擅長打持久戰的主兒,死纏爛打,就是不放棄,見電視台領導不理他們,索性跑到市政府門口上訪去了!

  事情鬧大,文廣新局領導下公函要求台裡認真處理。但大家都忽略了一點,電視台剛剛改革,人心不穩,很多改革中的利益受到損害的人趁機又開始興風作浪。說什麽以前電視台歸宣傳部管,是事業單位,現在歸文廣新局管,成了國企,宣傳工具變成了市場主體,導致管理松懈,才釀成這次新聞事故,要求改回事業單位等等。

  壓力雖然空前加大,但台裡好多領導卻跟沒事人一樣,改革波動不小,他們的利益也不同程度受損,他們樂得看到出點事故,或是看上級的笑話,或是希望能倒逼上級重新改革,維護他們的利益。每次那兄弟倆來台裡,領導們能躲就躲,這就逼得我不得不去直接面對他們了。

  我和那兄弟倆一見面,他們就朝我大吼大叫,我一再向他們解釋,說節目只是反映城市化當中兒女城市安家,老人留守鄉村的普遍問題,並沒有針對他們一家,更沒有指責他們兄弟不贍養老人。這哥倆不服,就是一句話:“我們都沒文化,不懂你的大道理,現在村裡人都說我倆不孝順,你讓我們怎麽做人!”我也有點惱了,讓於入海把那天采訪的母帶拿出來,將那老太太和她女兒女婿所有的采訪記錄撥出來,裡面有不少罵他倆不贍養老人的畫面,兄弟倆面色鐵青,恨恨的說:“都是扯淡,全是你們編的。”我說:“你以為這是拍電影呢!我們做節目已經手下留情了,要是把你媽罵你們的話全播出去,你們更沒法做人了。”老大強詞奪理說:“我就不信我媽敢這麽說我,肯定是你們挑唆的!”我也有點急了:“那就把老太太叫來,咱們三方對質!”老二喊道:“行,對質就對質!”

  哥倆扭頭走了,我以為他們是被我打了臉之後找借口逃之夭夭,還長出了一口氣。可到了第二天,那哥倆說到做到,還真把那老太太領到台裡和我對質了。

  一見面,老大就氣勢洶洶的罵道:“我都打聽了,我妹夫那王八蛋請你們吃飯了,你就是讓他收買,才在電視上毀我們哥倆!”我反問道:“你妹夫憑啥要毀你們?”老二說:“他一個外姓人,惦記我們老劉家的拆遷房。恨我們不給,就這麽毀我們。”我實在跟他們哥倆說不了話,就問老太太:“您那天跟我說了那麽多,你說說,是我背後編排他倆嗎?”老太太一梗脖子、一瞪眼睛:“就是,我跟我兒子的事用你管呀!”我徹底懵了,她怎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我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節目您看了嗎?我們有一句罵人的話嗎?”老太太嚷道:“我不管,你們話沒說,但就是那個意思!”我有些無語,隻好又使出殺手鐧,將原始磁帶播放給她看:“您好好看看,您老這才是罵他倆呢。”

  帶子剛播個開頭,老太太那不堪入耳的罵人話滔滔不絕,老太太看看兩個兒子,面子明顯掛不住了,兒子們狠狠的瞪著她,她越來越心虛,竟然急火交加暈了過去。兩個兒子此時不但不去就母親,反而一把揪住我不放,大喊到:“打人了,打人了,快來人呀。”同事們聞風而動,團團圍住,讓我心寒的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幫我。看人多了,兩人露臉一樣,居然開始動手打我,同事們勸解聲不絕於耳,但就是沒有一個人幫忙上手拉開他們。

  於入海見事情鬧大,知道也有他的責任,趕緊撥打110報了警,不到五分鍾,警察趕到,將兩人擒住,索性我護住了要害,身體沒受什麽大傷。

  警察將我們分開,問清楚情況,做了筆錄,兩兄弟一口咬定,是我收了她妹夫的吃請,做假新聞誣陷他們,還出口不遜辱罵他們母親,氣的老太太暈了過去。我當時也是沒有經驗,和他們談話沒有錄音,現在還真有點說不清了。警察將老太太送到醫院,第二天,警察去醫院詢問老太太我是否罵了她。老太太竟然信口雌黃,說我罵她‘老狗操的’,毀了她一世清白!

  事態進一步嚴重,兄弟倆組織村民拉起橫幅堵在了電視台門口,強烈要求給個說法。警察再次趕來,讓台裡派一個領導,由他們出面,兩方進行調節。台裡派了許偉傳出面,談判的具體過程我沒有參與,隻好後來聽說當時的情形異常艱辛。最後敲定,台裡播放道歉聲明,並賠償五萬元錢精神損失費。

  許偉傳把我叫到辦公室,轉述了談判結果,正式通知我,道歉聲明台裡可以播,但這筆賠償金,必須由我自己出。我當時就急眼了,和許偉傳喊了起來:“台裡有製片、有監製、最上邊還有總監,這麽多人把關,為什麽最後責任都讓我一個編導擔著!我根本就沒罵那老幫菜,台裡膽小怕事要穩定,憑什麽讓我一個人出錢!”許偉傳見我急了,沒跟我廢話,讓我先回家冷靜冷靜,我一拍桌子:“大不了我辭職不幹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也真是年輕,初生牛犢不怕虎。回到家裡,和爸媽說了這個事,我爸好半天沒說話,最後掏出銀行卡:“吃一塹長一智,家裡錢有富裕,你先拿去賠了吧。”我一賭氣,又把銀行卡塞回我爸錢包:“我辭職不幹了。”我媽趕緊勸我:“找個工作不容易,你還年輕別衝動。”我爸也勸:“你有個有正式編制的工作不知多少人羨慕呢,別因小失大。家裡有錢,沒事。”我心裡清楚,我爸為了我這份工作,搭了不少人情,我要真是這麽衝動辭了職,不知要怎麽傷他的心呢,“行了爸,我知道了,您先讓我冷靜幾天。”“行,那你先好好休息兩天吧。”

  我在家裡一連躺了兩天,期間許偉傳讓陳田禾和張天亮給我打了幾次電話,催促我趕緊去交賠款。我心煩的厲害,把他倆的電話全都拉黑了。

  第三天一早,我又接到一個電話,剛要掛斷,一看來電顯示,竟然是袁宏業!我趕緊接通,電話那頭傳來袁宏業爽朗的聲音:“浩文,起床了嗎?出來坐會,好久不見想你了。”我正愁沒有陪我解悶:“行呀,去哪呀?”“就是公園湖邊的咖啡餐吧,”“好,半小時就到。”

  等我到了咖啡店,袁宏業早就到了,還給我要了咖啡和零食。我喝了口咖啡:“蔡美琪怎麽沒來呀?”袁宏業說:“店裡忙,她就不過來了。”然後他又說:“聽說你最近不太順呀,遇到麻煩了?”我問道:“你怎麽知道的?”袁宏業說:“事鬧的那麽大,全市還有誰不知道呀?”我想也是,燕鵠是個小地方,有點事口口相傳比電視新聞傳播速度還快呢,“那袁總有何高見呀?”“別鬧,什麽袁總。他們管你要多少錢?”“五萬,怎麽啦?”

  袁宏業想了想:“那你湊夠了嗎?”我說:“五萬我家還是不在乎的,但就是不甘心給這倆王八蛋。”袁宏業說:“這五萬我替你出吧。”

  此言一出,我吃了一驚,雖然袁宏業是個富二代,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是為了朋友義氣視金錢如糞土的人,他為什麽要替我出這五萬塊錢呢?看出我有疑惑,袁宏業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

  他的傳媒公司有一項業務,就是為客戶拍攝娛樂短片,具體是說就是為客人拍攝歌曲MV,讓客人過把演員的癮。現在袁宏業要擴大影響力,想將這些MV在電視台播放。他在電視台實習期間就跟我和陳玉立比較熟悉,如今陳玉立還走了,就只能找我。

  五萬塊錢不是小數,能讓袁宏業幫我出最好,可問題是我在電視台也是小嘍囉,播放外面的節目也不是我說了算的。更重要的是,聽袁宏業的意思,他就是想隻替我出五萬塊錢,不出節目的播放費用,這樣,台裡掙不到錢,就更不可能讓他播放節目了。我思前想後,腦子突然靈感一現,想起一個人來,去找她,應該沒有問題。

  這個人就是馬俊容,她是台長馬遠方的侄女,考事業編的時候我倆一個考場前後桌,這麽開始熟識。台裡改革後,她去了梁奇兵當總監的娛樂頻道,做午間時段的點歌節目主持人。現在到電視台點歌的人越來越少了,經常是沒人點歌,她就編幾個人名出來隨便播兩首流行歌曲,而且還是中午吃飯的時間,收視率接近零點。她本人有事業編制旱澇保收,可頻道掙不上錢還是很著急的,據說梁奇兵私下也督促馬俊容搞點創新,提高點收視率,但馬俊容著實是缺乏製作電視節目的那根筋,死活不知道該如何創新。

  我想,如果我這個時候去找馬俊容談,她應該能同意。主意打定,說乾就乾,我拒絕了袁宏業要請我吃午飯的邀請,直奔台裡。

  到了台裡,我東躲西躲,避開新聞頻道的領導和同事,悄悄來到娛樂頻道所在的五樓,找到馬俊容,說明來意。正想睡覺有人遞過來枕頭,我的提議正和她的心意。她馬上拍板同意,並帶我去找總監梁奇兵,讓我們去當面談條件。我隱瞞了袁宏業給我五萬塊錢的信息,經過簡單協商,達成協議,娛樂頻道免費播出袁宏業的節目,但這個時段的廣告收入全部歸頻道所有。我把結果打電話告訴袁宏業,他一如既往的那麽爽快,到了下午,就把五萬塊錢打入到了我的銀行卡上。

  事情終於擺平,許偉傳也很快知道我和梁奇兵的私下交易。背著領導替競爭對手工作,這又犯了職場大忌。因為我有事業編制,許偉傳也不能把我開除,隻好找到馬遠方,要求把我調離新聞頻道。

  馬遠方台長找我談了話,委婉的提出,我惹了這麽大的禍,不再適合留在《三農之家》做新聞編導,還是讓我去娛樂頻道發展比較合適。現在想想,當時也是糊塗,電視台都改製成企業了,內部人員調動就應該是個人和頻道自行調整,大家思維還是停留在事業單位時期,台長動用行政手段調動我的崗位其實是不符合規定的。但當時誰也沒想那麽多,而且我和許偉傳大吵一架,已經得罪了領導,再留在新聞頻道也確實有點尷尬,於是我同意領導安排,去了娛樂頻道。

  過了幾天,人事手續辦好,我正式調去了娛樂頻道。梁奇兵對我十分歡迎。因為梁奇兵業務能力不行,再加上娛樂頻道收視率低,所以分家的時候,台裡大部分業務骨乾都選擇跟著許偉傳和丁為民,留給梁奇兵的都是老弱病殘,如今我這個還有點業務能力的人加入,自然讓他欣慰不已。

  梁奇兵分配我和一個名叫湯小華的女製片人搭檔。這湯小華比我大一歲,是台長馬遠方愛人的侄女,也是一名擁有事業編制身份的關系戶。台裡分家的時候,這位大姐選頻道的原則就是哪裡輕省就去哪裡,等正式工作後,才回過味來,現在改革了,輕省的代價就是獎金收入的大幅下降。她現在十分猶豫,要不要找他姑父去說說,換個收入高的頻道。主持人是一位三十歲的大哥齊連城,據說他曾祖父曾經是民國年間的燕鵠地區首富,號稱全城八個方向都有他家的房產地產,所以綽號‘八方虎’,他總是回憶家族的輝煌往事,頭口禪就是“想當年某某某地全是我們家的”,雖然他的名字叫齊連城,但大家還是給他起了個別稱叫‘齊半城’,昵稱‘半城哥’。節目組的攝像叫譚文龍,一個比我大三歲的青年。他上班幾年也沒有混上穩定編制,但他從來不像王征途、陳玉立那樣火急火燎,多大的驚濤駭浪在他眼裡都是那麽的雲淡風輕。他是家中獨子,09年的時候家裡拆遷,分了六套房子,現在日子過得極為悠閑,每天揣著小茶壺,攥著文玩核桃,哼著京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馬上要退休了呢。他極為欣賞譚派京劇藝術,所以綽號‘譚老板’。

  我進入節目組的第一天,湯小華請我們三個下飯館,為我接風。湯小華這個節目組辦的是文化節目,不但收視率低,關鍵是連廣告也沒有人投,每月收入僅有五千,還是頻道發的節目製作撥款。所幸的是我、湯小華、齊連城都有編制,工資不用愁,譚文龍也不缺錢,更不在乎這點工資,這個團隊還能勉強維持。

  這頓飯我和半城哥、譚老板聊得煞是投機,不亦樂乎,大家都不是事多的人,和這樣的人合作心情還是很愉快的。唯一有壓力的是湯小華,畢竟這個團隊她是領導,工作再愉快,賺不到錢也是白搭。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她向我們說出了自己的憂慮,婉轉表達了想向台長申請離開娛樂頻道的意思。還沒等我開口,半城哥和譚老板趕緊勸阻,我能聽出來,他們絕對是出於真心, 都希望湯小華能留下來,帶領他們繼續過這麽安逸的日子。

  湯小華被他倆鴰躁的有些心煩了,安逸的日子固然重要,但面子和鈔票也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東西,孰重孰輕,她心裡有數。半城哥看出湯小華面色不對,又把我也拉上,繼續忽悠湯小華:“小華,你看這不小安也來咱們組了嗎?人家一看就是高手。給你小華姐說說,收視率怎麽提高?”

  呃,我哪知道該怎麽提高收視率,但被逼到這份上了,總得胡謅幾句才能應付過去,我想了想說:“現在全國最火的文化類節目就是中央台的《百家講壇》,咱們也做一個這樣的節目吧。”湯小華反問:“咱們一個月就五千的製作經費,還要給咱們發獎金,拿什麽請老師講課?”聽到‘講課’兩個字,我腦子裡突然靈光乍現,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個講課老師可以找郝芸生呀!我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對他們三個說:“我有個朋友,是歷史老師,講得特別好,關鍵是能不收費,咱們可以讓他先來講兩期試試。”聽到不收費,他們三個眼睛當時就亮了,湯小華問:“他真能不收費?”得到了我肯定的答覆後,湯小華點點頭:“那咱們還真可以試試。”我二話不說,立刻掏出手機給郝芸生打了電話,我之所以這麽有把握,是因為我和他同學這麽多年,實在太了解他的為人了。他是個歷史狂人,最大的愛好就是給別人講歷史故事,所以他畢業後的工作首選就是當了中學歷史老師。現在有這麽個機會讓他敞開了講歷史故事,不要說是免費,就是讓他倒貼錢他也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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