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胡老師的金點子,我瞬間感覺全身都充滿了力量,幸福感直線上升,有個好老師真幸福。雖然與母校相隔千裡,但還是有一種想回去看看大家的衝動。
掛了電話,我把老師的意見整理成文檔,交給了我最直接的領導張路。畢竟我現在還是實習生,連‘保安團’都不是,根本夠不著馬遠方、許偉傳、陳田禾這幾個級別的領導,只能和編導張路交流業務。張路看了我的策劃案後沒有發表意見,隻說微博這種新興事物現在普及率太低,觀眾用微博來參與互動還不如使用發短信的方式便捷。
張路的一盆冷水將我的熱情澆滅,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和陳玉立說說這個創意,讓她幫忙向領導反映反映的時候,殘酷的職場也給我上了一堂生動的大課——張路帶著我的創意去找總導演許偉傳,提出要開辦電視台微博公眾號進行網絡宣傳!
我完全懵了,這明明是我的創意好不好,張路怎麽能隻字不提我的事,直接就向領導邀功了呢!我回家向爸媽提了這件事,問問他們的意見。我爸媽意見很統一,這是每一個新人必須要經過的階段,向老人爭功是大忌。我爸還特意交代我,你現在的主要目的是低調隱忍,等待時間謀取一個穩定的事業編制,其余的事不能節外生枝。如果鬧起來讓領導知道,無論誰是誰非,都會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聽了他們的話,不再多說什麽,只是覺得對不起老師的一片心意。在以後好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不敢和老師再聯系,生怕她問起節目的事。
在例行會上,許偉傳同意了張路開辦微博公眾號的意見。張路還十分積極的建議,讓大家現場開電腦,在自己所有的社交網站上發布選秀比賽的鏈接宣傳。我心不甘情不願的當著領導的面,打開博客、人人網、QQ,在說說心情裡轉發了鏈接,張路還嫌不夠,要我們在所有QQ群裡也要轉發鏈接。
微博雖然是個新興自媒體,但傳播速度極快,,取得了良好的傳播效果。只是問題也隨之而來,關注度雖然高了,但短信投票率依然很低。電視台仿照湖南台《超級女聲》的盈利模式,和當地通訊運營商達成協議,除了短信費,觀眾投票一次收兩角錢。原本計劃至少十萬人次投票,但微博等網絡投票衝擊,加上觀眾參與度實在太低,截至複賽,投票還不到一萬人次。丁為民從音樂學院找學生參賽的時候,絲毫沒有考慮收益的事,反正他又不是導演,所以給學生們的出場費不低,每個學生兩千,他那位系主任朋友五千,還包大家食宿路費,這就花出去四萬多。更要命的是,還繼續參加複賽的那十六位選手,他們都是燕鵠市各大藝術培訓班的學員,背後都有培訓班支持。他們發現了另外幾位選手都換了人,而且還都是專業音樂院校的職業選手,擔心自己的學員拿不到好名次,開始私下串聯,要求節目組要麽讓他們的選手晉級決賽,要麽就減少讚助費。
錢、錢、錢!一切矛盾的源頭都隻向了錢。馬遠方深思熟慮了很久,定下調子,這是第一次辦選秀,寧可賠錢,也不能輸了口碑,落下有幕後操縱的罵名。至於經費,他已經有了主意,那就是向宣傳部申請撥款。
楊部長接到追加預算投資的申請報告有些猶豫,倒不是沒有錢,只是沒想到辦一個選秀節目會這麽燒錢。原本電視台要進行改革,將事業單位變成企業,現在看來任重道遠。辦一個節目就賠這麽多,真要是推向市場,
就憑他們,能存活多久呢?可他們要是真的垮了,那以後政府宣傳工作又該怎麽辦?看來改革更要慎重了。 楊部長給電視台又撥了十萬元,解決了燃眉之急。活動得以順利進行。到了決賽那一天,市高官帶著楊部長親自蒞臨,搞的小小攝影棚裡有了蓬蓽生輝的感覺。選手們表現也很好,每一首紅歌都唱的聲情並茂,用剛剛流行的一個網絡新詞說就是‘給力’!
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推進,大家的心也一點點落下,忙了三個多月,終於完美落幕,最後,一名音樂學院的研究生取得了冠軍,這一刻,我們如釋重負。
活動結束,領導也非常滿意,馬遠方趁機小心翼翼的提出了電視台改革事宜,希望能在宣傳行業中形成‘政府領著企業跑’的局面,具體來講,就是給予一些優秀的傳媒人才正式編制,將他們納入體制,讓這些精通業務的人指揮傳媒企業為社會提供服務。市高官思慮再三,改革的路還很長,‘政府領著企業’絕不是最終目標,最多只是萬裡長征第一步,走穩這第一步,才能趟開以後的路。
書記讚同馬遠方的思路,讓他將具體實施方案盡快遞上去。回到單位,馬遠方立即組織撰寫方案。別的還好說,關鍵是利益分配,最現實的一點,就是有哪些‘偽軍’和‘保安團’能搭上最後一趟末班車,擁有一個事業編制身份,成為‘皇軍’!狼多肉少,為了穩定,馬遠方決定向市人事局申請組織事業人員招聘考試。我心裡明白,刺刀見紅的時刻到了!
我爸知道這個消息後就問了我兩個問題:“你在單位人緣還行吧?”我說:“還行。”“要考理論知識,你那點水平還行嗎?”我回答:“剛畢業,還沒忘。”最後我爸總結:“那就行,你好好準備考試,其余的就別分心了。”
全台有一百多‘偽軍’和‘保安團’報名參加考試,我們幾個實習生除了袁宏業沒有報名,其余全都在積極備考。蔡美琪勸袁宏業也準備準備,但袁宏業嗤之以鼻。
我想起來好多年以前,郝芸生給我講過一個歷史故事《惠子相梁》。惠施在梁國做宰相,莊子去看望他。有人告訴惠施說:“莊子到梁國來,是想取代你做宰相。”於是惠施唯恐失去相位,在國都搜捕幾天幾夜。莊子前去見他,說:“南方有一種鳥,它的名字叫鵷鶵。那鵷鶵從南海起飛飛到北海去,不是梧桐樹不棲息,不是竹子的果實不吃,不是甜美的泉水不喝。在此時鷂鷹拾到一隻腐臭的老鼠,鵷鶵從它面前飛過,鷂鷹仰頭看著,發出怒斥聲。現在你也想用梁國的相位來威脅我嗎?”
有的時候人和人的差別真的比火星到地球的距離還大。唐僧西去天竺十萬八千裡,可有的人出生就在天竺。為了一個穩定的編制,陳玉立、王征途費盡心思,可富家闊少袁宏業卻毫不在乎。
考試結束後,是漫長的等待。我們結束了實習生的身份,被分配到各個節目組。我沒有懸念的分在了《三農之家》,袁宏業被分配到了廣告部,蔡美琪被分給一個叫馬俊容的女主播當助理。順便說一下,馬俊容是台長馬遠方的堂侄女,比我還小兩歲,中專畢業,上班一年多了,還屬於‘偽軍’序列,這次事業編考試她也參加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國慶前夕,高中同學裘佳佳打電話邀請我國慶節來參加她的婚禮。裘佳佳人緣很好,是我們班的開心果,大家都親熱的叫她‘球球’。她對象也是我們高中校友,他倆從初中就在一班,高中戀愛後,課業緊張,沒少因為見縫插針的談戀愛和班主任、家長鬥智鬥勇。當時我媽聽說他倆的事後,還拿他倆做反面教材,警告我不要在上學期間談戀愛。現如今兩人修成正果,大學畢業就結婚,成為班裡第一樁喜事。
結婚那天,還見到了郝芸生和張慕義。他倆也傳來了喜訊,郝芸生考上了鄉鎮中學的歷史老師,張慕義也考上了公務員,分配到宣傳部上班,現在已經開始相親了。
畢業了,同學們都逐漸褪去了‘學生’的標簽,步入了‘社會人士’的軌道,大家的區別也開始逐漸顯現,真不敢想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後的我們會是個什麽樣子。
又過了幾天,考試成績出來,萬幸我剛剛畢業腦子還好使,理論筆試考了第二名。陳玉立成績也算優秀,第三名;馬俊容中等,勉強過了分數線。最讓人目瞪口呆的是王征途,他居然考了第一名!有不少人質疑,寫信給人事局反映問題,人事局就把王征途的試卷複印後送到我們單位公示,選擇題、填空題基本全對不說,問答題也是思路清晰、文筆流暢,與標準答案無異。更厲害的是,筆跡儁秀爽朗,布局有序,我們這才知道,這位大哥還是省硬筆書法協會的資深會員。
了解到王征途的情況,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服’字。體制內的人就是這麽神奇,如果你說他們沒有上進心,在轉正、評職稱的時候,他們比誰都努力;但如果說他們很上進,大部分的人只要評上了職稱,每天打卡上下班就是他們的全部生活。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就是:“穩定,穩定你懂不懂?在外面掙得再多,人說不要你了你就得打包滾蛋,體制內行嗎?那麽多人考公務員,是因為公務員掙得多嗎?不是,是旱澇保收!”
沒有懸念的是蔡美琪,她筆試成績不及格,無緣下一輪的面試。袁宏業去安慰她,她還哭起了鼻子:“人事局就是瞎出題,全是上世紀的破理論,早過時八百年了,人家英國的媒體都是與時俱進,怨不得咱們比人家落後這麽多呢。”
我考了第二名,編制的事也算是有了七成把握,心情放松了很多,工作也更加積極。這一天,我打開電腦,鋪天蓋地的全是省城某大學校區內,晚上九點,一輛黑色轎車涉嫌酒駕,將路邊幾名學生撞出數米遠。被撞一女生於第二天傍晚經搶救無效死亡,其余幾名學生受傷。肇事者口出狂言:“有本事你們告去,我爸是李大剛。”隨後這句話成為網友們嘲諷跋扈“官二代”的流行語。
我仔細看著這幾張新聞圖片,有位受傷的女生我越看越眼熟,突然想起,在八月底,《三農之家》做過一期節目,燕鵠市南郊鄉鎮中學的高考文科狀元,因家境貧寒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後無錢繳納學費,市教育局和鄉鎮政府得知後給予撥款救濟,讓這個學生圓了大學夢。新聞中那個受傷女孩就是燕鵠市的那個貧困女生!我趕緊調出那期節目,果然是她。女生叫羅斯斯,想不到美好的大學生活剛開始兩個月就遭此橫禍。這時我腦子一抽,有了一個想法,不如下一期《三農之家》就以這個為內容。
我把這個想法和節目組的領導一說,領導微微一笑:“好呀,救濟農村貧困學生也符合三農的主題。你就負責做這期吧。”領導話說完,我就有點後悔了,采訪這個學生,肯定少不了去省城出差,現在事業編筆試剛過,大家都忙著準備面試,我這麽嘴賤提出這個想法,耽誤時間的差事肯定讓我去幹了。
沒有辦法,自己挖坑自己埋,我接過任務,先給鄉鎮幹部打了一個電話。果不其然,他們也知道了農村貧困女生羅斯斯出車禍的事,已經向上級部門申請了三千元的救濟金,今天上午剛剛送去。我心中暗叫一聲不好,送救濟金這麽有價值的畫面沒有拍到,節目肯定會失色不少。
第二天一早,我匆忙趕往鄉鎮政府,先采訪了一通鄉鎮幹部,讓他們說說具體是怎麽幫助羅斯斯一家的。然後又聯系羅斯斯父母,準備去她家裡拍點畫面。鄉鎮幹部打通了電話,卻得知她父母早在前一天晚上就坐上火車去省城看女兒了,現在家裡沒有人。沒有辦法,向鄉鎮幹部要了羅斯斯父母的電話,聯系好采訪後,買了下午五點的車票,準備啟程去省城出差采訪。
回到單位,安排行程,撰寫提問大綱。在收集資料的時候,想起了人人網,於是打開網頁,搜到了肇事司機和羅斯斯的頁面,仔細翻閱了兩人的照片、日志、說說心情,了解一下兩人的生活。這時,在‘可能認識的人’裡,我赫然看到一個推薦的好友——花蕊!
花蕊和我是幼兒園、小學、初中十二年的同學,直到高中,她家裡給她辦了外地戶口,這才離開燕鵠去上高中。我們這一代人基本都是獨生子女,像這樣同學十二年的人都可以成為親人了。花蕊是個胖胖的女生,性格開朗大方,同學們都叫她‘熊熊’,上高中的時候,大家都還沒有手機,我和她之間的聯系只是偶爾寫寫信,後來高三學業緊張,就逐漸失去了聯系。沒想到她大學居然和羅斯斯上的是同一所學校。正好她的‘說說心情’裡公布了她新換的電話號碼,就趕緊撥了過去。
電話通了,聽到話筒那頭熟悉的聲音,我倆都有點激動。她大學畢業以後考公務員失敗,就繼續留校讀了研究生,知道我要去采訪她們學校的同學,她十分高興,強烈要求安排我這幾天的食宿,還要帶我逛逛省城的風景。
晚上八點,我拖著行李走出省城車站,花蕊在站口揮舞著手臂興奮的喊著:“安浩文,我在這呢。”七年未見,花蕊成熟了很多,個頭也比當年高了一點,只是身材,還是那麽胖嘟嘟。花蕊提前叫好了出租車,把我帶進了學校招待所,還說她的一位研究生同學車禍那天正好路過現場,已經聯系好了,明天作為目擊者接受我的采訪。老同學多年未見,還是這麽貼心,讓我心裡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花蕊又安排我吃完早點,先去采訪了她那位目擊了車禍現場的同學,然後又趕到醫院。羅斯斯只是受了一點皮外傷,已無大礙,並不影響采訪,先是說了說車禍發生時的情況,又感謝了一遍學校和家鄉政府對她的照顧,她父母喋喋不休的罵了一頓肇事司機,說讓全世界的網絡、電視台一起罵臭了他,非要法院判了他死刑不可。
將近中午,正事辦完,花蕊又幫我買好了第二天早上的返程車票,下午沒什麽事,我倆在學校裡的餐吧裡要了點飲料,痛痛快快的聊了四個鍾頭。花蕊本科讀的是行政管理,研究生讀的是教育,她現在的導師業余時間在公務員考試機構當培訓老師,經常帶她出去上課,如今她對公務員考試培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計劃畢業後就在這個領域裡發展創業。得知我要參加事業編制面試,花蕊取消了晚上帶我逛夜市的安排,給她的導師打了一個電話,在餐廳裡定了一個單間,求導師專門給我輔導輔導面試。
晚上見了面,導師是一位比花蕊還胖的老大姐,完全符合‘和藹可親’這個詞的標準。她仔細詢問了我一番面試的情況,然後及有針對性的為我提出了很多建議,透露了很多面試技巧和潛規則,全是乾貨。我有了一種武俠小說中,主角墜落絕境,卻遇到絕世高手傳授武功的感覺。這一趟出差收獲實在太大了。
回到單位,匆忙做好節目,我也和大家一樣,積極的投入到了準備面試當中。十一月十一號,光棍節這天,面試開始。靠著充分的準備,還有花蕊她導師教我的技巧,我的面試十分順利,贏得了考官們的一致讚許。
就在大家等待結果的這段日子裡,又有重磅消息傳出,明年是建黨九十周年,又是燕鵠建市三十周年,市裡的宣傳任務加重,宣傳部計劃先搞一個開門紅,將2011年春節晚會做成我市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屆聯歡會,拉起一系列慶賀活動的序幕。
重大任務來臨,電視台的改革看來又要推遲。幾家歡喜幾家愁,改革的大致方針已經確定,這是誰也改不了的,春節聯歡活動固然還可以再拖延一段時間,為有些人爭取機會私下再運作,但面試已經結束,私底下的較量基本上分出勝負。延長的這兩個月時間,也只能再做一些枝節上的修補了。
台長馬遠方也愁白了頭髮,現在就公布結果,那些沒有取得事業編制的人極有可能消息怠工甚至是再次組織上訪罷工;但不公布結果,總吊著大家胃口,讓大家人心惶惶也不是個事,思來想去,決定先投石問路,決定先做一場元旦聯歡會試試。
導演一職原本馬遠方想讓許偉傳擔任,但這次事業編制考試中,許偉傳身邊的不少親信的‘偽軍’、‘保安團’都沒有考好,無緣編制,導致軍心渙散。手中沒了米,連一隻雞都攏不住,許偉傳沒有信心完成任務。正好此時丁為民又蠢蠢欲動,有心和許偉傳一爭高下,主動請纓。馬遠方隻好順水推舟,讓丁為民擔任總導演。
丁為民攬到差事,立即調兵遣將。主持人定為隋征和陳玉立。台裡人事關系複雜,三個總監丁為民、許偉傳、梁奇兵各自有一撥親信,大家有鬥爭有合作,有矛盾有協調,鬥而不破,其樂融融。陳玉立到台裡三年,一直小心翼翼,從不站隊,和每一撥人都保持良好關系,但今年的選秀活動中,她向許偉傳的頭號大將程雲發難,導致卷入人事紛爭,為了立足,她這幾個月一直和丁為民一撥人走的比較近。這次聯歡會,丁為民理所當然的選用陳玉立做了主持人。
聯歡會又調動了台裡一小半人力。因為改革和編制問題,台裡的‘偽軍’和‘保安團’工作積極性都不是很大,不少人采取磨洋工的方法消極怠工,領導來了,就假裝乾活,領導走了,就坐下來打撲克、聊閑天。
然而讓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是袁宏業,對辦聯歡會的事異常積極。他先是主動遊說他爸爸讚助了三十萬,取得了元旦聯歡會的冠名權,又利用自己的人脈關系四處拉廣告讚助,把丁為民感動的不得了。
陳玉立也沒閑著,她剛剛加入丁為民陣營,急於表現,恰好她有一位好朋友,叫何竹葉,原本是市一中的語文老師,前年辭職不幹了。何竹葉喜歡朗誦,還是市朗誦協會的副會長,陳玉立作為職業主持人,也是朗誦的高手,在朗誦協會組織的活動上認識了何竹葉,兩人一見如故,又因年紀相仿,成為好閨蜜。何竹葉辭職後,開了一家少兒朗誦主持培訓班,靠著精明強乾,很快成為燕鵠市少兒才藝培訓圈裡的佼佼者,江湖人稱‘竹葉姐’。她向陳玉立提議,元旦晚會是明年系列宣傳活動的第一槍,必須打出特色,主題定為‘我們的黨永遠年輕’,節目中的青少年演員比例增加,讓選秀節目中的幾位獲獎選手也上去唱兩首紅歌,主持人除了電視台的隋征和陳玉立兩人,再增加兩個她那的小學員,務必要讓晚會充滿青春的活力。
陳玉立將這個意見反饋給丁為民,丁為民十分讚同。他有自己的小算盤,改革馬上開始,電視台勢必重新洗牌,當務之急必須要收買人心。袁宏業幫他拉來的巨額讚助,他想將其中一半作為晚會節目組成員的福利獎金發放,讓電視台的人知道,只有跟著他混才有肥肉吃。何竹葉她們這類的少兒才藝培訓機構的小學員登台表演,一般不收費用,省下的錢正好給弟兄們分了。
大方向定好了,大家開始各司其職。這天下班,袁宏業給我電話,說晚上請我吃潮汕海鮮粥。到了飯店包間,只有袁宏業一個人,我問道:“蔡美琪怎麽沒來呀?”袁宏業說:“和朋友看電影去了,不用管她,就咱倆。”我不清楚他倆現在怎麽個情況,就沒好意思多問。菜上齊了,袁宏業說:“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當時,網絡上騰訊和360公司兩家正鬥的熱鬧,騰訊發布的公開信上的這句話也成了網絡熱詞,想不到袁宏業現學現用,還挺應景。我問道:“你要幹啥呀?”袁宏業說:“我準備過年之後就不來實習了。”這個結果我早就猜到了,他是富二代,遲早要回去繼承家業,不可能留在電視台掙死工資。袁宏業似乎猜出了我的想法,又說:“不是去我爸那上班,我想自己乾點買賣。”我問道:“不會是乾傳媒吧。”袁宏業點點頭:“是,我在電視台實習就是為了學學怎麽乾。來一年了,業務也基本明白點了,尤其是最近辦元旦晚會拉讚助,知道怎麽賺錢了。”我說:“恭喜你呀, 自己當老板了。”袁宏業說:“跟你接觸一年了,也挺舍不得的,要不你來我公司吧。”
呃,真沒想到袁宏業這頓飯的目的竟然是要勸我跳槽!袁宏業補充:“你放心,給你的錢絕不會比電視台少。以後我爸退了,我回地產公司那邊,傳媒公司讓你當總經理都行。”我一臉尷尬,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拒絕。袁宏業來電視台一年了,還是沒有理解體制內人士的思維模式,出來混,不是為了錢而去費盡心思的奮鬥,而是找個穩定的地方過日子。
平心而論,我畢竟年輕,還有些雄心壯志,內心深處真的想去社會上闖蕩一番,但環境中的惰性,以及未來的不確定性,使我們這樣的小城青年是真的不敢去冒險賭明天。
最後,我編了一套詞婉拒:“電視台裡陳姐她們都挺照顧我,而且現在要改革了,以後什麽要樣誰也說不清,我先再乾一段時間再說吧。”袁宏業聽出我的意思,也不再強求:“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再穩定的體制也有晃悠的那一天。等哪天你不願意在電視台幹了,隨時歡迎你過來。”我點點頭,敬了杯酒:“行,以後就仰仗袁總了。”說完這話的時候,我倆都笑了,多年以後,我倆回憶起此時此刻,無不感慨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第二天早上,我倆來到單位,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該幹嘛幹嘛,只是我明顯能感覺到,隨著改革的一天天臨近,私底下的暗流更加湧動了。
2010年12月29日晚上,元旦晚會提前一天錄製,誰都明白,攤牌的時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