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領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了決定,現在競爭激烈,壓力既動力,可以嘗試大幅度改革,娛樂頻道要開辟新節目,由馬俊容負責,自由調配人員組合,一定要打造出一個亮點節目!消息傳出,大家都不以為然,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馬俊容居然親自點將,向領導申請讓我做她的節目編導!
我想了想,目前和湯小華她們的合作還算愉快,加上不想介入湯小華和馬俊容的糾紛,所以拒絕了馬俊容。但馬俊容不死心,找到總監梁奇兵,請領導施壓,強迫我就范。在領導的壓力下,我去找湯小華商量,梁奇兵也找過湯小華,大家能感覺到,現在三個頻道中娛樂頻道收視率最低,如果我們再不折騰出點動靜來,就真要去喝西北風了。雖然大家都不看好馬俊容的能力,但她主動跳出來擔當重任,這份精神還是挺讓大家佩服的。梁奇兵給湯小華施加的壓力不小,湯小華也不敢再堅持,同意我去馬俊容那,但私下裡和交代,不能把裘佳佳的廣告帶走,也不要把郝芸生送到馬俊容那做節目,這兩個條件我都答應了。
到了馬俊容組裡我才發現,全都是一水的80後年輕人。製片人黎穎霞,攝像師林英祥,剪輯師趙清,雖然大家業務水平一般,但都是朝氣蓬勃想乾一番事業的人,氛圍比湯小華的節目組要奮進很多。只是馬俊容的業務水平和領導能力還不如湯小華,她打雞血般的亢奮很大程度上是嫉妒程雲的無限風光,我甚至有些擔心她躊躇滿志過後會出現持續性的混吃等死,到時候我進退兩難,再回到湯小華那組可就不合適了。
團隊組建後,馬俊容請我們幾個聚了一次餐。席間,她說出了自己的大致思路,在小城市的電視台做娛樂節目發展前途不大,她想做文化類節目,這也是她為什麽把我調過來的原因。我在湯小華組裡推薦郝芸生講歷史故事的創意也給了她靈感,我要辦一個講述燕鵠地區民間故事的節目。我想到我前幾天看了一本《燕鵠地名志》,就對馬俊容提出了一個想法,把演播室搬到田間地頭,每期節目就到各個村去,請當地的老人和地方民俗方面的學者講講這個村的故事,村民不用付出場費,省錢,而且還能以介紹一下村裡的土特產為名,拉到一份廣告費。
馬俊容對我的想法十分讚同,但其他三人提出了疑意。黎穎霞認為村民固然可以不給錢,但民俗文化學者不好找不說,關鍵是沒有經費付給他們費用。林英祥的困難是,到外面錄節目必須得有汽車運輸設備,攝像機、燈光、背景板、錄音杆,再加上人員,沒有一輛大車根本不行。趙清的意思也差不多,外面錄製光線和現場錄音效果不好,加大後期剪輯難度,影響畫面質量。
三個人的三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馬俊容的工作熱情,盯著我們四個半天,發出了出自靈魂的一問:“乾點事怎麽這麽難呀?怎麽才能快點出成績啊!”我給她想了一個能做到的建議:“三個頻道裡就咱們娛樂頻道還沒開微博,要不你把這活攬過來吧。”還沒等馬俊容同意,黎穎霞一句話懟的我啞口無言:“那攬過來誰負責每天發內容呢?”這次馬俊容倒是答的斬釘截鐵,她看著我說:“這個可以有,浩文,你文筆好,以後登微博的事就交給你了。記住,像程雲那樣,每周至少發三篇和我有關的消息。”我突然有了一種想抽自己嘴巴的衝動,為什麽每次給領導提完意見,都會把苦活累活安排到我頭上!
微博公眾號的事很快定了下來,
從此以後,我就成了頻道微博號的管理員。而馬俊容的節目,取名《小城故事多》,現在台裡的演播室錄製,等以後有條件了再去外面錄。 第一期節目,我們就遇到了難題,從哪裡去找一個免費的或是比較便宜的民俗學者當嘉賓講故事。馬俊容盯上了郝芸生,當時郝芸生在湯小華那錄製的四十期《解讀水滸傳》快要播完,反響雖然不錯,但畢竟時間太長,觀眾明顯審美疲勞了,連郝芸生也覺得把節目變成自己的專場有點不合適了,所以還非常貼心的又介紹了一位自己的文友,一個開文玩把件店的小商販,免費錄了十期鑒賞文玩的節目,就當給他文友的店做廣告了。
我遵守和湯小華的秘密協議,騙馬俊容說郝芸生現在譜大了,要出場費了,每期至少兩千,先唬住一時算一時。郝芸生不能來,我們就要另辟蹊徑再找別人了,燕鵠這方面的專家不少,但不收費的還真不多。我思來想去,想到張慕義在宣傳部上班,就把他約出來坐坐,請他出面幫忙找個不要錢的專家。
我倆見面後,張慕義一臉的興奮,我忙問道:“什麽事這麽高興呀?”張慕義笑著說:“你知道嗎?這禮拜我相親見了四個姑娘。”呃,我腦袋開始冒汗了,“怎麽樣?有合適的嗎?”張慕義嬉皮笑臉的說:“全都不行。”我忍不住反問:“都沒成那你還這麽興奮?”張慕義說:“你不懂,相親這事不在成功與否,關鍵享受兩個陌生人在一起的過程你懂不?”“我不懂!”
雖然我當時答的斬釘截鐵,但很快,我也加入了相親的大軍,也真實明白了張慕義的快樂與煩惱,這以後幾年裡,我和張慕義說的最多的一個話題就是交流相親心得。
閑話扯完了,接下來就得說說正事,不得不說,我的運氣還是真好,宣傳部正好也有宣傳地方文化的任務,每年的專項經費到年底還略有盈余。張慕義向他科長提議,與電視台合辦《小城故事多》節目,用宣傳經費盈余支付專家出場費用。問題迎刃而解,都說朝裡有人好做官,怪不得這麽多人哭著喊著考公務員,上邊有人就是好辦事呀!
沒錢請專家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錄製節目就順利多了。《小城故事多》講述的就是燕鵠市當地的傳奇民俗故事,收視率相對很有保障,再順手為各村鎮的土特產做做廣告,很快就掙出了我們五個人的工資。
日子過得輕松平淡,除了我每天更新微博,將頻道裡其他組的節目一股腦的傳上去,稍微辛苦點,大家溫水裡煮青蛙一般十分安逸。這麽恬淡的日子裡,唯一略有不滿足的就是馬俊容,雖然微博裡每周多少都發點她的照片,但影響力還是沒法和程雲相比,她心裡多少有點著急了。
很快,機會來了。為紀念建黨九十周年,市裡決定在國慶節舉辦市直機關唱紅歌活動,電視台負責製作轉播,同時作為文廣新局下屬單位,還要派人組隊,代表文廣新局參加活動。接到任務,三個總監都有點不屑,雖然在大家的思維慣性上,還是把電視台當成國家宣傳機器的事業單位,但畢竟在名義已經改革成了自負盈虧的國企。平時嫌棄電視台花費巨大,逼著改革推向市場,如今有政治宣傳任務了,又想起電視台來了,三位總監一通冷嘲熱諷,揶揄上級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馬遠方受不了他們的呱躁,一拍桌子,“這是任務,同意得乾,不同意也得乾。”丁為民沒有廢話,一言擊中要害:“那局裡撥多少經費?”馬遠方如實說道:“一共五萬。”三位總監都笑了,錄像、後期製作和播放都好說,花不了多少錢,關鍵是我們還要組隊參加,這麽多人的花費五萬可絕對有點緊張了。許偉傳又問:“那在哪個頻道播放?”馬遠方說:“局裡的意思,為了擴大影響,三個頻道分不同時段分別播出。”此言一出,三人更是噓聲一片,要是只有一個頻道播放,大家還有點積極性,三個頻道全都播放,乾著就更沒意思了。
馬遠方不再跟他們三個廢話,直接點將:“局裡領導研究決定,這事由梁奇兵負責,一定要唱出咱們電視台的精氣神來!”
梁奇兵領到任務,立即開始發號施令,他說今年是建國六十二周年,所以台裡要出六十二人參加唱紅歌活動,娛樂頻道人少,所以出十二人,新聞頻道和經濟頻道各出二十五人,以後每天下午四點,沒有特殊情況,所有人必須到大會議室集中彩排。看著梁奇兵拿著雞毛當令箭,許偉傳和丁為民都有點不屑一顧,把台裡的非業務骨乾和後勤行政人員派過來充數。
娛樂頻道人數雖然少,但也沒有少到這個地步,梁奇兵之所以讓他們兩個頻道多出人,無非就是惡心惡心他們,看到他倆派的全是老弱病殘,反而有點憂心忡忡,擔心演唱效果。其實電視台的從業人員,尤其的主持人們大都多才多藝,唱歌更是小意思,但他們就是不想出人給別人乾活。
領導的無奈卻讓馬俊容看到了機會,她向梁奇兵提出意見,既然大家水平參差不齊,不如就乾脆由她領唱,其余人和聲,減少合唱部分。這時我才知道,原來馬俊容還是一位唱歌的高手。聽湯小華說,馬俊容從小就是一個叛逆少女,喜歡搖滾樂,高中的時候趕上湖南台辦《超級女聲》,她還要請假去湖南參賽,被她爸媽死死攔住,後來高考考到一所藝術類專科院校,學播音主持專業,大學期間還組織了校園搖滾樂隊,畢業後本來想去BJ當酒吧歌手,又被爸媽強行扣在老家,托叔叔馬遠方留在電視台找了份穩定工作。體制內的平淡生活,壓製不住她那顆躁動的心,一旦有機會,就會像一顆炸雷那樣讓所有人矚目。
馬俊容一開始幫梁奇兵選的歌曲是崔健的《新長征路上的搖滾》或《新南泥灣》,遭到大家一致反對,最後在馬俊容死纏爛打之下,領導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同意了唱唐朝樂隊的搖滾版《國際歌》。馬俊容的意思很清晰,別的單位唱紅歌肯定是千篇一律的嚴肅莊重,但電視台所用搖滾樂卻能唱出青春洋溢的風氣,寓意著我們偉大的黨和國家永遠年輕。到時候肯定能讓所有人耳目一新。
歌曲勉強選定了,接下來就要算經濟帳了,扣除後期製作和播出費用一萬元,剩下的四萬,每人四百五十塊的服裝費,馬俊容給六十二人定了一套牛仔服,花了兩萬七千九,又花三千從音樂學院聘請了一位老師教大家搖滾唱法,剩下的錢就負責大家的夥食和交通。娛樂頻道還有一位熱愛音樂的女主持人常月月,會彈吉他,馬俊容就讓剩下的六十人分三排,她和常月月在最前面,常月月彈吉他,她敲架子鼓,為大家伴奏領唱。樂器都是自備,也不用花錢。
真沒想到平日裡玩世不恭的馬俊容一旦做起自己喜歡的事來,也是這麽的雷厲風行,有條不紊。想到會寫硬筆書法的王征途、會唱京劇的譚文龍譚老板、還有會彈吉他的常月月,台裡還真是藏龍臥虎,高人雲集。
馬俊容的搖滾風迅速震驚了全台,領導都紛紛質疑,這樣的風格固然能博人眼球,可上級會不會認可呢?這時候恰好網絡上掀起了普通青年、文藝青年、2B青年的文化狂歡。我靈機一動,讓馬俊容拍攝了一組普文二青年為主題的照片,發在了頻道的微博公眾號上,通過自嘲,獲得觀眾們的認可。
果然,系列照片和段子發布後,微博的點擊量和關注量大增,也帶動了娛樂頻道的收視率。看到收視率上漲,領導對馬俊容的能力多少還有點認可了,尤其是馬遠方,當初頂著關系戶的風言風語,把馬俊容安排進來,大夥多少有點不服,如今見馬俊容稍微做出點名堂,心裡多少有些欣慰。在一次全台大會上,公然支持馬俊容:“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年輕人搞點新潮,咱們就得支持,這次合唱,我敢說,用搖滾唱法唱紅歌,絕對是音樂史上開天辟地的頭一次,。咱們就得像年輕人一樣,要不不乾,要乾就得是第一!”
領導想當第一,那也要看看對手答應不答應。全市黨政機關紅歌大會,別的單位還好說,電視台的主要競爭對手是教育局。教育系統專業的音樂教師眾多,實力絕對在電視台之上。更有意思的是,梁奇兵看到教育局隊的人員名單,陳玉立赫然位列第一!
原來,陳玉立入股了朋友何竹葉的播音主持培訓班,而這個培訓班掛靠在教育局下屬的青少年宮,這次教育局為組織合唱,在青少年宮征調專業老師參加,因為選唱的歌曲是《黃河大合唱》,有朗誦內容,所以就讓朗誦能力一流的陳玉立擔任朗誦任務。更重要的是,教育局財大氣粗,給每個參演人員買了西裝,前排朗誦的陳玉立還配備了高檔禮服,並讓青少年宮的專業樂器老師伴奏。
對比之後,高下立判,電視台隊明顯寒酸。馬俊容信心有點動搖,她知道,自己這一身的文藝青年范讓台裡很多人看不過眼,要不是她叔叔是台長能罩著,連個臨時工也當不上,這次合唱要是不能拿第一,她就會一輩子貼上‘關系戶’的標簽!可對手陳玉立和她身邊那群職業的音樂老師,實力太強了,該怎麽辦呢?
午餐時候,馬俊容、我、黎穎霞、林英祥、趙清五人坐在一桌,邊吃邊聊。馬俊容說出爭奪第一的困難,我作為編導,其實也有點狗頭軍師的作用,負責為領導出主意。我對大家說:“歸根到底,解決的方法就兩點,換人和加錢。向台裡說明,賽意義重大,將合唱隊裡的後勤行政人員撤換一部分,換上台裡比的主持人,還有就是追加經費,再聘請一位樂器老師,指導你和常月月,同時發揮電視台特色,使用背景燈光和幕布投影技術。”黎穎霞吐了吐舌頭:“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呀。這兩條哪個都不好做。”
馬俊容沒有叫苦,大將點兵布陣般交代:“浩文說的沒錯,只有換人和加錢才能解決問題。趙清,你會不會3D和AE剪輯技術?”趙清點點頭:“會一點。”馬俊容說:“行,那你就負責從網上下載紅色革命題材電影,對照歌詞,做一個背景播放視頻。穎霞,你是製片人,負責再去拉點讚助。浩文和英祥,留在組裡,把本職節目做好就行。我去找領導,要求換人!”
道路光明但充滿了荊棘,方法很正確但執行起來很費力。黎穎霞老家有個親戚是開家具廠的,就費勁口舌鼓動親戚在娛樂頻道投了一年的廣告,總共兩萬四的費用,給我們節目組提成八千,全給了合唱隊。馬俊容立即又聘請了一個樂器老師,輔導她和常月月,還從外面找了一個迪廳DJ,作為編外人員給大家做電子樂伴奏!錢很快又花的差不多了,馬俊容又讓我去找袁宏業談談,看看能不能拉到讚助。
我有點不情願,錢難借、屎難吃,這種要錢的事真的是特別不好開口,尤其是我倆現在有了幾次經濟往來,我爸就告訴我說,朋友間利益糾葛多了,早晚得鬧大矛盾。當時我沒在意我爸的話,等好多年以後我經歷的事也多了,才明白過來,這絕對是經驗之談。
正當我猶豫著怎麽去找袁宏業說的時候,袁宏業卻主動給我打電話了,剛一接通,就聽到他興奮的說:“浩文,跟你說個好消息,你那倆仇家被我收拾了。”我聽了一愣:“哪倆仇家?”袁宏業說:“就是訛你五萬塊錢那哥倆。”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現在一提起那倆王八蛋就沒好氣,強忍著氣問袁宏業:“你怎麽收拾他們了?”袁宏業得意的說:“他們村不是要拆遷嗎?那塊地讓我爸公司拿下來了,好幾個釘子戶組團要抬價,其中就有那倆尿貨,一間破院子你知道要多少錢嗎?”“他倆這麽貪,不得要個一兩千萬的。”我說道,袁宏業笑著說:“一兩千萬?你小子還不夠貪呀,他倆要五千萬!”
聽到這個數,我都驚著了,人要是中魔了,真是什麽話都敢胡說呀。我又問:“不會雇人打他們了吧?”袁宏業說:“打人犯法,那事不能乾。我爸給了他助理二十萬,讓他想法擺平。我爸那助理就想出一損招,雇了幾個賣烤串的,在釘子戶門口擺了攤子,一個肉串賣一毛,一瓶啤酒賣五毛,下雨天無論吃多少一律一人五塊錢,從晚上八點開到早上六點,每天那叫一人山人海。別說人休息不好,就是耗子也待不住。不到一個月,全給逼瘋了,最後一家給了一百二十萬,乖乖搬走了。”
說完這個事,我感慨萬千,世間萬物,一物降一物,這惡人還需惡人磨呀。我隻好祝賀一下:“行呀,替我出氣了,多謝啦。”聊了半天,袁宏業終於說出正事:“那個項目馬上開工了,奠基儀式想請你們去宣傳一下。”我說:“好呀,沒問題。”我剛要想提讓他出點宣傳費的事,袁宏業立馬接上了話茬:“就讓《小城故事多》做一期節目,題目我都想好了《城中村裡換新顏》,嘉賓就是我爸請去站台的領導,你們連清民俗專家的錢都省了。”我聽出來了,袁宏業並不打算出宣傳費,但我畢竟曾經拿過他的錢,直接拒絕不太好,隻好委婉的說:“這事我去和馬俊容說說,現在節目組裡她說了算。”袁宏業似乎聽出了我的意思:“要是公事公辦她肯定跟我要費用了,你先和她通通氣,套套交情,能免費就免費。不行的話我再親自和她談。”
我硬著頭皮和馬俊容說了去做宣傳軟廣告的事,馬俊容有些不悅,以前讓袁宏業的公司在頻道播放MV,不收一分錢已經是夠給他面子了,現在她馬俊容業務能力蹭蹭上漲,已經不屑再用袁宏業他們的片子了。雙方實力的變化,導致合作方式也要相應的調整了。尤其是現在馬俊容正是缺錢的時候,免費宣傳更是不可能了。
被拒絕是意料之中的事,我我下班的時候順路專程到袁宏業的店裡當面轉達了嗎俊容的話,還為馬俊容辯解幾句,說她為了合唱的事,忙的焦頭爛額,這段時間確實沒空。袁宏業沒有多說什麽,又問了幾句合唱隊的情況,我都如實說了,尤其是馬俊容力爭第一導致壓力太大。袁宏業問明情況,直接給馬俊容打了電話,“喂,馬主播呀,我袁宏業,你組織合唱隊的事我都聽說了,聽說你要換人參賽是嗎?”電話那頭馬俊容說道:“是,你怎麽知道的?是安浩文告訴你的嗎?”袁宏業沒有回答:“我爸那個項目奠基儀式,我想請你們來做個宣傳,你們單位的程雲也來。她要是能加入合唱隊,隊員水平肯定能提高一大截。”
聽完袁宏業的話我都愣住了,話裡有話,難道他還能說動程雲加入合唱隊?以前實習的時候沒看出他們有交情呀?甚至他女朋友蔡美琪和程雲還有點芥蒂,程雲怎麽會聽他的呢?但馬俊容那邊向他叔叔申請換人也很不順利,領導都答應了,但各節目組的人還是不怎麽重視,能推就推,都不想去幹著不掙錢還耽誤工夫的活。如果真能讓程雲加入,勢必帶動合唱隊大換血,提高戰鬥力。
電話那頭的馬俊容明顯心動了,一語雙關問道:“你怎麽知道程雲能過去?”袁宏業解釋:“我爸他們公司在經濟頻道《有房有家》投了廣告,奠基那天請了丁為民和程雲他們去宣傳,我再請你們錦上添花,人越多越好。”
說到這,我終於聽明白了,袁宏業家的公司,老皇上一撥人,太子爺一撥人,這是‘扶上馬,送一程’的節奏呀。
馬俊容被說動了,不給錢就不給錢吧,能讓程雲加入合唱隊,還能順便認識一些老板和領導,就當積累人脈了。
晚上到家,我和我爸說起袁宏業,這麽大一公司的太子爺,居然還這麽摳門,連點宣傳費都舍不得出.我爸教育我說,人家那不是摳門,越是掙大錢的人,越知道什麽錢該花,什麽錢要省,反倒是低收入者,對錢沒有敬畏,為了面子亂花一氣。在掙錢和花錢這一點上,我真應該好好向袁宏業學習。
到了項目奠基儀式那天,丁為民和程雲果然如約到場。袁宏業帶著馬俊容裝作很隨意的樣子來到程雲跟前打招呼:“程姐好。”程雲看到後面還跟著馬俊容,心裡就明白,肯定是有事,袁宏業暗示說:“聽說台裡組織合唱隊,程姐你得是主唱吧?”程雲回答:“節目組裡事太多,就沒參加合唱隊。”袁宏業故作神秘,靠近程雲,悄悄指著不遠處的一位市裡領導:“肖副市長特別重視這次合唱活動,你唱歌這麽好,到了那天你這大拿不去,不就讓領導覺得台裡沒人了嗎?”肖副市長負責市裡的經濟和文化,文廣新局是他的分管單位,電視台如果沒有取得好成績,肯定會讓他覺得臉上無光。程雲思慮再三,同意了參加合唱隊的要求:“行,那我就抽空跟大夥一塊彩排吧。”
大功告成,終於松了一口氣。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和袁宏業坐在一桌,閑聊問道:“於入海在你那乾的還行吧?”袁宏業嘬了一下牙花:“業務能力還可以,就是思維眼界還差點。”我有點不理解:“怎麽叫思維眼界還差點?”袁宏業說:“我讓他負責婚慶這一塊,定好了走高端商務路線,結果他這半年了,給我攬的六十多個活全是村裡農民的。最貴的六千,最便宜的才四千。費了半天勁,賺的還不多。”我為於入海辯解:“半年能攬六十多個活也算能幹了,你知足吧。”袁宏業搖搖頭:“我得把公司做大做強,他是業務主管,思維眼界要是老這麽小家子氣可真不行。”我突然想起一句古語‘道不同不相為謀’。袁宏業出身富豪之家,於入海就一個農村窮小子,人生經歷不同,思維和眼界自然不同,這沒有對錯之分,只有角度差別。我望著袁宏業那張躊躇滿志的臉龐,暗暗擔憂,我和他的友誼又能維持多久呢?
酒過三巡,我只能沒話找話說了:“今天怎麽沒看見蔡美琪來?你倆快結婚了吧?”袁宏業歎了口氣:“跟她吵架了,沒讓她來。見天纏著要結婚要結婚,煩死了。這麽早結婚幹嘛!”得,看來袁宏業的愛情也快到頭了。
回到台裡,程雲加入合唱隊的事引起很大反響,那些唱功好的主持人們也紛紛隨大流加入進來,合唱隊水平整體得到了提升。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服裝早就買好,換掉的人帶走了自己的服裝,新來的人還得重新購買,這就又增加了花費。黎穎霞拉來的那八千廣告讚助費花的分文不剩。
排練過程十分辛苦,搖滾歌曲本身就不適合用於大合唱,我們每天至少排練一個半小時,甚至連周末也不能休息。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譚老板也在合唱隊,他平時唱慣了京劇,搖滾唱法十分不適應,經常是唱著唱著就串到京劇唱腔上去了,十分搞笑。到後來連站在他身邊的人都紛紛被他帶的跑了調。這事我後來揶揄調侃了他好多年。
合唱活動正式開始,因為參與單位實在太多,各個單位分批在市文化大禮堂演出,每批由師范學院的專業音樂老師打分,選出一個最好的,參加最終的決賽。搖滾版的《國際歌》大合唱別出心裁,走到哪裡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一路順利過關到了決賽。那天市高官和市長等領導都會來觀看,陳玉立的教育局隊也終於和電視台隊開始了巔峰對決。
教育局隊的《黃河大合唱》氣勢磅礴,電視台隊的《國際歌》富有時代氣息,最終,評委和領導們被電視台那群年輕人身上青春洋溢的氣息打動,我們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績!
捧著獎杯,我們這群年輕人歡呼雀躍,馬俊容還在裡開了家超大包房,大家好好嗨了一晚,好好慶賀了一番。最後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的一夜瘋狂花銷超出了預算,馬俊容自己墊付了包房錢,後來她叔叔馬台長心疼侄女,又找了個由頭,給她報銷了兩千。
生活和工作又重新回到正軌,我又開始了做節目、拉廣告的平淡日子。每天下了班,就和朋友們一起出來坐坐喝點小酒。這天,我和張慕義正在火鍋店裡喝著啤酒侃著大山,說起他最近相親的趣事。他上周相了一個當小學語文老師的軟妹子,一眼就認出是夢裡的那個她,兩人相談甚歡,回家後登錄她人人網了解一下她的生活狀態和興趣愛好。 發現她是一個《紅樓夢》的忠實愛好者,張慕義就趕緊上書店買了好幾本品讀講解《紅樓夢》的書,給自己充充電,又買了一套珍藏版的《紅樓夢》小人書作為禮物,在下次見面的時候送個人家。結果第二次見面,張慕義滔滔不絕的和人家聊開了紅學。等回到家裡,收到了那女孩的短信:你人挺好的,但我覺得還是有點不合適,謝謝你的禮物哦。張慕義萬分沮喪,後來據介紹人說,那女孩是嫌張慕義長得個頭太矮。
聽完張慕義相親的故事,我哈哈大笑:“這麽文藝的妹子,我看跟郝芸生倒挺合適。”正說著,我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郝芸生的女朋友佟鳳棲,我趕緊接了電話,那頭傳來佟鳳棲的哭聲,我嚇了一跳,斷斷續續的才聽明白,佟鳳棲的爸爸去世了,後天葬禮,通知我參加。
掛了電話,我和張慕義心情都有點沉重。她爸爸我曾經見過一面,在市人大上班,和藹可親的一位老幹部,想不到走的這麽突然。我爸媽還不到五十歲,我從來就沒有想過他們有一天會離開我,但眼前佟鳳棲的爸爸去世,卻讓我們清晰的感覺到,原來死亡離他們是這麽的近。想到那句古話‘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們漸漸長大而父母漸漸老去,他們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葬禮趕在聖誕節那天,下著雨夾雪,我們在殯儀館裡,聽著逝者生前單位的領導念著追悼詞,佟鳳棲小聲抽泣著,哀樂響起,奏出了無聲的落寞,奏出了莫名的哀傷。
年底了,舊的一年即將過去,新的一年很快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