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後,太陽照常升起,日子依舊這麽平淡,大家每天上班下班,我經過將近兩年的職場磨煉,性情也開始皮皮噠噠,工作也不如實習的時候那麽積極了。甚至連馬俊容在去年的激情過後,也開始出現沉淪的苗頭,爭奪電視台一姐的野心也消退殆盡。
不過工作中懈怠不意味著生活中也懈怠,張慕義的日子雖然過得比我們還安逸,但他也有他的苦惱,那就是應付源源不斷的相親活動。年前,他相了一個女孩,人家嫌他身材不好,年紀輕輕就有了啤酒肚。被拒絕後他受了點刺激,年後開始鍛煉身體,並通過一個朋友介紹,加入了燕鵠市一個青年戶外登山俱樂部,每周末跟人家一起去周邊登山。
那天我倆出來坐坐,又說起了他最近的相親趣事。他一上來先問我:“浩文,你還記得高中四班的那個宋潔嗎?”我說:“知道,好幾年沒聯系了。”這個宋潔小學、初中、高中一直和我是鄰班,因為她爸和我爸媽是同學,她媽和我舅舅是同事,所以認識。張慕義說:“別提了,相親相到她了。”我真沒想到,相親相到老同學,這也是一段佳話呀,忙問道:”那你倆現在怎麽樣了?”張慕義有點沮喪:“見了幾次,一開始感覺都還行,後來還是沒表現好,讓人家拒絕了。”我八卦之心陡然而起,“快說說,怎麽回事!”“那天周末我說帶宋潔去登山野遊。本來我還怕她累著,所以選了一個只有八公裡的線路,最多六個小時就能結束。哪曾想,到了山頂下山的時候,領隊給我們帶錯了路,從中午一點半折騰到晚上十點才坐上了車,中途有一段路還特危險。宋潔覺得我沒安排照顧好她,回來就說不合適了。”
本來想克制一下,但還是沒忍住笑了,哪有帶女孩取玩戶外登山的,累也得累壞了,還怎麽談情說愛。這大哥實在是太單純了,活該萬年單身呀。
回到單位,越想越覺得有意思,突然腦子靈光一現,登山這個活動也是不錯的節目題材呀。我趕緊去和馬俊容去說我的靈感。現在生活好了,很多農村青年的業余娛樂活動也開始豐富多彩,可以做一期關於戶外登山的節目。這個提議被馬俊容拒絕,理由有兩個,一個是和燕鵠地方文化關系不大,二是去野外拍攝太辛苦。這個我能理解,比較任何一個編導的奇思妙想都需要無數的人去辛苦實踐,天馬行空的編導不能去強迫別人為了你的想法而去艱苦奮鬥。
過了幾天,單位裡又來了新鮮血液,去年因為改革,折騰了大半年,加上經濟上也緊張,就沒有招新人來實習,現在穩定了,重新走上正軌,正常的迎來送往新陳代謝也繼續啟動了。分到娛樂頻道的是一個叫唐越的帥哥。他比我大一歲,是BJ大學傳媒專業的研究生,本科在北師大學教育管理專業,妥妥的高材生。不但人長得精神,而且專業技術超一流,編導、攝像、剪輯、主持樣樣拿得起放得下,雖然研究生還沒有畢業,但業務能力卻超過了電視台大部分人的水平。連梁奇兵看見他都忍不住誇讚:“這小子真像我當年的樣子!”
唐越的到來,讓我們這些普通男人黯然失色,我摸著自己隆起的肚腩,撥通了張慕義的電話:“喂,你這周還去登山嗎?我跟你一塊鍛煉鍛煉去。”更讓女士們像打了雞血一樣失聲尖叫,馬俊容、湯小華都有點蠢蠢欲動,有把唐越拿下的意思了。整個頻道因為他的到來,有了鯰魚效應,又重新散發了一絲絲的活力。
梁奇兵安排唐越做了他的工作助理。
恰好這時臨近三八婦女節,局裡要辦一場全市文化系統聯歡會,工作交給梁奇兵負責,唐越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協助領導統籌安排。領導很是信任這個新人,畢竟人家是北大的高材生,而唐越也沒有辜負領導的信任,當時頻道的編導們已經集思廣益,寫好了聯歡會策劃方案,但唐越自己另外寫了一個,交給梁奇兵。策劃方案很是新穎,當時各大衛視最火的一個節目就是江蘇衛視的《非誠勿擾》。這是一個相親節目,唐越用《非誠勿擾》的形式來辦聯歡會,讓一個男主持人模仿江蘇台的孟非,負責現場主持;另外一對男女主持人模仿樂嘉、黃菡,負責點評節目,穿插插科打諢,烘托氣氛;再找十個女主播充當相親女嘉賓。用介紹相親對象的方式,讓演員依次開始演出節目。 如此新穎的創意,頓時讓領導耳目一新。梁奇兵當即表示,就用這個方案了。後來,我看到了唐越寫的方案,和其他人,乃至我自己寫的東西一對比,才知道什麽叫‘一覽眾山小’,不服不行呀。
婦女節聯歡會結束後,唐越成為電視台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梁奇兵已經明確表示,等唐越六月底研究生畢業,就正式留下他!用當時最流行的網絡用語說,唐越就是‘高富帥’,我們就是‘屌絲’。全台的美女們都在圍著唐越轉,作為男人,我都開始嫉妒他了。
這天,張慕義約我一起去登山,還特意說明,俱樂部裡有美女。腦子一熱,以為這種登山運動就行以為就和我大學期間自己獨自一人徒步學校東面的荒山一樣簡單,但事實證明,犯了很大錯誤。戶外徒步登山,絕對是非常辛苦和非常專業的一件事。不是單憑年輕有力氣就可以順利完成的。而且我還發現,俱樂部了三五十歲的中年人佔據了絕對的主力,二十歲的年輕人反而非常稀少,我們這一代人平時玩電腦和電子遊戲,反而不如上了年紀的人有活力,令我感慨萬千,回到家以後,還在QQ空間和人人網空間裡寫了篇日志,抒發了抒發登山心得:
登山日記
周六的時候,和登山協會的驢友一起去爬號稱BJ第一高峰的東靈山。當時嚴重缺乏經驗,沒帶任何登山設備,穿的還是普通的運動鞋。更露怯的是還擔心運動時間長了會熱,帶了一把扇子。
我們的車五點半出發,八點半到了東靈山北側張家口境內的山腳下,我們的計劃就是由張家口境內一側翻過峰頂,到BJ一側。我們從一條小路上山,路不是修的,是動物和前幾代的驢友們趟出來的。
一上山,我就有要放棄的念頭了,路太難走了。當翻過第一個小山坡的時候,放眼望去,全是山,這才知道,東靈山在群山之中,我們還需要爬過很多山頭,才能到達。此時想下山放棄,是不可能了,硬著頭皮向前走。而且到了山上,才明白中學地理課上講的,每登高100米,氣溫就下降0.6度的含義。我們不知道爬過多少山頭,在半山腰的小路上,上面的石頭隨時有可能掉下來,腳下是70度的陡坡,路寬不到50厘米,扶著山坡一路小心翼翼。到了山脊,山風凜冽,睜不開眼睛,石頭路不結實,得一步一個腳印,踏空就掉下去了。老驢友們一路上很照顧我們,總鼓勵我們說快到了,最搞的一次,我們看見前幾次到的驢友留下的路標,上面寫著海拔1700米,我以為東靈山海拔2300米,這到了1700米就沒多遠了,還挺興奮,結果......到了中午,開始吃飯,這時才知道自己帶的食物是多麽的不麽不靠譜,能量極低,只能算零食,隻好向別的驢友借了辣椒,還要了口白酒,身體才算熱乎了一點。當時只有溫度只有五六度,我頂著大風,特想吃砂鍋。歷經千辛萬苦,翻過不知多少山頭,我們終於到了東靈山腳下,當時霧特別大,我帶著眼鏡連三米都看不到,反倒是摘了眼鏡勉強能看到五米。山坡斜度將近75度,完全沒有路,兩手抓住上面的野草或岩石,兩腳蹬住硬土和岩石,一步一步爬上來。我的鞋不防滑,好幾次差點踩空。有個老驢友說,幸虧當天有大霧,能見度低,要不然第一次登山,往下一看,真能嚇得掉下去。終於,將近12點30分,我登上了東靈山峰頂,海拔2303米,BJ第一高峰。登高遠眺,但我真的沒有古詩中寫的“山高我為峰”的豪情,霧氣更大,山風更烈,氣溫也更低了,隻穿著半袖的我,身上已經結冰了。當時特想大喊一聲“某某某,我愛你”這類的話,看見人多,也不好意思了。掏出手機想和爸媽匯報一下我的成績,還沒有信號。山風太大,驢友們也沒有在山頂上多停留,照相和影之後匆匆離開。大家從山的正面,沿著旅遊部門修好的山路,慢慢下了山。半路上,一個驢友對我說,“你爬了一次東靈山,這輩子吹牛都有資本了。”
小時候跟別人吹牛,基本上都被別人比下去,受傷多了,說話就盡量不吹了。但這次聽了老驢友的鼓勵,我下山之後試圖和一些朋友吹噓一下,但可能是嘴笨,每當我開始說“我在東靈山的時候怎麽怎麽樣”,別人就會說:”這都不算什麽,我當年去哪哪哪旅遊的時候,更辛苦......“最後以我黯然失色告終。後來想明白了,登山,就是為了鍛煉身體,挑戰自己的極限,突破自己的極限,通過親近自然,加深對自己的了解。如果是為了當吹噓的資本,真的沒有必要。
都說登山會上癮,休息了兩個星期,我又跟著俱樂部出發去登野長城,那是一段還沒有開發的長城,很多地方坍塌,城牆上長滿了荊棘野草,無人問津,所以叫野長城。這次出發有了經驗,穿了登山鞋,帶上登山杖,因為上次登山知道下山容易傷膝蓋,所以還帶上了護膝。扇子是肯定不能帶了,但還是漏了一點,那天天氣很熱,隻帶了兩瓶水,根本不夠喝,所以一路上總向驢友們借水和水果,很不好意思。
我們上了長城,感慨萬千,古人是怎麽在這麽險峻的地方修的長城,那些個敵人是怎麽那麽有癮,還跑到這裡來打仗。在登長城雖然很累,但並不艱險,真正不好走的地方,是從長城斷開的地方下去,走山林小道,繞到下一段長城上。這次的危險系數雖然比上次東靈山小點,但山上全是硬木,而且沒有路,就是從樹木稍微稀松的地方穿過,極易劃傷。大家小心翼翼,相互扶持。但我因為第一次穿登山鞋沒經驗,腳趾頭還是給戳了,老驢友告訴我,鞋帶必須系的特別緊,稍微松一點很容易戳傷腳趾。
終於又爬到了長城上,這段城牆兩側的矮牆全都塌了,城寬不到1.5米,上面全是碎石和雜草,兩側是70度的斜坡。我大氣都不敢喘,眼睛死盯著腳下的路,生怕踩空了掉下去。但那些老驢友們,好像全不當一回事,有說有笑,還興高采烈的唱起了歌,更重要的是他們走的比我還穩,比我還快,這點不得不服。到了中午,大家找了一段稍微寬敞的城牆,開始聚餐。這時更不得不服的是,老驢友們拿出了準備好的啤酒,紅酒,白酒,開始了”三中全會“。天氣不冷不需要喝酒驅寒,沒敢多喝,陪大家喝了一口紅酒。十幾個人,一共喝了十幾瓶啤酒,一大瓶紅酒,一瓶扁二。大家環保意識很強,吃喝過後,所有的垃圾全部裝上帶走。之後繼續上路,沒有一個上頭晃悠,走路不穩的,這身體,不服不行呀。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爬到了最高峰的長城,坍塌的不像樣子了,看來文物部門得加強保護管理呀。簡單休息後大家下山。依然沒有路,從樹林中樹木稀疏的地方穿過,又是兩個多小時的路,大家還是有說有笑,相互鼓勵,還摘樹上的野棗吃。一路艱辛,終於在四點左右,走到了有公路的地方,又是一個小時的公路,才到車站,平安上車。
登山活動除了鍛煉身體,更重要的就是張慕義所說的有美女。俱樂部裡的美女就是負責人尹楠楠,她比我小一歲,原本也有一份事業編制的穩定工作,但沒過幾天就辭去了公職,開了一家健身房,去年又和朋友組建了這個登山俱樂部.她性格豪爽潑辣,組織能力很強,不到一年時間,就讓這個登山俱樂部成為燕鵠市的明星俱樂部。
參加了兩次活動,我漸漸的喜歡上了登山這項運動。強身健體還能鍛煉意志力,好事不能獨享,我經常鼓動同事們周末一起去玩玩,沒過多久,半城哥和譚老板也成了俱樂部的常客。隨著我們活動的日漸增多,終於引起了唐越的注意,他也主動聯系我,想趁周末空閑去鍛煉鍛煉身體。
唐越依然是這麽與眾不同,別人去登山就是隨便去玩玩,但他卻從中發掘到靈感,又有了新的節目創意。他找到梁奇兵,提議要模仿英國人貝爾·格裡爾斯的《荒野求生》和《天生求生者貝爾格裡爾斯》,開設一個戶外登山節目。按照規矩說,一個實習生根本就沒資格跟領導提這種意見,無奈唐越的實力實在太雄厚了,領導也得對他另眼看待,同意讓他試試。
領導雖然同意,但基層乾活的兄弟們卻還是一臉死相,沒有人願意跟著唐越出去戶外受這份罪。連馬俊容、湯小華這些唐越的暗戀者,聽了他的奇思妙想也覺得不靠譜,不願意做出境主持人。實在沒有辦法了,唐越隻好自己扛著攝像機,而且他一個實習生也不能帶最好的機器一個人出去,單位隻給他批了一台老式肩扛索尼DXC1800P機子。唐越就這樣一個人當攝像、當出境解說、當後期剪輯,甚至在演播室裡自己化好妝,架好機器,自己給自己錄製開場主持詞。
第一期節目是去箭扣長城,那是BJ一段最險峻、雄奇的長城,自然風化嚴重,沒有任何人工修飾。自牛犄角邊、南大樓、鬼門關、東西縮脖樓、東西油簍頂,箭扣梁、將軍守關、天梯、鷹飛倒仰、BJ結到九眼樓綿延20多公裡。遇見倒塌的路段要繞出長城,在城牆的石縫裡插上樹枝做梯子,再爬牆進去;天梯是一段70度陡坡、70-80米長的長城,最窄處60公分寬,台階40-50公分高、15公分台面,要四肢並用地爬;鷹飛倒仰有一處長城直立倒塌,要南轅北轍地繞道迂回過去,下山70-80度陡坡,要不抓住樹枝,很難站住;BJ結到望京樓一段在長城裡,東側是城牆,西側是灌木,沒有台階,非常難走。唐越在這麽惡劣的條件下硬是一個人扛著機器全程跟拍了驢友們的全部行程。一路上的艱辛、快樂、成就感全被記錄下來。
拍攝的素材太多,將近四個小時,唐越又在剪輯室裡熬了一個通宵,做成了半小時的節目。片子播出後,反響相當好,不到兩天功夫,就有商家來聯系投放廣告的事了。
唐越成為頻道的新星,鋒芒蓋過了所有的同事,慢慢的,大家對他的態度由欣賞逐漸變成不屑最後開始有點嫉妒的意思了。我這人雖然嫉妒心不重,但看到這樣一個比你優秀的人成天晃蕩在你身旁,多多少少有點自愧形穢,久而久之,就是唐越沒有得罪我,我也會有意無意的躲著他了。甚至連不在電視台上班的張慕義,也因為唐越和尹楠楠走的很近而有了吃醋的意思了。
正當我們沉浸在對唐越的羨慕嫉妒恨的時候,佟鳳棲家裡再次出事,她母親也去世了!我們幾個同學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驚呆了,她去年剛失去了父親,轉眼母親又沒了。開追悼會那天,佟鳳棲哭的昏厥過去,我們都不敢上前勸慰,畢竟,兩位至親的先後離去,換了誰,誰也會扛不住的,更何況佟鳳棲還是一名涉世未深的在讀研究生。
而讓同學們不太滿意的是郝芸生的表現,他是佟鳳棲的男朋友,可他的表現卻和普通同學沒有什麽區別。我當時就隱約覺得,他倆的感情出了問題。
有人悲傷就有人歡喜,大千世界悲歡離合此消彼長。又過了兩天,離開市台的陳玉立那傳來好消息,她要結婚了。更有意思的是,她的婚禮交給袁宏業的傳媒公司去做了。婚禮的前一個禮拜,袁宏業和蔡美琪請我一起出來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