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黑衣人抬在半空的手狠狠向前一指,早已蓄勢待發的勁箭從四面八方而至。林羿一聲斷喝,長劍一振,身形滴溜溜一轉,揮劍一灑。長劍上那耀眼的劍芒登時化為無數纖細如塵的光點。長劍飛舞,無數光點飄散至身外一丈范圍,韌密柔和,綿密不息。正如有詩所雲:一夕輕雷落萬絲,霽光浮瓦碧參差。
明明是炎夏酷暑,院內眾人在劍光爆起時,便覺如春風拂面。綿綿春意,春風回蕩,溫暖而滋潤,輕柔而蓬勃。整個大院泛起一陣如夢如幻,煙雨朦朧卻又生機勃發的意境,仿佛大院變成煙雨彌漫的仙境一般。散發著冰冷殺氣的勁箭射入這陣春雨中,如春陽融雪、天地解凍般被洗滌般殺氣全消,力道也減弱了幾分。如暴雨的勁箭撞上光點,紛紛跌落。然則雖箭如暴雨,可惜!雨點雖密但又怎密得過如春雨雨粉般的劍芒?
一盞茶功夫,黑衣人箭囊已空,一時間,所有聲響靜了下來,隻余遠處西湖邊的小小浪花聲。劍光驟斂,大院又恢復炎炎酷暑,滿院春意似乎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林羿望了望有幾個悄悄隱沒於黑暗的身影,並不在意。道:“箭,備得還夠嗎!?”
“你們中原有句話叫“聞名不如見面”,初接到任務時,我還信心十足。但真想不到你年紀不大,功力修為卻是能如此高絕。傳聞你如你師尊林天揚般修為境界極高,自創四季劍法而名動天下,我當時還譏笑你有多大年紀?就算打從娘胎開始學武,也就不過區區二十年多點的光景,能得有多大本領?到頭來,還不是靠了師父的名頭?傳聞而爾!”為首的黑衣人歎息一聲續道:“如今得見,真卻不得不佩服,不過且慢得意,你始終是一人之力,剛才那招“春風化雨”雖玄奧無匹,通神入意,但我亦堅信我計算從無差錯。此次前來人數雖只有區區百余,但全是我大瀛倭精英中的精英。若我們全部一擁而上,林大俠覺得有幾成機會真能護得著上官夫婦?”
“哦!?那來試試!?”林羿一聲不屑的輕笑,但隨即語氣一轉,道:“聽你這麽說來,除了你們手下留了情之余,似乎還有提議?”
“手下留情不敢說,但確是沒出全力,也的確另有提議。”不等林羿回話,便續道:“在下新研一戰陣,若林大俠能破之,便一切好說。但若我們有幸能勝個一招半式,還請林大俠跟我們走一趟,僅此而已!”
“只怕這種賭鬥邀約只是怕我獨善其身,拋下上官大哥夫婦獨自逃走的計策吧!?”
“林大俠若要這麽想也無妨,只要林大俠真能拋下摯友而逃。到時便知我們是否真沒本事留下林大俠你了。”
“哈哈,行吧!你怕我獨自逃走,我也在尋找能安全救出上官大哥夫婦的機會。不過我可要提醒你,小心一個不留神把這裡所有人都賠上了。”
“鹿死誰手還不一定,林大俠有點自大了。”
就在這時,隱沒於黑暗的身影再現,每人手上都提著兩大捆箭矢,林羿搖頭失笑起來。“還真是準備足夠啊!”為首的黑衣人尷尬地怒哼一聲:“盾陣!”隨著這聲大喝,人群中一隊手持人般高闊的大盾排眾而出,“嘭!”大盾重重頓在地上,大盾前面布滿尖刺,兩兩相連,圍成一個圓形把林羿他們圍在中心。然後又有一隊持同樣大盾,在下面兩盾之間的上面又疊上一盾。大盾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打造,三盾兩下一上接合得毫無間隙,但上盾與下盾的交匯處留有一拳頭大少的空位。
然後,又一隊手持特長鐵槍在那拳頭大少的位置中伸出。 上下兩排大盾,夾雜中間一排鐵槍圍成一圈,形成一個名副其實的鐵盾陣。每踏進一步便立即座地以防衝擊,一定距離便退一人縮窄圓形范圍。盾陣一步一步縮窄迫來,配合著一步一喝,當真有可把被困陣內的一切絞碎之勢。眼看著盾陣逐漸迫來,情況實不容樂觀。林羿卻是眼中毫無畏懼之色,只是回劍身後,默默地注視著壓迫而來的盾陣。
堆砌成兩人高的鐵盾,盾後丈多長的鐵槍,圍得水泄不通。一步一喝,殺意四溢,奪人心志!無論誰被困在這鐵盾陣內,都會讓人生出罷手放棄的念頭。這陣雖然簡單,卻是現下情況最佳的大殺陣。這本來用於戰場的盾陣如在一般情況下,根本不足以困住武林高手。畢竟,成陣之初,便可憑輕身功夫遊走破之。再不濟,一般武林人士只要施展開輕身功夫,此陣易難以將其困於其中。只是現下情況,外圍製高點布滿強弓勁弩的黑衣人,雖箭矢對林羿威脅不大,但其亦不可能拋下上官不凡夫婦二人獨自逃走,只能做困獸之鬥。但人力終有限,此陣現集數十人之力共抗林羿,迫其只能以個人之力獨抗此陣的鐵盾重槍。
可見,為了把未來梁國武林第一人扼殺在成長中,四煞也是下了不少苦功。盾陣在距離林羿三丈外停下,為首的黑衣人躍上大院屋頂,居高臨下道:“林大俠可還有什麽話說!?”
林羿微一錯愕,頓了一頓,然後撫頭大笑,爽朗笑聲在寂靜的西湖遠遠回蕩。笑畢,林羿還帶著笑意道:“哈,不……不好意思,一時沒聽明白,你剛才這話莫非是要我留下遺言!?”
黑衣人道:“我亦不妨明言,當年令師大鬧四國聯軍,百萬軍中來去自如無人能擋,雖說令師實有過人之處。但我們過後亦痛定思痛,創出此陣以之應對。林大俠千萬別小覦此陣,以為此陣是一般戰陣。其一是此陣大盾經精心打造,神兵利刃亦不可破之。盾後更有可支撐鐵架,能固於地上,即使用蠻力加重兵器亦難以推倒。其二是縱使偶爾被破其一處,我們久經演練,亦能快速補充。其三,我們備有粗繩鉤網,即便是林大俠身懷絕世輕功,亦難以以之為憑仗突破。所以,幾可定言,一旦被困於此陣內,絕無僥幸之理!”
“哦!?你如此簡單便將此陣之秘道出,是對此陣有著絕對信心?還是以此向我示威炫耀!?”
“林大俠不必以語言相譏,但凡武者皆有其武心。我們是立場不同,更是兩國交鋒,兩軍相爭,隻重結果。現今雖用手段將你困於此陣,亦以人多欺之,但我敬重林大俠你為人武功,若大俠能束手就擒,我狗公(九宮)一郎願以性命擔保定會以禮相待。”為首的黑衣人一改態度,一臉肅容地道。
“無論是兩軍相爭,還是個人比鬥,首重攻心。你此番言語幾可令我真的鬥志大減,有束手就擒之意啊!”林羿微微笑道:“還有,你武功雖高,想必在四煞中地位亦不低,但閣下如想逐鹿中原,還是要好好學習我們大梁國語啊,是九宮,不是狗公啊!狗公於我們通常是說畜生的!”
“噗!”地上的上官不凡終忍不住笑出聲來,但卻隨即牽動傷口,一臉痛楚。但又隨即強忍著道:“林老弟啊,這狗公先生的攻心之道實在了得,你看我差點就被弄得傷發身忙了!老弟你定要小心啊!”
“小弟曉得,大哥還請稍作休息,千萬別再被其攻心之術傷到了!”
“你……你們……好!我敬你重你,你卻譏笑於我!?哼,那就手底下見個真章吧!”九宮被林羿和上官不凡氣得青筋暴現。
“呸,無恥倭寇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你圖謀我大哥,設計令我功力耗損而來,這些我亦的確承認是兩軍交鋒無所不用其極。但上官府內的上上下下無論男女老幼皆被爾等所屠,你們明知機密之事與下人一概無關,為何還泯滅天良趕盡殺絕!?這等與野獸無異的行為又與兩軍交鋒有何乾系!?”林羿越說越面如嚴霜,長劍一振,“嗡!”的一陣劍鳴,續道:“廢話少說,今日其一是我兄弟倆戰至力絕而亡,其二就是我盡屠你們這幫四煞的惡鬼,再無其三!”
“好!好!好!”被直斥其短的九宮只是連續說了三個好字, 象是理窮詞屈。然後,抬手一揮。製高點的黑衣人繼續箭如暴雨,而盾陣卻守在三丈之外,絲毫未動。林羿轉念之間,已然明白九宮是要對其進行徹底的消耗,不敢托大。冷哼一聲:“膽小鼠輩!”劍芒再灑,春意頓生。又約一盞茶功夫,地上已密密麻麻遍布殘箭,站在製高點上的黑衣人手臂亦開始微微顫抖,勁箭威勢不及早前。但雨粉般的劍芒亦開始似有稀疏。
“停!”一聲斷喝,剛好箭囊已空。
“怎麽!?這麽快就沒箭了!?要不要我繼續等你們再運箭矢!?”
“不必了!盾陣,上!”九宮似乎要一氣呵成地擊倒林羿,隨即大喝道。
“殺!”黑衣人齊聲呼應,向前猛踏一步,“轟!”然後大盾座地,整個大院亦似乎被震得晃動了一下。
林羿猛然把長劍插於地上,從腰間解下一葫蘆,昂首猛灌然後擲於地上。然後指著柱於地上的長劍,道:“此劍乃是師尊取古劍“巨厥”之穿銅釜,絕鐵糲,胥中決如粢米之意鍛造,特擅攻堅,名曰“破軍”。小弟鬥膽用其對陣狗公先生盾陣,還望不吝賜教!”九宮目光落到林羿手中長劍上,只見此劍比一般長劍要寬長,柱於地上亦能到林羿的人腰之高。劍身寬闊鈍厚,劍寬逾三寸有余。劍柄與把手亦似是以鐵鑄成,把手細長,能雙手握劍有余。正想答話時,“嗝!~~~”林羿響響地打了個酒嗝。
“……”
在全場靜默了一小會後,九宮終是怒極反笑,手一揮,喝道:“盾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