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公先生既然已看出我即將力歇,為何不一鼓作氣把我擊潰,還要浪費唇舌!?”林羿無語地嘲諷道。
“我出生於大瀛倭大名的侍臣世家,家族世世代代侍奉大名。先祖更是隨大名征戰四方,最後一統大瀛倭。在一統之戰期間,我家先祖活躍於戰場之上,縱橫戰場所向無敵。我雖出生後被家族委派訓練成暗影中的殺手,但我從心底裡,依然向往千軍萬馬浴血奮戰的熱血戰場。”
這時,九宮把武士刀插於身前,抬頭望著夜空,一臉肅容緩緩地道:“我瀛倭位於東海之北,離神州大陸雖也不遠,但終是有海峽橫隔。如孤立於大海,煢煢孑立而求存。土地貧瘠,礦產不豐,連自給自足亦有所不能。更是天災多發,海有暴風大浪,地有莫測劇震,山有地火噴湧,苦不堪然。但我們仍是一腔熱血,自強不息,立下許多不世基業。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大梁國便是天眷富饒,豐美肥土,水清地靈,風調雨順!?同是在世之人,為什麽我們就要在那惡天窮地裡掙扎求存!?”場中的黑衣人靜靜站著,聽完九宮這一番說話,身軀微微顫抖,手中兵器握得更緊了。
林羿雙目睜開,微微歎息一聲,道:“天地不仁,生萬物如芻狗!即使是惡天窮地亦有其獨特之處,否則瀛倭亦不會時有蓋世之人出世。你所言雖實,但卻斷然不可成為爾等侵略我大梁國,屠殺百姓之理由。正好比出生於貧窮之家和富庶之家的分別,難道天生於貧窮之家因為這樣的理由就能去隨意燒殺搶掠?更何況我大梁國素來民風開放自由,亦友善處世,像我兩國之間的高麗,不是和大梁國友好往來,相互照應嗎!?”
九宮搖頭失笑,道:“到他人之處乞求一處安身之所?從此就要低聲下氣臣服於他人?我國熱血男兒又豈是自甘屈於人下之輩!?”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瘋狂之色湧現,道:“天下之大,有能者居之。我們生來便是要主宰天地,所有阻擋我們步伐的,我們都要用我們的刀,將其劈開!”
“將其劈開!”所有的黑夜人齊聲呐喊,那種滔天怨氣和歇斯底裡表露無遺。
林羿平靜地道:“我中原有古道經雲:天發殺機,鬥轉星移,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翻覆。殺孽衝天,自為天地所不容,唯天人合德,才能萬變定基。你們是自作孽障,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嫉妒他人之所得,覬覦他人之所有。實小人也!”
“道不同,我亦不浪費唇舌,正如你所說的,生於富庶之家的人永遠不會懂得貧窮之人只要停下前進的腳步就要被淘汰的苦處。我們有我們的武心,尊嚴!你是位值得敬重的對手,但我們為了我們的國家,為了我們的後代能在美好豐饒的土地出生,生活。所以我們能拋棄一切,就是為了要達到目的。如果,我們的惡名能成就後世的豐足,我們願意擔這萬世惡名!更何況,成王敗寇,倘若我們征服天下,又有誰敢說我們半個不字!?史冊亦只會記錄我們是如何征服敵人,哼,侵略!?屠殺!?失敗了,理所當然就是惡行,但成功了就是蓋世功績。自古往來建功立業,哪個國家哪個帝王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失敗者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成功者就是濟世救難的大英雄。對與錯?有分別嗎?”
話畢,伸手便扯掉身上頭罩衣裳,露出本來面目和赤裸上身。那是一張頑固到極致的臉,人中處一簇短小的胡子,頭上前額頭髮挽於腦後扎著一條小辮,
帶著濃濃的瀛倭特色。雙目爆起精光,握起插在地上的武士刀,雙手捧刀高舉過頭對著林羿行了一禮。然後,握刀向前,大喝道:“今晚,我們誓要完成使命,為大瀛倭獻出生命!”場內的黑衣人在九宮前一番言語時,已是躁動不已。而現今更像是火上澆油般,眼裡充滿著瘋狂之色,齊聲狂喝:“為大瀛倭獻出生命!” 林羿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地提起長劍。九宮的話,雖偏激乖戾,但卻不能是算全錯。武功大成後的他走南闖北,在扶正義誅奸邪中,正道魔門中便有無數難分對錯之事,所謂的對與錯本來就是因人因事而異,更遑論掙扎求存和國家政治這一複雜無比的事了。這些無解的問題,根本就不是一兩個人甚至一兩個國家的人做出改變就能改變的事。
長劍輕擺,萬千思緒排出腦外,憂國憂民如他,對四鬼之國曾下過一番苦功研究其風土習俗。九宮剛才的行徑,無疑是他們瀛倭決意死戰的開端。之前的交手雖然是凶險,但雙方均未死鬥。瀛倭一方一直以上官夫婦作為牽製想生擒林羿。但接下來的,他們會不惜犧牲,不死不休。林羿知道,一是殺盡對方,二是自己與上官夫婦被殺,再無第三種可能。
而上官不凡似乎對此亦是清楚,對著林羿道:“林老弟,你還是走吧,以你之能,即使已經連番劇戰,亦定能逃脫,老哥只求你能保我剛出生的女兒平安。我知老弟你英雄蓋世,亦俠義無雙,不肯離我而去。但,老弟你身負萬千期望,老哥這賤命實不足抵之萬中之一。如你有任何損傷,叫我以後如何面對大梁國千萬百姓!?”說道後面,已是英雄淚落。
林羿輕輕搖頭道:“記得學藝之初,師尊曾再三教導:‘習武之重在乎於心。’我問:‘以師尊之絕強,是何心!?’師尊答曰:‘守護!’聽得當年師尊一席話,如醍醐灌頂。苦修多年,每每不敢惑忘師尊當年之教誨。沒錯,國亡何談有家?但一個連家人朋友都不能守護的人,又何談守國!?你我兄弟相交多年,今日若不能護大哥你一家三口平安,以後如何還妄談行俠於天下?如上天真要我今晚敗亡於此處,我亦無愧對師尊多年教誨!到時再和大哥於黃泉路上喝酒談天!”上官不凡虎軀劇震,眼中熱淚滾動,再也說不出話來。
聽到林羿的話語,所有的黑衣人亦像九宮那樣,扯掉頭罩和上衣,露出了一張張充滿瘋狂,卻又帶著舍身為國的傲然之氣的臉孔。帶著崇敬的神情,整齊地高舉手中兵器向林羿行禮,然後緊握手中兵器,擺開架式。
九宮仰天長嘯,“好!林大俠果然是熱血男兒,那麽,我等便用大瀛武士最高敬禮,分下生死!”
“殺!”整齊而洪亮的呐喊,似乎帶著無數複雜的感情,劃破夜空。一時間,猶如實質般的濃重殺氣彌漫整個上官府大院,生出一股視死如歸的慘烈氣勢。夜空似乎亦被殺氣所掩蓋,烏雲湧現,空氣也像凝固了一般,讓人呼吸困難。
“好!”林羿大喝一聲,長劍回插於地,道:“既得武士道之大禮以待,我林羿亦不作嬌態了!”抱拳於前,環身四周深深一揖!
漆黑的夜空,殺氣四溢,繁星亦似乎懼怕這蕭殺的氣氛。躲於濃密的烏雲背後,偶爾露出面目偷看這西湖旁的大宅院內一眼,隨即又再隱於雲後。大院內寂靜無聲,在炎夏的悶熱中,似乎連風也消失了,還是被院內厚重殺氣所迫,不敢擅入其中?
林羿在環身四周深深一揖後,轉過身來扶起上官不凡夫婦,道:“大哥大嫂,煩請你們先到一旁處暫避,大瀛武士既已立下武士道之誓,在勝負之前,斷不會再對你們出手。還請大哥大嫂到旁稍待。”上官夫人雖一介婦人,又產後虛弱,但亦是當年與上官不凡行走於江湖的女俠,絲毫沒有婦人之態,只是微一點頭,道了聲:“小心!”便徑自與上官不凡走到一旁。黑衣人亦不阻撓,讓開通道。倒是上官不凡於激動之後便一反常態安靜下來,只是一面肅容,沉默不語。
“嘀滴嗒!”九宮腰間鮮血還在滴落,腳下血跡漸大, 但他似乎毫無感覺,待上官夫婦退開後,便道:“多余之話我亦免了,只有一句,我們還是要群起攻之,林大俠見諒!”
林羿長劍重重往地上一頓,沉腰坐馬,雙手緩緩虛抬,如捧千斤。雙手抬至胸前陡然一翻,雙掌如捧虛球,全身功力凝聚,衣袍無風自動,腳下塵土往外飄飛。圍在四周的黑衣人亦感到一股強勁的氣流緩緩由林羿身上呈圓球狀輻射開來。突然,林羿雙手猛然朝天一抬,如托青天,斷喝一聲:“天門,開!”“嘭!”林羿束起的長發驀地飄散開,長夜無風,但長發如被勁風吹拂一般,飄揚四散。然後雙掌又往下一壓,沉腰坐馬。“地關,啟!”“嘭!”雙腳之下的青石地板如遭爆炸,呈蛛網狀的裂紋一圈的急速向外擴散。隨後雙掌握拳,交叉於胸前,隨後猛然往外平撐,“人宗,拓!!”“嘭!”林羿外袍和上衣驀地爆碎,露出健壯上身,散開的長發依然斜斜往上揚起,在場的所有人均感覺那由林羿身上輻射出來的真氣炙面而來。
大院四周亮起無數火把,把院中照得晃如白晝,林羿如九天戰神般站立正中。精赤上身,透過四周的熊熊火光照耀,能夠看到在那健壯身軀的周圍空氣緩緩翻騰上升,仿佛扭曲著他身周的空間。如盛夏炎熱的晴天下可以看到受熱升騰的空氣一樣。下一刻,這個身軀似乎變得高大無比,更有一種恍如大山於前,永立不倒的威勢。九宮持刀望著這個狀若武尊現世,睥睨天下的男子,雖面無表情,但眼神卻透出複雜難明的神色,但隨即收斂目光。揮手大喝:“盾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