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一那年,素有書呆子之稱的李壇在圖書館意外拾到一本筆記。
沒姓名、沒電話、沒地址。這本“三無”筆記讓李壇皺起了眉頭,正準備把它交給圖書館門衛的李壇在空無一人的圖書館門衛處百無聊賴,他翻開了第一頁。
心中一怔。
他找了一塊台階慢慢的坐下,認真的閱讀起來。
“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茨威格曾經用這句話來評論瑪麗·安托瓦內特,但是,無獨有偶,兩個瑪麗在不同時期以同樣的方式為冰冷的政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相對於路易十六的赤字皇后的一以貫之,我反而覺得這句話用來形容複雜多變的蘇格蘭瑪麗女王更為合適。
第一次看到斯蒂芬·茨威格這本書時我眼前一亮,那大篇幅的心理描寫讓我拍案叫絕,作者是如何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用女人的角度來刻畫這個傳奇女王的輝煌與塗炭,大起與大落,那細若遊絲的每一份焦慮與無奈,善意與邪惡,計謀與救贖都讓我身臨其境,仿佛這個悲劇的女人就在我眼前,拿起羽毛筆,在書寫自己原本應該偏安一隅最後卻活生生被自己搞砸了人生。全書出現人物很多,那些長袖善舞的貴婦、那些翻雲覆雨的政客、那些隔岸觀火的教宗、那些與她相愛相殺的丈夫們,衣香鬢影也罷,刀光劍影也罷,從開始到最後,不過是兩個女人,英格蘭的伊麗莎白與蘇格蘭的瑪麗。
斯蒂芬最妙的地方,從兩個女人各自的角度來勾畫完瑪麗斯圖亞特悲劇的一生,這種寫作手法讓我想到了弗吉尼亞伍爾夫筆下的《達洛維夫人》,歷史的評判難免帶著偏激的色彩,要麽是成王敗寇,要麽是非黑即白,多多少少帶有一些誰對誰錯的較真,斯蒂芬極為罕見的沒有把伊麗莎白置於劊子手這個位置。這個不可一世的童真女王,無論是活著還是死去,都如同鏡子中的瑪麗女王一般的相互存在,她讓我們看到理性與感性的對立,為權而活與為愛而生的區別。這兩個女人就像同一家超級市場同一個架子上兩堆背靠背的紅糖白糖,從來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她們靠著書信或虛偽、或真情相互試探你來我往,虛與委蛇,當繁華逝去、塵埃落定之際,她們之間依舊留著9米,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以一種尷尬的姿勢得到了諒解與平靜,即使是死亡也終究是換不來一面之緣。
之所以說伊麗莎白是瑪麗女王的鏡子,是因為她讓我們有幸的看到了如果瑪麗女王理智的選擇或許可以走向怎麽樣的一種人生。正如斯蒂芬所說,無論是瑪麗的悲劇還是伊麗莎白的成功固然有性格的因素,但是多多少少與他們早年的經歷有關,對於瑪麗來說,出生六天后即位為蘇格蘭女王。在5歲時被送往法蘭西,身負婚約的她在法蘭西生活、長大、接受教育,生活奢侈穩定。她是法國王宮的寵兒,對於她來說,一切都是這麽得來全部費功夫,她又怎麽可能把隔海相望的私生女放在眼裡呢?在她受到了法國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教育的時候,伊麗莎白正在一場接著一場的政變中苟延殘喘,3歲就目睹父親殺了母親,淪為私生女的自己接著喪父,目睹親人一個接著離開自己後,被親姐姐投入死牢,戰戰兢兢的在監牢裡度過一個又一個日日夜夜,她知道一切得來不易所以分外珍惜,她知道男人永遠不會真心待她,她知道理智和權力能帶來一切,愛情是什麽,愛情是政客的奢侈品。
而這一切對於瑪麗女王,卻棄之如履。她只要愛情,斯蒂芬·茨威格最讓人驚豔的一筆莫過於將兩個女人面臨同一種危險時的表現進行深刻的比較。在同樣暗殺配偶的醜聞中,伊麗莎白選擇毀滅愛情來成就自己,而瑪麗選擇成就愛情萬劫不複,面對性侵,伊麗莎白選擇保持理智明哲保身,而瑪麗卻放縱欲望一錯再錯。即使是她們最毀滅的時刻,她們依舊形象立體,如同天上的太陽與月亮一樣,形成鮮明的對比,面對死亡,一向是激情澎湃的瑪麗選擇從容赴死,而一向冷靜犀利的伊麗莎白卻表現出她原本作為一個女人所應有的恐懼與脆弱。
看到這裡,你可以合上書,這是倆個女人的一生,讓我們在回頭看一眼這個精彩奪目又令人痛心疾首的女人,她是女王、她也是個蕩婦、她高貴典雅、她也卑微到了塵埃,她愛過、活過、也瘋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