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閨女吃飯的時候，薑大河幾次想要強調，那錢主要是四爺給的，但看閨女興致那麽高，他吞吐了幾次都沒有說出口。

　　‘其實說不說的，黑妞心裡肯定都清楚，我哪有那麽多錢。’

　　薑大河如此安慰自己，漸漸就把錢的事兒忘了，不過他倒沒忘，問自己兒子的去處。

　　剛喝到第二碗酒，他就亟不可待的問:“你哥現在在哪兒當兵，離城裡遠不遠?”

　　“不遠，就在城南，我還去看過呢。”

　　薑大河還想多知道些情況，黑妞就不知道了。又喝了一杯酒，薑大河臉明顯變紅了，有些上臉。

　　神神秘秘不知道從那裡掏出兩塊大洋，塞給黑妞說:“給，留著買書，買筆。”

　　“爹，我有，我不要。你留著吧，難得來省城給四爺，小魚還有我娘，帶點東西回去。”

　　這一點薑大河倒沒有想到，被黑妞一說，還真有點心動，不過既然說了給閨女的，就不好再拿回來。

　　硬是塞給黑妞，說‘萬一遇到什麽事，身邊總不能沒錢。’

　　黑妞還不要，薑大河又非要給，如此推了好幾次，黑妞見推不過，周圍吃飯的人又都在看他們，沒法兒就把錢給收了。

　　薑大河一高興，把最後一杯酒，幹了，這才離開飯店，送女兒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薑大河就守在女兒學院門口，他不是為等女兒，而是為了給女兒買鞋。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穿皮鞋的女學生，自己攔住人家問，還把人家嚇了一跳，解釋了半天，人家才告訴他買鞋的地方。

　　到了鞋店還沒開門，等到快中午，人家才開門，把薑大河急死了，他本來想著早上買完鞋，給閨女送去，立刻就去找兒子去的。

　　現在好了，浪費了這麽多時間。

　　可他那裡知道這還不是最讓他心煩的地方。最讓他心煩的是，他一問，那洋皮鞋賣多少錢，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開口就差點兒把他嚇一跟頭。

　　一雙鞋，竟要十塊大洋，還不搞價。

　　此時薑大河身上，雖然還有十七塊大洋，但十塊是四叔給毛驢通關系的，不能動。

　　兩塊是自己偷偷剩下的路費，準備以自己的名義給兒子的，也不能動。

　　只有剩下那五塊，是四叔給黑妞的，自己準備用來給她買鞋，能花，可偏偏不夠。

　　薑大河本來還以為，那洋鞋再怎麽貴，三塊大洋也足夠了，畢竟最好的布鞋才一塊，現在好了，差了一半，要麽不買，要買就得花毛驢的錢。

　　薑大河呆在原地，不知該怎麽辦。

　　“我說，您到底買還是不買，要是不買，瞧，門在那邊。”店小二最會看人了，早就瞧出薑大河不是買得起皮鞋的人。

　　見他被價錢嚇呆了，立馬陰陽怪氣的趕人。

　　薑大河也沒敢說什麽，誰讓自己是小地方來的，又一時決定不了，買，還是不買，只能忍了這口氣，出了鞋店。

　　但他並沒有走遠，還在猶豫。

　　“到底買不買，這麽貴，黑妞肯定不會要，可那麽多學生都穿，老師都穿，就黑妞沒有。黑妞還那麽受老師重視，校長還說她好呢，不行，得給黑妞買。”

　　“可，要是真買，就得花毛驢的錢，毛驢那邊還不知道情況呢?不行，先去看看毛驢再說，要是他不需要這麽多錢，就給黑妞買，要是需要，我回去攢錢，下次來了再買，對，就這麽定了。”

　　如此一想，本來被十塊大洋壓的，

眉頭緊縮的薑大河，心一下子就松寬了很多，朝著城南方向跑了起來。　　一口氣直接跑到了城南軍營，軍營門口有當兵的站崗，薑大河想湊過去問問，卻被當兵一聲怒斥:“站住，幹什的?”

　　薑大河趕緊說:“老總，我找我兒子，我兒子也在這裡當兵，叫薑勤富，以前是城裡的學生，聽說鬼子要來了，主動來當兵的。”

　　站崗的士兵，也是個年輕娃娃，聽薑大河這麽一說，語氣稍微好些，說:“走吧，現在不能見，學生兵現在正訓練呢，要見得等到一個月後。”

　　薑大河見這個小兵，似乎好說話的樣子，就求了起來:“我從豫北來的，可遠，等不了這麽長時間啊。求老總通融通融吧。”說著還往小兵跟前湊。

　　那士兵見薑大河這麽不識相，頓時就惱了，臉一翻，直接舉起槍，“滾蛋。”說著還做了一個拉槍栓的動作。

　　這可把薑大河給嚇壞了，一溜煙就跑了。

　　可跑歸跑，卻讓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一個月，他可以去扛麻包，既等兒子了，還能把閨女皮鞋錢給掙出來，也算一舉兩得。

　　解決了煩心事，薑大河立即行動起來，回到女兒學校附近的大車店，找掌櫃的借了紙筆，先給女兒寫了個條， 說自己回家了。

　　又給家裡寫封信，把情況簡單說了，主要說了捐錢的事兒，還有就是說，毛驢要一個月後才能見，自己要在這兒等。

　　等寫完信，把新衣服一脫，換上舊衣服，結了房錢，把給閨女的紙條送到學校，讓門衛轉交給閨女，又找到郵局，把信寄了出去。

　　跟著就直奔城西，火車站去了。

　　啟封城火車站多得是扛麻包的活兒，只要有力氣，肯乾，就能掙錢，只是很累，一般人乾不了。

　　上次送女兒來上學，薑大河就聽一個，同樣送閨女來上學的老哥說起過。那老哥見大河也是農村人，還邀請他一起去給閨女掙學費。

　　當時大河沒有去，因為四叔給足了學費，不需要，現在他需要錢了，就去了。

　　一到地方，果然如那老哥說的，火車站到處都是卸貨裝貨的，薑大河隨便一問，就找到了一個往火車上裝糧食的活兒。

　　按袋算錢，十袋一個大子兒。

　　薑大河一算，扛一千袋就是一塊大洋，憑自己的力氣，自己一天怎麽不抗個幾百袋，扛夠一個月，掙個十塊八塊大洋不成問題，比他在家種地掙錢多多了。

　　於是立馬應下，當即就乾起來了，一乾就是一下午，直到天黑下工了，才停，一數計數的竹簽，一下午才扛了八十多袋。

　　薑大河頓時就有些泄氣了，原來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除了從倉庫到火車要走一段不短的距離外。

　　扛麻包真他娘累人，才一下午，自己的肩膀就磨破了，腰也疼了起來，薑大河已經有些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