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大河可能真有錯吧。

　　被魏九成一通冷嘲熱諷後，不知是慚愧，還是自責，總之把自己關在家裡好幾天，不敢出門，也再不想，拉著有糧一起去省城的事兒。

　　可魏有糧這個時候卻又不安生了，又鬧起來，這次他不為別的，就為了捐錢抗日。

　　非要他媳婦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讓薑大河帶去省城捐了。

　　招弟不知道日本人勝了，國家會變成什麽樣子，但知道，沒錢了，家裡會過成什麽光景，拚死不願，挨了一腳，又哭著喊著，找公公告狀去了。

　　魏九成叫來兒子一問，知道原因後，隻幾句話就把魏有糧給打發了，他說:“你知道，前幾天縣裡下來人了嗎?”

　　魏有糧點點頭，他知道這件事，但不知道因為什麽，他還不當家。

　　“縣裡就是讓咱家捐錢抗日呢。”魏九成在‘捐錢’倆個字上，格外用力，一聽就不是單純的‘要捐’而是‘明搶’

　　他繼續說:“你知道他們要咱家給多少錢嗎?”

　　魏有糧搖搖頭。

　　“五十個大洋。”魏九成伸出一隻手，近乎喊出來，“日本人沒害我，先讓他們給害死了。”

　　從這天起，魏有糧就再不提捐錢抗日的事兒了。

　　和薑大河，魏有糧的消極不同，薑老四這些天，可謂乾勁十足，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用心了。

　　為了釣到更多，更貴魚，他準備了好多種餌料，其中最特別一種，需要人奶和雞蛋。

　　雞蛋好搞，人奶就不好整了，尤其對他一個老光棍來說，更不好聽了，沒辦法，只能找大河。

　　大河也只能把這件事交給自己媳婦去辦。女人之間到底好說話，最後田霞用一包點心，換回了一碗人奶，給了薑老四。

　　薑老四用人奶和雞蛋，加上玉米面，製成了一種，專釣黃河刀魚的餌料。

　　黃河刀魚和鴿子魚一樣，都是黃河一種很名貴魚種。

　　該魚小的六、七寸，大的一尺多長。全身呈銀白色，體側扁，尾延長，身薄色亮，細鱗小肚，吻短圓突，像一口尖刀。其性情激昂、遊如飛梭、離水即死，可謂“貴而難得”。(百度，侵權刪除)

　　相比於鴿子魚，還要珍貴，值錢。

　　時間又剛剛好，三月中旬，正是刀魚從海中，洄遊到黃河的時節，錯過這一月，想見都見不到。

　　“看爺爺的，捏小點兒，對綠豆那麽大就好了，再大，刀魚就不吃了?”薑老四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教薑小魚的機會，爺孫倆一起在河裡釣刀魚。

　　“爺爺，刀魚什麽味兒啊，我還沒吃過呢?”小魚一邊捏魚餌，一邊說。

　　薑老四一笑，說:“你吃過，你年年都是，只是那時候你太小了，不記得。”

　　刀魚貴，一條最少也能賣四，五個大洋，整個河陽縣也沒幾個人舍得吃，一般都是給權貴準備的。

　　可在薑老四這裡，小魚和醜，年年都吃，尤其是醜，三月份能吃好幾條。

　　爺孫戀一邊說著話，一邊掛餌拋竿，不一會兒薑老四和小魚就先後上魚，但很可惜，都不是刀魚。

　　除了數量過於稀少外，餌料也有問題，不光刀魚能吃，許多魚都喜歡吃，只能耐心得等。

　　差不多一天時間，光釣上來，個不大，不值錢的雜魚，爺孫倆都放回河裡幾十條了，最終卻隻釣上來三條刀魚。

　　其中還有一條小的，賣不上價錢，薑老四看了看醜，又看了看小魚，最後給醜吃了。

　　小魚也不在意，隻埋怨太難釣了。

　　第二天，運氣好一些，釣了四條，還都是成魚，這次老四連醜都不舍得給吃了，醜到不以為然，反正他也不是多愛吃刀魚。

　　倒是小魚，看著刀魚，一副嘴饞的模樣。

　　薑老四還沒拒絕過小魚，但這次，他有些不舍了，為了心安，他對小魚說:“乖，你知道咱們這次釣魚是為了什麽嗎?”

　　“知道，為了捐錢打日本鬼子。”小魚很聰明，瞬間就明白了，“爺爺，我不吃，我只是看看，都賣了錢給姐姐吧，讓她打鬼子。”

　　薑老四見小魚如此機靈，愛的都不行了，一把抱住小魚，高興地說:“真是我的好孫子，明年等打跑鬼子，爺爺讓你吃個夠。”

　　十天很快就過去了，最後一天，薑老四來到碼頭，把除了刀魚外，別的魚賣給了魚販，得了四塊大洋。

　　至於那十幾條刀魚，他準備賣給城裡，鴻賓樓劉大掌櫃。

　　上一次，鴿子魚就是賣他了，他還算不錯，給的價錢不坑，臨走還送薑老四一壺酒。

　　薑老四覺得劉掌櫃是個人物，就準備把刀魚也賣他了。

　　刀魚離水即死，死了就不值錢了，所以必須用水盆裝，薑老四這些天釣了十幾條刀魚，都在船上養著，讓他運很不方便，只能讓劉掌櫃派人來。

　　於是他空手找到劉掌櫃，把事情一說，劉掌櫃當場就領著人，推著專門的水車去了碼頭。

　　驗了魚後，不關大小，一律按一條五個大洋收。

　　薑老四同意了，劉掌櫃就當場數大洋，臨了還多給了一塊大洋，客氣地對薑老四說:“老哥，我是真服了你了，這麽難搞的魚，你都能搞到，還這麽多，哎呦，多少人想要啊。”

　　“老哥，給，多給你一塊，今天出來的急，沒帶酒，就當我給你的買酒錢了，以後咱哥倆，可得多多來往。”

　　薑老四也不客套，說了聲好，就把錢收了，看著他們把魚裝走，就搖著船回到了河灣村。

　　到村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沒有休息，帶著錢和小魚就朝薑大河家裡去了。

　　薑大河和田霞正在家等他呢，田霞知道了毛驢當兵的事兒，薑大河說的，田霞知道孩子大了，自己也管不了了，只能接受。

　　只不過她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去村裡的河神廟，給毛驢，黑妞燒香祈福，也求河神保佑，大河此去一路平安。

　　這個要求大河無法拒絕，也不會拒絕，因為全村人，包括最另類的薑老四，都是河神的忠實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