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詆毀，一直是最簡單，最不用負責的攻擊方法，張張嘴就行了。

　　魏九成其實不是一個愛說旁人閑話的人，畢竟在村裡他也是個人物，哪有大人物說小人物閑話的。

　　有這功夫還不如去，他最愛的地裡忙活的。

　　只是薑大河這家夥太可惡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自己兒子，讓自家的日子不好過。

　　魏九成當然不能饒了他，從薑大河幾年前的悔婚之事說起，直接把他按在道德的恥辱柱上。

　　魏九成跟兒子，說:“你一直跟他教什麽勁兒，他一個臉都不要的人，他娃讀再多書有什麽用，還不是讓人戳脊梁骨。”

　　魏九成只有魏有糧一個兒子，自己好不容易積攢的家業，以後可還要靠兒子繼承，他不想看兒子一直鬧，極力勸說。

　　“你好好想想，他薑大河的孩子，以後還會回來嗎?肯定不會了，那他以後說不定死在家裡，臭了也沒人知道。”

　　本來魏九成對薑大河印象挺好的，可現在他最恨的就是薑大河。但他說些難聽話，暫時也沒想到什麽好辦法，報復回去。

　　倒不是魏九成主意少，要是換成旁人，魏九成能把他玩死，關鍵還是薑老四，這就讓魏九成難辦了。

　　魏九成很忌憚薑老四，其中緣由牽扯到一樁陳年舊事，暫且不提，說回現在。

　　魏九成不停的在兒子面前說著薑大河的壞話。

　　可話說三遍，淡如水，魏有糧早就聽煩了，之前他不敢回嘴，現在他太生氣了，壯著膽子，大叫道:“為了自己養老，就不顧孩子的前程，這就算是個好爹了嗎?”

　　魏九成從沒想過，兒子會這麽跟自己說話，還說出這樣的話，明顯驚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同時心裡更恨薑大河了。

　　魏九成心裡大罵薑大河不是玩意兒的同時，腦子快速地想著安撫兒子的辦法，要是再這樣鬧下去，遲早要分家。

　　知子莫若父，隻幾個喘氣的功夫，老謀深算的魏九成就想到了主意。

　　他沒有服軟低頭，確是一改剛剛，好言好語的樣子，眼睛一瞪，大聲斥責道:

　　“你說的什麽話，你的意思，我不是個好爹了。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這就是聖人教你的孝道?”

　　。。。。。

　　一個人童年的恐懼，往往會伴隨一生。

　　魏有糧小時候，不怕他爹打他，就怕他爹用這種方式訓他，訓得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豬狗不如。

　　此時的魏有糧，面對父親的訓斥，不再是一個成年人，又變回了懦弱無助的孩子，被魏九成說的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和他的心情完全不同的是，見到這一幕，魏九成心情大好，成就感十足，自己還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兒子還很聽話，不是無可救藥。

　　他對自己的手段相當得意，繼續施展:像馴養騾馬似得，打幾鞭子再喂點細料，一改之前嚴肅模樣，眼神柔和地說道:

　　“有糧，你也是當爹的人，你應該明白，當爹娘的心情，說句不好聽的，天底下除了爹娘，誰都有可能害你。”

　　“現在的世道，亂成什麽樣子了，日本人，土匪，還有那些當官的，你以為外面好混呢，說不定那一天死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咱們不管別人，守著咱家的地，吃飽穿暖，好好的過安生日子，這不比什麽都強，你說是不是?”

　　魏九成這一套下來，把魏有糧徹底搞得沒脾氣，也沒主意了，

剛剛還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過得不值呢，現在又覺得爹說的有道理。　　他混沌，迷茫，低頭看著滿屋亂糟糟的，甚至都忘記了，自己剛剛為什麽發這麽大脾氣。

　　他呆呆的坐著，一句話也不說，委屈，不甘，認可，同意，幾種思想在腦中不停對抗，始終無法做出決定。

　　魏九成看出兒子的矛盾，最後加了一把力，說:“有糧，不是爹說話難聽，你以為，去省城讀了書就有出息了?說句不好聽的，這世道，沒錢沒關系，到哪都行不通，不過是換個地方當牛做馬罷了。”

　　“你別看薑大河現在挺得意，以後有他哭的時候，等他兒子要在省城娶媳婦，問他要錢的時候，等到黑妞，讀書出來，不聽他的，也找不到婆家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算哪根蔥了。”

　　“到那個時候，你看他，還會不會來找你。”

　　像從前很多次一樣，這次，魏有糧又被父親說服了，很高興地接受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生活。

　　不但親自收拾了屋子，還扛著鋤頭下地了。

　　魏九成見到兒子如此，特意跟媳婦交待，晚上多炒一個雞蛋給有糧吃，然後就出門找薑大河去了。

　　不能總這樣吧，一次兩次，魏九成還能看在薑老四的面子上忍了，三番四次，他可受不了。

　　為了以後家裡安生，魏九成決定了，找薑大河好好談一次。

　　“大河，老叔問你件事兒?”對外人，魏九成總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生怕鄉親們說他不好。

　　面對薑大河讓座， 他也不坐，就站在薑大河家院子裡，直視薑大河問道。

　　薑大河還是很尊敬魏九成的，畢竟是自己之前的偶像，於是很客氣，恭敬地說:“叔，你有什麽事兒，叫有糧喊我就行了，怎麽親自跑一趟。”

　　魏九成擺擺手，打斷薑大河的客套，問:“今天有糧是不是和你見面了?”

　　“嗯，見了，怎了?”

　　“哎。。。”魏九成長歎一聲，“都怨我，當初他見你送閨女去縣裡讀書，他也想，可我不準，現在好了，他算是記住這件事了，一和你見面，回去就和媳婦吵。”

　　“我知道他是怨我，可你也清楚，有糧的為人，他很孝順，又重情義，不會對我，對夥計說什麽，可苦了招弟了，日子都快沒法兒過了。”

　　“我是真後悔啊，早知道，當時我就不攔著了。”

　　“大河，叔求你一件事，為了招弟，也為了讓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子，過幾天安生日子，以後你能不能不要在有糧面前，再提孩子讀書的事兒了?叔全家都求你了。”

　　沒人知道，薑大河到底有沒有炫耀的心思在裡面，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此時不是也是了。

　　薑大河滿臉通紅，他聽出了，魏九成話裡的不滿，尷尬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點頭表示同意。

　　魏九成見此，還說了一句:“叔多謝你了，你可算幫我們全家一個大忙了。”

　　這近乎是朝薑大河臉上吐痰了，薑大河的臉更燒了，難受得好幾天才緩過勁兒來，發下毒誓，永遠不再和任何人說起孩子讀書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