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勤奮讓薑大河自己去買禮物，自己卻不去，說是不方便。

　　薑大河信任兒子，沒有多想就去了，剛找到掛著‘福興昌’三字門匾的店鋪口，薑大河就感覺不對了。

　　一股奇異的香氣從裡面傳出，一個不好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但他還是抱著僥幸心理走了進去。

　　大概隻過了幾分鍾，薑大河氣呼呼的跑了出來，憋到兒子跟前，極力克制的怒氣，低聲訓道:

　　“那是什麽地方，怎麽能買這種東西送人呢，你忘了，村頭傻子他爹是怎麽死的了?”

　　福興昌裡賣的只有一件商品，大煙，並且福興昌就是省城最大的煙館。薑大河雖沒怎麽讀過書，但大煙的危害他還是知道的。

　　他口中‘傻子他爹’曾是魏九成之前，河灣村最大地主的兒子，就是因為抽大煙，不但抽沒了家業，還生出了個傻兒子，最後更是早早就死了。

　　這件事全河灣村的人，都是親眼所見的，並且當成了教育子孫的現成故事。薑勤富打小聽過不知多少次。

　　“爹，我們連長就喜歡抽這個，都抽好多年了。”這次毛驢倒沒有說謊話，他們連長還真是個抽大煙的，並且軍營裡也不止他一個。

　　“什麽狗屁連長，抽這個還能當官兒?”薑大河越聽越氣，但當街，人來人往，還是壓著嗓子，“我不管，不能買。”

　　薑大河很堅決，作勢就要立馬離開。

　　薑勤富見識，一邁步，擋在他爹面前，求道:“爹，我又不吸，誰讓咱在人家手下呢，咱不得投其所好。”

　　“不行，大不了不幹了，買這個送人，不就是害人嗎，不怕挨雷劈啊。”不知為什麽，薑大河心裡毛的很，不想讓兒子當這個兵了。

　　薑勤富並不聽話，反而振振有詞地說:“爹，我之所以送他這個，就是不想在他手下當兵了，現在我們新兵訓練結束，他負責給我們分配，你要想進好隊伍，就得給他送禮，很多人都送了。我要不給送，他肯定會整我，把我整到更爛的人手裡也說不定。”

　　“那也不送，走，現在就回去，跟當官地說不當兵了，咱繼續讀書去。”薑大河並不退讓。

　　“爹，你想讓我死嗎?”薑勤富一看商量不行，就換了方法，該用苦肉計，“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回去說不幹了，就是逃兵，當逃兵是什麽下場，你知道嗎?那是要槍斃的。”

　　還別說，薑大河還就吃這一招，在兒子生命，前途面前，他的原則就沒那麽重要了。

　　薑大河愣在哪兒，滿臉的擔心和痛苦。

　　薑勤富見起作用，繼續火上澆油，“爹，你知道我為什麽非要給他送禮嗎?我要不給他送禮，等真到了戰場了，我連好槍都分不到，還有可能被他逼著去當槍子，我也不想這樣，可現在當官都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

　　“哎。。。。怎麽會這樣。早知道我就不來了。”薑大河無力的長歎一聲。

　　薑勤富心眼兒一動，跟著也悲傷的歎道:“爹，我本來都想好了，不告訴你們的，隨他怎麽分，可你來了，我又不甘心了，我想軍隊裡有一番作為，我想打鬼子，想為你，為咱家爭光。”

　　“別說了。”薑大河看著眼眶含淚的兒子，心裡一下子就軟了，“兒子，世道就是樣子，咱們也做不了主，你好好乾，爹，這就去給你買去，可你要答應爹，只有這一次。”

　　薑勤富拍著胸口保證:“爹，你放心，就這一次，我也不想跟著吸大煙的上司，

我給了他，一定讓他給我分配到個好上司。”　　看著兒子信誓旦旦的樣子，薑大河沒法兒了，只有違背自己的原則，轉身朝著福興昌而去。

　　走到福興昌門口，他突然又停住了腳步，抬頭看了看牌匾，又低頭不知想了些什麽，最後扭頭又朝兒子那邊看了看，最後一咬牙，走了進去。。。

　　當兒子喜笑顏開的，從他手裡接過，十塊大洋買回來的，一小塊大煙土的時候，薑大河一刻也不想在省城呆了，他很想家，想立即回去，再也不想來了。

　　他甚至都沒有送兒子回軍營，而是直接在原地分手，自己一個人茫然的走在大街上。

　　不知走了多遠，要不是擋著了一個趕車的路，被人家罵了一句‘老不死的，看路。’他怕是能一直走到天黑。

　　也多虧了這一句罵，薑大河才想起，他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就是給閨女買洋皮鞋。

　　去買鞋的路上，薑大河想清楚了， 買了鞋，送過去後就立即離開，一刻也不耽誤。

　　還是那家鞋店，還是那個夥計，他已經忘記了上一次沒錢的薑大河，很小心的招呼著，現在願意掏十塊買鞋的薑大河。

　　還客氣的，對薑大河交待道:“先生，您不知道您女兒鞋多大，也沒關系，我們這裡可以三天內調換，要是不合適，您讓您女兒帶著鞋和票來就行了。”

　　薑大河付了錢，提著，用麻繩扎得方方正正的鞋盒，朝黑妞學校走去。

　　此時他身上連一塊大洋都沒有了，只剩下幾十個大子兒，安全的很，再不用操心了。

　　太陽開始西沉地時候，薑大河來到了黑妞學校。像之前一樣，他先客氣的向門衛說一聲。

　　和上次的冷漠不同，這次，門衛像是認識薑大河似得，不但很熱情，而且不顧學生放沒放學，直接去叫黑妞，還破天荒的讓薑大河進學校裡面等。

　　這讓情緒一直很低落的薑大河，感覺稍微好了些，看來這省城裡也不全是壞人。

　　不一會兒，門衛就回來了，說是叫了小薑同學了，讓薑大河等一會兒，她馬上就到。

　　門衛本來還想邀請薑大河進門衛室坐一會兒的，但薑大河拒絕了，他還沒那麽不知高低，很是客氣的拒絕了門衛後，就站在外面等。

　　過了差不多，幾袋煙的功夫，黑妞的身影出現了，手裡還提著一個布袋，薑大河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麽。

　　“爹，這些天你去哪兒了，哎。。。你拿的是什麽?”

　　黑妞一過來，一眼就抽見了薑大河手裡提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