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老四的錢，還是釣魚換來的。

　　初秋，雨水多，水中含氧量增加，小魚小蝦活躍起來，以它們為食的翹嘴魚，就最是好釣。

　　一般漁民釣翹嘴就用活魚活蝦，但薑老四不同，他有獨創的妙招，他不用活餌，用自己製作的‘假’餌釣翹嘴。

　　假餌是一串，前後兩個，前面是用青草編制的綠螞蚱，後面是一條，木頭刻的，貼有亮片的小魚。

　　為了讓小魚不漂起來，還在其尾部加了配重，如此，魚線一拉，就會在水中，形成小魚追螞蚱的假象。

　　翹嘴性情暴躁，貪婪，看到這一幕，絕對抵抗不了，會追著小魚去咬，當它咬住小魚後，小魚身上的魚鉤正好勾住它的嘴，它就怎麽也逃不了了。

　　薑老四就是靠著這一手本事，在短短十天的時間裡，釣了幾十條大翹嘴，賣了快二十個大洋。

　　認孫子那天，全河灣村，所有薑姓族人，全都到場，薑老四的侄兒們也通通到了，雖然一個個黑著臉，但也不敢造次。

　　祭拜完祖先，族長問小孩的大名，因為要把孩子的名字，寫在薑老四名字後面。

　　孩子已經半歲了，之前只有小名，沒有大名，三天前薑老四才給他取了。

　　這是薑大河的意思，他一直記得，自己讓魏九成給毛驢取名字時，四叔有多惱，好長時間都沒有搭理他，所以到小兒子，怎麽也得四叔來取。

　　薑老四當仁不讓，滿口答應。

　　他本來想讓孩子隨醜，叫薑小醜的，可怕田霞不滿意，只能改了，冥思苦想了兩天，取名叫薑小魚，薑大河夫婦聽了，都說好。

　　族長問起來的時候，一直抱著孩子的薑老四大聲說道:“大名叫薑小魚，小魚小蝦的小魚。”

　　族長嘴裡一邊重複著這個名字，一邊很是鄭重的在族譜上寫著。

　　當薑小魚三個字寫完後，也就意味著，從今以後，薑小魚就是薑老四的親孫子，是薑老四這一枝上的人。

　　以後薑老四死了，薑小魚要負責打幡，磕頭，逢年過節，他還要負責上墳祭奠，當然薑老四的遺產也全歸薑小魚所有。

　　以上種種，全族見證，雖不是法，但是禮，是情，是規矩。從此就是鐵律，由全體薑姓族人共同維護。

　　正事結束，就是宴席，那時村裡人窮的很，很少有機會吃席，所以從中午，一直吃到晚上，把準備的所有東西都吃乾淨，什麽都不剩了，才散場。

　　此時，早升的月亮已經很亮了，照在路邊小草結的霜上，亮晶晶的。

　　薑老四，薑大河，叔侄兩人，一同回家，薑老四愛喝酒，但從不和旁人喝，薑大河不喝酒，所以兩人都很清醒，只是累。

　　田霞一直在家等著，見他們回來，就說晚了，讓四叔在這兒湊活一夜。

　　薑老四沒答應，交待薑大河夫婦，說明天早上，抱著孩子去河邊，讓醜看看。

　　夫婦倆應下了，薑老四就一個人回到船上，打開一壺酒，喝到天快亮才睡下。

　　第二天，薑大河，田霞帶著孩子來了，薑老四依舊沒讓他們上船，自己把孩子抱到船邊，讓醜看，說:

　　“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魚，我孫子，以後等咱倆老了，就讓他陪著咱們，等咱倆死了，就讓他把咱們一起埋了。”

　　醜站在船邊，居高臨下的瞅著孩子，見他還睡著，就抬眼看了看薑老四，見老四盯著孩子，滿臉的喜歡，醜就搖了搖尾巴，‘瞄，瞄’地叫了兩聲。

　　薑老四一看醜接受了小魚，更高興了，直接一抬手把小魚放在甲板上，醜過去，用爪子輕輕的拍，包著小魚的被子，像哄他睡覺一般。

　　薑老四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角就閃出光來。。。。

　　不知是薑大河家的祖墳冒青煙了，還是新學更會教學生，還是見怪了城裡繁華，怕再回到村裡的薑毛驢開竅了，總之，薑毛驢像換了一個人似得。

　　隻上了一年學，就知書達理多了，成績也不錯，雖不像黑妞那樣，名列前茅，但也是中等。

　　更重要的是，會好好走路了，再也不像毛驢似得，只知道跑。見到薑老四，更是站得直直的，恭恭敬敬地叫四爺。

　　薑老四大感驚奇的同時，看著一身現代學生打扮的毛驢，越看越順眼，他似乎連樣貌都變好了，開始像自己，像他爹那樣端正了。

　　心裡直歎，‘讀了書真就不一樣。’也做出決定，繼續供毛驢在縣城讀書，以後還要把小魚送到縣裡讀書。

　　至於黑妞，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只不過，田霞來找過老四，說過好幾次，黑妞跟隔壁村，大河朋友家的孩子定過娃娃親。

　　那邊催著，讓黑妞過了13歲生日就過去，好幫忙操持，也多個勞力。

　　後年黑妞就13了，老四就開始猶豫， 悔婚這種事，老四還說不出來，他還沒進步到這種程度。

　　怕黑妞難過，所以不知道怎麽跟黑妞說，現在直後悔的，當初太衝動，不該送黑妞去城裡。

　　如今黑妞學習這麽好，又接受了形式思想，更不會願意了，薑老四愁的直撓頭。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就撂挑子，‘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不管，看他們當爹當娘的，能狠心到什麽程度。’

　　雖然這樣想，但老四心裡依舊很愧疚，愧疚到黑妞放假了，他都不敢去看她，也不敢讓她見自己，故意搖船出去了。

　　直到黑妞開學了，他才趕回來，第一時間去大河家，看小魚。

　　還是小魚好，一點兒也不讓他操心，只會讓他高興，薑老四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孫子了。

　　小魚還真是和他有緣，才一歲多，見老四就笑。旁人誰抱他都不行，就愛讓老四抱。

　　更讓老四欣慰的事，醜也一樣喜歡小魚，旁人不能摸它，小魚卻能隨便摸它，煩它，它卻一點兒也不生氣，有時候看的老四都喊奇。

　　要不是小魚還太小，老四真想把他抱到船上養著。

　　“去，給小魚做魚凍去，把魚刺挑乾淨。”抱著小魚不撒手的薑老四，衝著大河吩咐道。

　　每次他來看小魚，都不會空手，黃河裡各種好魚，不管多貴，都是緊著小魚吃。

　　小魚小還不能吃肉，薑老四就讓大河變著法兒，給小魚做，不是魚湯，就是魚凍，要不就是魚泥。

　　時間久了，吃魚長大的小魚，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晚上都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