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老四的功夫不高，但教一個孩子，足夠了。

　　等小魚穿好衣服，收拾妥當，老四就讓他下船，到岸上沙地裡扎馬步。

　　小魚昨天剛學會扎馬步，興趣很大，但動作還有些不規范，薑老四糾正了一遍後就回到船上，給醜準備飯，隻留小魚一個人在岸上。

　　沒有男孩子小時候不喜歡武術的，小魚也一樣，甚至比一般孩子更熱愛，老四哪怕不看著，他也是極度認真，努力保持著標準姿勢。

　　盡管聽不清，船上一老一小說了些什麽，但做了哪些，郭小鳳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見那老頭兒，這麽冷酷，冬天，大清早，讓個小孩子起來站樁，又聯想起前天，和老家夥打架，自己完全不是對手，根本近不了身，心裡頓時冒出一個念頭:

　　‘莫非這老頭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小鳳冒出如此奇怪想法，放在別的地方，或許顯得十分突兀，但在豫省，卻是合情合理的很。

　　古時‘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傳說，讓豫省練武之風源遠流長。

　　當今，混亂的時局，窮苦的環境，人多地少的困局，更是在許多地方，催生出了一個個打著武林門派，武術世家的小團體，欺行霸市，欺壓窮人，搶奪資源。

　　這些人，為了避免暴露自己真正的水平，也為了嚇唬一般老百姓，花錢找說書人，故意把自家的功夫，吹噓的十分厲害。

　　普通的老百姓老實，聽了說書人的吹噓，又見那些人，一個個膀大腰圓，就信以為真，真以為他們會什麽了不起的武術。

　　郭小鳳就很典型，雖是城裡人，但從沒出過遠門，也沒怎麽讀過書，隻讀過幾年私塾，他不知道世界的變化。

　　只見過自家街門口，打著某個門派旗號，收保護費，放高利貸，欺負小商小販的幫派弟子，手劈轉頭，鐵槍頂喉，胸口碎大石。

　　就這，他都畏懼，崇拜得很，覺得他們就是武林高手。

　　現在，見小魚早早扎馬步，和那些人練的差不多一樣，就以為薑老四也是武林高手。

　　出於好奇，或許還想看看薑老四到底有多厲害，小鳳決定暫時不走了，就藏在蘆葦叢中，看薑老四教功夫。

　　薑老四會幾招，也會教，但他一點兒也不想教，只是小魚硬要學，他隻好陪著，全當哄小魚高興。

　　可小魚再怎麽想學，也只是個五歲的小娃娃，體力達不到，蹲馬步，剛蹲了幾分鍾，就沒勁兒了，站起來，直喊蹲不動了。

　　薑老四聽見，走出船艙，隨口說了句:“這怎麽行，你這可練不成，最少都要蹲半個時辰才算。”

　　不曾想，他只是隨意說得話，卻刺激到了小魚。

　　小魚這孩子小小年紀就很愛面子，聽老四這麽說，覺得丟臉了，小臉一繃，嘴一撅，什麽也不說，再次蹲起了馬步。

　　本來見孫子耍小脾氣，但很爺們的行為，老四喜歡的很。但很快，他就心疼起來了，因為，沒過多久，小魚的雙腿就開始抖，頭上也微微冒汗了。

　　“哎呦，可以可以，這次好多了，來休息一下再蹲。”薑老四看孫子這麽難受，趕緊過去哄，把小魚拉起來，不想讓小魚再受累了。

　　可小魚倔脾氣上來了，直接甩開爺爺的手，再次蹲了下去，“我要練，要蹲半。。。”

　　他忘記老四剛才說是多長時間，因為他還不懂半個時辰是什麽意思，想了一會兒，想不到，就胡亂說道，“半年，

我要蹲半年。”　　老四被小魚的話給逗笑了，心裡喜歡小魚這脾氣，就決定瞅瞅，小魚到底能堅持多久，也就不攔著了，就站在小魚身邊，笑眯眯地看著他蹲馬步。

　　可無論小魚意志力再強，再有自尊心，畢竟只有五歲，只不過幾分鍾後，他就徹底堅持不住了，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估計是覺得丟了面子，小魚氣得臉通紅，沒地方發了，對著老四說:“爺，你進去，別看，我自己蹲。”說著還推老四。

　　“好，好，好，我走，我走。”老四在小魚跟前，完全沒脾氣，樂呵呵的真走了。

　　他上了船，往艙裡一鑽，偷偷瞄小魚。

　　小魚見爺爺走了，休息了一小會兒，又扎起馬步來。這次時間也沒多長就起來了。起來後，他並沒有放棄，休息了一會兒，又蹲了下來。

　　在遠處，看到這一切的郭小鳳很失望，他想看薑老四的功夫，卻沒看到，只看到這些。

　　雖也覺得，小魚，小小年紀，這麽冷的天，出來練功夫很不容易，但也沒看出他有什麽練武天賦，或者練習秘籍，就是蹲蹲站站，還不如自家門口武館的小徒弟練的好。

　　大失所望之下，不想浪費時間，準備饒一個大圈，躲過他們，再往下遊走，卻沒想這時，薑老四突然拿著魚竿，一個魚簍，從船上下來，朝著小魚走去。

　　看薑老四下船時，在窄木上行走，如履平地，郭小魚又決定留下來看看，‘說不定老家夥要練功了。 ’

　　薑老四下船當然不是為了練功，還是心疼小魚，不過也不是乾心疼，他想到了一個既能讓小魚休息，也能讓小魚學些有用本事的辦法。

　　“好小子，時間到了，練得不錯。”薑老四一上來就先誇小魚。

　　小魚這次倒沒再耍脾氣，他沒力氣了，又聽時間到了，就直接往沙地裡一坐，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老四也不著急，就守在他旁邊，等小魚休息差不多，呼吸順暢了，他才笑著說:‘好孫子，今天練得太好了，爺爺決定，教你個絕招。”

　　“什麽絕招。”小魚一下子就從地上跳起來，絲毫看不出，剛才的疲憊。

　　“你看好了。”

　　薑老四說著，往前走了十幾步遠，把魚簍放在哪兒，然後又退回來，回到小魚身旁。

　　此時他手裡的魚竿，其實是兩根，一根自己的，一根是他給小魚特製的。

　　他把小魚那根遞給小魚，自己拿著自己的魚竿。

　　手一抖，魚線自然垂下，手又一抬，手腕，手臂，腰同時發力，魚鉤帶著魚線，像離弦之箭似得飛了出去。

　　這原本並沒什麽，只是普通的拋竿動作，頂多，薑老四的動作看起來很舒展，瀟灑。

　　可當魚鉤開始往下落的時候，郭小鳳驚住了，‘他真要把魚鉤拋進魚簍裡。’

　　從薑老四放魚簍，到他對著魚簍方向拋竿，遠處的郭小鳳其實已經猜到了，但實在不敢相信，魚簍口才多大，頂多家裡的碗口那麽大，那麽遠，還是用魚竿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