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爺就給你們講講青山城小神醫那傳奇的針法。”
大周歷三二七年,春,青山城花香四溢。
一處頗為有名的平價茶館內,身著青色長衫的說書先生,目光裡拿捏著幾分男人都懂得神情。
“話說劉員外納了一房小妾,那小妾正是春滿樓有名的花魁,按理上講,劉員外正值壯年,身體無恙,卻始終因為年輕時留戀於勾欄賭坊,傷了氣血。”
“有聰明的仆從知道此事,上報說那青山城南巷有一醫館,醫館內有一神醫,雙目不視,卻有的一手好針。”
“劉員外聽聞此事,趕忙差人去請,卻發現那所謂神醫不過是個瞎子少年,心中輕視,大為惱怒,就要趕走這少年。”
“你們猜後來怎的?”
茶館裡,無數糙漢子都豎起耳朵。
看那神情盡皆是想知道那打臉的劇情。
“快說,快說。”
“先生,我這有五文錢……”
看見了五文錢放到自己面前,說書人先生嘴角掛起笑容,才興致勃勃的開口。
“那少年並未多說,屈指彈針,銀針便扎人了劉員外的竅穴之中。”
“劉員外當即大怒,正要招呼護院一同捉住這瞎眼少年,卻感覺自己體內有一團火氣升騰,似乎剛才那一針讓性格軟綿的自家兄弟再度覺醒。錦袍下,仿若君子藏器於身。”
眾人嘩然,皆是不信。
這般手段真是過於神奇。
若真是如此豈不是鬼神手段?
說書人輕笑,搖頭:“自此,南巷小神醫醫館的客人便絡繹不絕,更是有貴人邀請。”
“小神醫若真有這般本事,改日我也想去瞧瞧。”
“怎麽,張兄也有隱疾?”
“不可說,不可說……”
小小的茶館中,眾人似乎都對小神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為良吏,則為良醫。
醫師在這個世界非常尊貴。
“先生可還有什麽故事嗎?”
“江湖事,卻也有,風頭正勁的便是那截了太師府十萬銀子的青雲寨妖女,你們可知那妖女多大年紀?”
聽到這裡。
茶館內,一頭戴鬥篷的女子長裙青衫,手中仗劍,飲完手中熱茶,在桌子上留了些錢兩,瀟灑離去。
勾欄賭坊連接成片的市井之中,龍蛇混雜。
沒有人注意到這位女子的離去。
……
“多謝小神醫,這是五兩銀子,請您收好。”
韓墨摸了摸手中銀子的成色,又掂了掂重量,笑道:“張捕頭客氣了,您修煉泰山拳本身就至陽至剛,剛猛無比,關節處雖有損傷,但倒也算不上什麽大傷,只需這幾日不再與人動手便可,兩個月之後自然可以康復如初。”
聞言,身高一米九的大漢抱了抱拳,然後才想起來對面這位是個瞎子。
看了一眼翰墨雙眼上纏繞的黑布,張捕頭幽幽地歎了口氣。
多好的少年啊,可惜是個瞎的。
若非如此,這般俊俏的面容,自己早早就將妹子許配給他了。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道有常吧。
這般神奇的醫術,卻偏偏像是遭了天譴,目不能視。
幽幽歎了口氣,張捕頭又想起了自己近來身上的擔子:“世道不平,兩個月不與人交手,太難了。”
“不說別的,江湖上據說有人見了那青雲山的妖女下山,前往的正是我青山城。”
韓墨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面上卻毫無表情。 他已經很久沒有睜開過眼,但他卻能完整觀看著這個世界。
大腦深處亦是能將周圍所有的情景都盡收眼底。
他已經習慣去演一個瞎子了,這雙眼睛他睜不開。
天色晚了,張捕頭告別之後,韓墨就將自己的醫館關閉。
細細的將自己的銀針裝起,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草藥。
背對著不知何時進入他醫館的綠裙身影。
一個女人。
恍若未見。
誰讓自己是個瞎子呢?
再度拿起自己裝有銀針的盒子,韓墨已將兩根銀針沒入袖中。
“你的氣機已經鎖定我了。”
清冷的女聲響起在黑暗中。
光聽聲音便能想象,這是一位風華的女子。
大概聞聲識美人。
翰墨沒吭聲,扭頭揮袖。
兩根看似普普通通的銀針帶出了一絲破空聲。
一左一右。
快到了極點的銀色閃光。
竟然能在空中拐出詭異的弧度。
“內勁離體?”
女人語氣中似乎有一絲驚訝。
這個年紀的少年,竟然能夠如此熟練的掌握內勁,由不得她不驚訝。
不過,看著這兩道撲空而來的銀針。
那雙清幽的眸子中,一抹寒芒劃過。
叮當。
叮當。
空氣中發出兩聲輕響。
韓墨在“心眼”之中,竟然也沒有看到女人的出招。
顯然,按照這個世界的武學層次劃分,這是一位先天。
後天,先天,宗師。
境界似乎很簡單。
但卻很難。
一位年輕到極點的先天女子。
韓墨還沒有來得及再施手段,就感到脖子上有一抹涼意。
心眼之中,映照了這幅畫面。
綠裙女子的劍,放在他的脖頸處。
沒有理會那一抹涼意。
韓墨靜靜的和對面女人對視。
雖然他的眼睛被黑布蒙住,但薑芷薇還是能夠察覺到,對方在“看”自己。
“請問,這位女先生,找在下何事?”
韓墨的反應並未出乎綠裙女子的預料。
她目光在黑暗中靜靜的看著他, 良久,才出生聲。
“世人言,青山城瞎子醫師是少有的神醫,因此便想來見識一番。”
哦?
韓墨覺得有趣。
心中其實也很慌張,畢竟任誰被刀架在脖子上都會慌。
不過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
“小神醫不怕我殺了你嗎?”
似乎注意到了韓墨面容上的古波無平。
綠裙女子冰冷的聲音道。
韓墨想了想:“或許吧。”
“你不信我敢殺你?”
“信。”
韓墨回答的毫不猶豫,雖然他並不覺得對方是來殺自己的,但他也並不認為擁有這樣武功,入他人之室者會是什麽信男善女。
江湖很惡,有的永遠不僅僅是俠骨柔情,更多則是刀鋒下一個又一個亡魂。
女子對他的反應感到一絲錯愕。
“信,你為何不求饒?”
韓墨頓了頓,真誠道:“如果你真的想殺我,求饒有用嗎?如果你不想殺我,我又何必求饒?”
“如果有用……我求饒。”
綠裙女子沉默了,似乎在他的一生中,這樣的人見得不多。
半晌,女子開口:“跟上。”
“家中尚有父兄親人,不敢遠辭。”
女人隨手一招。
遠處木棍飛來。
韓墨黑布下閉著的眼睛,都忍不住瞳孔微縮。
“女俠不必如此,我去……”
砰。
韓墨感到自己的腦海中的“心眼”也陷入了黑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