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因,你去後面坐著,希文的體型才是為副駕而存在的,他女朋友‘小白’在後面趴著,估計你會喜歡。”
阿童拽住了一隻腳已經踏在副駕駛座位下毛砧的我的右胳膊,帶著打趣希文的非惡意腔調,斜著她那性感的嘴唇,用眼神勾引住我並引導我去後排和她一同並列擺放。
阿童是喜歡我的,算算我拒絕她的八次,大概已經第九次喜歡我了?
“阿童,小白怎麽辦啊,才養不到一個月哎,怕生,到前面她想活動我怎麽讓她施展開嘛。”希文請求著阿童,好像是有些可憐罷。
“滾前面去,歸因會照顧好她的。”阿童為了自己的幸福分毫不講情面,希文隻得灰溜溜移步到副駕駛位置坐下。
“來,歸因,你坐裡面,空調開著呢,外套脫下來給我,你進去抱著小白。”阿童對我的好就像——就像我有生理缺陷似的。
“麻煩你了阿童,希文不好意思啊。”
“哪裡敢承受你的不好意思,阿童能把我骨灰揚了。”希文沒好氣地說道,我也隻朝他訕笑了一聲。
脫下外套,鑽進後排,看見了不到一個月前希文開始養的那隻白狐狸。不知是假寐還是真睡,小白狐姑娘她就趴在哪裡,看上去便深得“柔軟”精髓的不大身軀覆蓋著雪白而精致的毛發,極具讓人產生觸覺的發生欲望。耳朵協調地掛在兩側,和狗的確有些相似,怪不得總有人認錯。尾巴更甚身體上的潔白如雪,可貴的是雖白卻無病態,毛絨絨地盤踞在身體旁、座位上。
產生愛撫想法的我本欲滿足雙手從而撫摸她的毛發,可礙於心理上的不忍驚擾,提起來的雙手竟擱置在空中懸浮了。大概是這種姿態過於憨傻,阿童抱著我的衣服看著我“嗤嗤”笑了起來。
我轉過頭用手背上的骨頭敲了下阿童的左腿外側,示意她不要把小白驚醒了,可是為時已晚,或說停止假寐,待我轉過頭去看到的是一隻坐立的白狐狸了。
她在看著我,我也在看著她,我們目光長久交接,恐懼附著羞恥的感覺從不知名處開始席卷,進而迸發在內心深處。我在她的眼神裡品嘗到了美!那是帶有女神春意的饋贈與貓的柔軟,比阿童目光攝魂何止百倍!
倏地,她叫了一聲,我得到的聲音當然不像傳聞中那樣尖銳,甚至我知道她是叫給我聽的。可在我未察覺的地方,目前車上的另外兩人希文和阿童卻不自覺皺了皺眉。
緊接著,這位精靈——白狐小姑娘小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我的肚子處扒開我上身僅剩的一件圓領衛衣,鑽進來無任何阻礙直擊我的肌膚,她的頭也在和我腦袋同一位置處伸出來,而且,她竟然頂開我的腦袋反覆舔舐我的喉結!
在我和阿童目瞪口呆之時,被小白叫聲吸引過來視線的希文更是一臉不可思議。
“媽的,騷狐狸,果然女性都喜歡帥哥,這句話真他媽是真理,白好吃好喝供著你這麽久,操,讓我親一下都不行。”
一句話貶低車內兩位女性的片面話語當然沒有好果子吃。
“你說什麽?”阿童恐嚇希文,小白也像模像樣地瞪著希文。在我眼裡當然是像模像樣,可在希文眼裡真成了一番驚懼,只是過後我再也沒有機會了解了。
希文他一句話沒說,默默轉過頭去,當然我和阿童是沒有感到異常。
“喲,你們仨怎麽這麽安靜,阿童不黏著歸因少爺嘮嗑了?操,這小狐狸也喜歡帥哥啊,
希文你把小白送給歸因得了。” 王哥哆哆嗦嗦搓著手進來,也不知剛才小便的黃色透明狀液體有沒有沾到他手上。
希文呆呆地注視著前面皺著眉頭,帶著一些凝重,可惜我們都沒注意到,更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王哥是我們經理,我和阿童、希文同是大四學生。雖然大四,可在這教育谘詢公司工作已經三年了。就業績來講,我們組獨領風騷。我們計劃畢業辭職成立一個工作室,至於業務嘛,再議,教育谘詢也好,法律援助也罷,總歸先成立起來。王金海也說要來(也就是王哥),可信度還挺高。
這次公費旅行大概就是我們在公司最後的旅程了。資金批給王哥,以他的精明,財務那一定報的機票,而今自駕入川,用他的話講就是別有一番風味,還可去十三朝古都西安看看,對了還有洛陽。
小白安靜趴在我的身上,又不知是真睡還是假寐。但阿童是真真切切睡著了,長睫毛掛著淚珠是常態,我見怪不怪了,希文也恢復了正常,在那低頭玩著手機。
“王哥,累了叫我一聲,我有點困眯一會。”天色確實晚了些,昨晚沒睡好的我有些困乏,現在眼皮還在直跳,準備小憩一下,當然還得準備交替王哥駕車,希文是不會開的,我又舍不得也信不著阿童。
“還不相信你王哥嘛,開個二十四小時都沒問題,你快休息會吧,眼睛是怎麽了?”
我透過車鏡也看下自己,眼白血絲漫布,就當是累著引起的充血也不在意,混僵與困乏的作用下馬上就睡過去了。
“這孩子哈哈……”
汽車在BJ到重慶的高速上行進,還未出正月的天氣有些冷,但今年雪少,從BJ經SJZ到陽泉沿路都沒見地面一丁點雪白。
沒走河南,便不去洛陽,第一站便打算在太原歇息。王哥本該在陽泉叫我起來的,見我熟睡是心有不忍,又或過於自信的逞強,便容我繼續安心地睡了。此時希文也睡去,阿童也沒醒,孤單的王哥經受寂寞獨自開在冷風中。車內安靜得壓抑,而在陽泉到太原的路上,雪,來了。
來自雪的安逸是有讓人安心的衝動,也即催眠,不曉得王哥經不經得住誘惑。
車繼續開著,繼續悠哉;雪繼續下著,繼續亂人。王哥的清醒被逐漸消磨,意志不再堅定,但還算可控,他還是有叫我的可能的,但他沒有。
我仍然處於深度睡眠期,相信希文與阿童與我同在。
其實此時,除王哥外車內有第二個生物清醒,她也沒有叫我,小白趴在我身上盯著王哥的後腦,眼神不是魅惑,是凝重與些許恨意,這凝重與恨意從何而來,反正我們四人此時不曾知曉。
車恆進,緩慢駛在高速的就像暴雨來臨前的安靜,慢慢,緩緩,王哥終於睡去。奇怪的是,睡夢中的王哥竟然還會打方向盤,這無意識的操作從何而來不得而知。幸運從不是無邊無際,更不會永久眷顧這樣一位置五個生命於不顧的蠢貨身上。在這個彎道,方向盤終於失了動作,恰恰,車頭朝向不是向內,在僅有一個生命的注視下,高速護欄,被撞破了。
七米多的高度足以使得一輛轎車墜毀,當然是否墜毀落地時我是不會知道的,因為在那之後,我已經暈過去了。
——
“你醒了。”護士姐姐顯得有些欣喜,“有些暈吧,你先別動,等劉醫生來。”
我呆滯地點了點頭,這含義不是認可我的暈眩,我此刻並不像常規昏迷人群那樣醒來時體力不支缺氧導致發暈。相反,我極其清醒,感受得到大腦活化高速運轉,因此,我有了強烈的預感。
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呆滯的眼神聚焦著應是從未有人注意的天花板上的一抹細微汙漬,心率逐漸上升到一個緊張位置程度,我等待著劉醫生的到來,同時又恐懼劉醫生的到來。
可該來的總是逃避不了的,比如車禍,比如劉醫生,比如他嘴裡吐出來的東西。
六十五分鍾內我就被送到醫大一院的急救室了,然而經鑒定結果竟然是輕傷!
“你命大。”劉醫生只能這麽講,隨後他又頓了頓嘴:“接下來的事你要有心理準備。”我早已知曉。
“和你同行的那三人,當場就宣布生理死亡了。”
我沉默。
“你自行消化消化,我不打擾你了,還有,等會警察會來詢問你路上的情況。”
走廊上響起了他與護士小姐的感慨。
“看過那部電影沒有,像火裡逃出的唯一消防員戰士,幸運造就‘活著也是可憐人’。”
“哎……”
盡管在我腦海裡已經呈現過他們死亡的情形,但我想不清楚我怎麽會知道他們三個已經死了呢?由於不好解釋只能當做是做夢。隨即悲傷浸染了我的情緒,從他人口中聽到無法挽回事情的不善結果,觸摸到了我的痛處。我痛苦傷悲,不能掩飾,面上有淚流了下來滴在身上,沒有聲音。
我該怎樣面對那些可愛的同事,面對我與阿童共同的同學,面對希文與阿童的長輩,尤其是阿童的父母,那兩位將我當做兒子的父母。
還有。
小白呢?
“8015號病房,是這裡吧。”門外傳來了些許嘈雜聲音。
“咚!咚!”響起了敲門聲,可還未等我應和“請進”,二位警察便無禮地推門而入了。
“打擾了,您好,歸因是吧。”
我點了點頭。
“我是分局的,這是我的證件,他是交警支隊的。”
兩人把證件象征性地給我看了下,當然我也沒有審查的興趣與興致。
“您二位有什麽需要了解的盡管問。”
“你已經得知和你同行三位的死亡結果了吧,如果現在沒有那麽痛苦的話,我就開始問了,當然稍等一下也沒關系。”
“談不上痛苦不痛苦。”
“嗯,好。”
“車輛墜落前你在做什麽?”
“睡覺。”
“嗯…在你們從BJ到太原高速路上所有攝像頭顯示從始至終都是王金海一人駕駛車輛,距離事故發生現場最近的攝像頭也顯示是他本人開車,初步判斷是疲勞駕駛導致的意外事件,你沒意見吧。”
“那時不是下雪了嗎?”
我有意扯上一些東西,可是我怎麽知道下了雪?
警官以肉眼不易察覺的程度皺了皺眉頭。
“車輛撞擊護欄時你總該清醒了吧,車上其余三人有無異常,或說爭執?”
“嗯……記不太清了。”
“你再想想,回憶回憶。”
其實我的記憶一直都在逐漸清晰。那時我們三個都在熟睡, 王哥混混僵僵,在墜落時說不暫時已經清醒沒人相信,我因何得以存活?
白狐狸小白!
她以一種不思議的速度用嘴將我安全帶系上,然後用不強壯的肉體跳到我的頭上抓緊。再然後就是真的沒記憶了。
可我怎麽會說呢?
“不記得了。”
因為想到了小白,所以我也未經大腦便直接詢問警察:“車裡那隻白狐狸呢?”
“什麽白狐狸?”
“車裡那隻我抱著的白狐狸啊?”
“你在說什麽?所有監控錄像都顯示車上只有你們四個人。”
什麽情況?
我呆滯住了,配合著我解釋不清在墜物之地小白對我生命的拯救挽留,我呆滯住了。
一股恐懼而激動的情緒從心底滋生,靈魂亢奮到高潮的感覺使得我產生從尾骨到脊骨的震顫,觸電般的小幅度抖動好似我被扔進了冰桶裡,在我獨自領會自然與超自然的驚恐之間,在首次對人類未知領域的接觸之際,眼眶不自主被嚇得濕潤起來,呼吸也違反常態。
我被關在密封井蓋的下水道裡,用來排水的鑰匙孔也被垃圾重重堵塞,我知道今後,再無人會來救我了。
我異樣的姿態完全表現在生理上,二位警官不是盲人自然看出。
“你怎麽了?”這是交警同志說的。
“你說清楚,什麽白狐狸?”來自分局警官又一次發問。
我理解到不該尋求人間的救贖了。
“不……沒……”
“沒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