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完,段玉仿佛如釋重負,空氣也陷入沉默,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
錢歌一時啞口無言,如馮離所料,事態真的發展到了這最糟糕的一步。
一個母親唯一感覺不對的地方竟然是養育近十年的兒子不是她的,關鍵那個小男孩之前就已經將這種操作付諸於行動。
母子二人都指認對方不是自己的親人。
這怎麽搞?到底哪裡不對勁?
母親?還是兒子?亦或是二人都有問題?
難道這裡存在第三者?可這樣一來,母子二人應該有所察覺,甚至可以求同存異,不應該出現對立局面。
問題還是出在倆人中。
一邊是個成年人,看起來很正常,有著成熟的頭腦,判斷力。
另一邊是個小男孩,年齡雖小,但童言無忌,可信度往往也不會低。
誰都不能相信,局勢徹底陷入僵局。
錢歌雖然心裡已不太相信這對母子,但還是耐著性子詢問:“為什麽?”
這位年輕的母親表情複雜,回應道:“你知道嗎?他就像變了一個人,很陌生的感覺,而且他做什麽都不需要開燈,晚上摸黑行走,包括吃飯,半夜上廁所,我甚至還看見他在黑暗中寫作業……”
錢歌越聽越心驚,不管是三號檔案裡男孩對母親的描述還是現在母親對兒子的敘述都很讓人心悸。
究竟誰在撒謊?
難道那個小男孩才是幕後BOSS?
只有自己親眼見證才能證實,錢歌當即決定今晚一定要留下來看看。
“我需要親自確認,您介意我在這裡暫住一夜嗎?”
“真的?當然可以!那樣最好!”
段玉沒有絲毫遲疑,非常樂意錢歌留下。
說實話她最近一個人夜裡確實很害怕,但不管自己兒子變得如何,她也決不能拋棄他。
接下來便沒有什麽實質性內容了,二人就像普通人一樣相談甚歡,算是緩和一下剛才壓抑的氣氛。
另一頭,馮離果斷掛掉電話。
這可真是絕了,還真讓他猜中了。
之前這個母親嫌疑比較大,但現在來看,那個小鬼嫌疑也不小啊!
愁悶的搖搖頭,他看了看時間:“算了,事不宜遲,現在就去見識一下那個古怪的小男孩吧!”
……
日薄西山,夕陽將影子拉的交錯變形。
在等候近一小時後,馮離終於看到校門被打開。
一群又一群小學生烏泱泱擠出,幾個老師在門口努力維持秩序。
看著三三兩兩奔跑跳躍的小孩子,馮離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頗為感慨道:“年輕就是好啊,真有精神。”
但過了很久,他始終沒有看見自己要找的小男孩。
眼看學生都快走光了,馮離有些納悶,不時抬頭看看牌匾,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學校。
“沒找錯啊,離別墅區很近,這附近就這一所小學,可他人呢?”
正當馮離準備進入學校找人時,喧鬧過後的校門口緩緩走出一個瘦小的身影。
他走的很慢,也不搖頭晃腦的說笑,微低著頭,面無表情踩著人行道,似乎藏著什麽心事。
周圍恢復了寧靜,老師們陸續離開,等候孩子的家長,甚至保姆、司機也都慢慢離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他也沒在意任何人。
“沒錯!就是他了。”
馮離拿出手機,裡面有一張目標照片,
相片裡的男孩精神抖擻,眉目間透著機靈頑皮,而現在的他看起來卻心事重重,靦腆內向。
確認容貌一致,馮離安下心來。
正背著書包往前邁步的男孩突然面上一黑,他抬起頭,不知道哪竄出來一個人影擋住了他的路。
他看了這個男人一眼,跟對方拉開了點距離,側過身子繞了過去。
可緊接著身後便傳來了腳步聲,很明顯的腳步聲,對方似乎在提醒他:我在你後面。
雖然不太想回家,可他還是下意識加快腳步,可身後的人如影隨形。
“你幹嘛?”
趁著現在外面人多,男孩忍無可忍,壯著膽子轉身質問馮離。
“沒什麽,”馮離微微一笑,戴著墨鏡的他就像一個怪叔叔,只是面朝陽光讓他看起來很偽善。
他看著眼前警覺的小男孩,蹲下身子小聲說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膽量。”
“你什麽意思?”
“我在想一個小男孩要有何種魄力才能獨自面對某些恐怖的事情。”馮離若有深意的回道。
“你是不是當我傻?”
“?”
讓馮離沒想到的是,男孩竟然不吃這一套,扭頭就走。
愣了片刻,他即刻騰起身快步跟上。
“喂!你難道不想解決某些怪事嗎?”馮離不再裝深沉,直接切入正題。
聞言,男孩停下腳步,馮離馬上直奔正題勸說道:“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回家,因為你的家有鬼。”
“你能幫我?”男孩這才認真掃視著馮離,後者胸有成竹,至少看起來是如此。
“如果你可以配合,我想這並不是什麽問題。”馮離彎著腰循循善誘道:“就當為你自己和你母親著想。”
家裡雖然變得很古怪,但因為一直沒有出事,消息也沒有外傳,所以鮮有人知。
聽到馮離了解這麽多內幕,男孩才稍稍放下戒心,這個有些神秘的怪人看起來好像真有東西。
“你真的是來解決我家問題的嗎?”
“當然!我們是專業的!”馮離早就想亮身份了,但苦於自己屬於無證人員,隻好拐彎抹角打消男孩的警惕性。
不過考慮到小男孩也看不懂證件,所以嘛,問題不大。
對於馮離的話,男孩依舊半信半疑,保持著警惕問道:“你要怎麽幫我們?”
“這得看你能告訴我多少信息了。”馮離再次直起身, 伸出手,和煦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馮離。”
“嗯……好吧,”男孩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握住了對方的手道:“我的名字叫段小飛,你……這是什麽?”
感覺到了什麽異物,段小飛攤開二人的手,發現馮離的掌心藏著一張鈔票。
“鈔票?”
“哦,對了,”馮離不以為意道:“剛才我準備給你買根糖葫蘆,權當交個朋友。”
除卻像上次的皮囊水鬼這種特殊鬼怪,大部分鬼不會白天現身,但馮離的職業習慣還是讓他順手摸出了鈔票。
這裡不可能有鬼境,不會有太多未知因素,這麽好的機會馮離可不會放過,本著懷疑精神,他按照流程對段小飛做了例行檢查。
確認對方不是鬼後,馮離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安心許多,另一方面他反而更加迷茫了:這裡面到底有什麽貓膩,究竟誰有問題?
難道還是那個母親的原因?又或是這個家夥的偽裝技高一籌?就像是上次的皮囊水鬼,對方有著某種特殊辦法讓人難以分辨真假?
“糖葫蘆?……面額是不是有點大?”
“對啊!小孩子都愛吃的,結果半天沒看到你人影,我一著急就給忘了,唉,你看我這記性。”馮離直接跳過了面額的問題,顯得很是懊惱,好像自己沒有誠意。
段小飛恍然,沒有絲毫懷疑,天真說道:“沒事,我不愛吃糖葫蘆的。”
純真的小孩子甚至還在保持禮貌。
馮離一邊老老實實說:“這樣啊。”一邊心中歎氣道:你果然太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