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照顧好自己。”
左程志虎目含淚,茫然四顧。
天地之間宛如牢籠一般狹隘,觸目盡是罪惡的血紅。
他面露苦笑,喃喃自語:
“我辱沒了金刀左家的門楣,事已至此……有死而已!”
說罷,他從地上撿起金刀,帶著絕望與悔恨,便要橫刀自刎!
恰在此時,只聽“鏘”的一聲劍鳴從天外傳來。
他猝不及防,手中金刀被無形之力磕飛了出去。
“還不醒來!”
耳畔有聲音響起,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於是一抹靈光從心頭綻放,眨眼便撕開了天地間的血幕。
左程志猛然一個激靈,宛如大夢初醒,無神的雙眼緩緩恢復了焦距。
他茫然四顧。
發現自己就站在原地,似乎一步也不曾挪動過。
而放眼望去,天大地大,清風朗日,所有的衝動與罪惡都未曾發生。
一切都還來得及。
“左師兄,小弟獻醜了。”
三丈之外。
蘇白不驕不躁,微笑的注視著左程志,左眼中隱隱有金光閃爍。
他背後的狐狸尾巴依舊漫不經心的輕輕搖晃著,只要左程志敢輕舉妄動,隨時可以將其再次拉入幻境。
還好,左程志並沒有頭鐵,他還沉浸在虛驚一場的慶幸之中。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面露苦笑,對蘇白抱拳行禮:
“蘇兄弟,我老左服了!”
“你搶我弟弟舉薦名額的事情,從此一筆勾銷。”
被蘇白上了一課之後,左程志的戾氣明顯已經消磨殆盡。
他心有余悸,並且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不能得罪蘇白。
身為純粹的煉體武修,在煉炁七轉產生神念之前,對於神魂、幻術方面的攻擊,幾乎沒有任何反製手段,只能靠精神意志硬抗。
可術業有專攻,武修的精神意志再強,也隻被動防禦。
神魂之道虛虛實實,防不勝防,怎麽可能玩得過人家專門鑽研此道的老六?
好在正常情況下,低階修士的神魂力量有限,修煉幻術的大多都是江湖騙子,毫無殺傷力可言。
以蘇白的修為,能營造出直指人心、逼得敵人崩潰自殺的幻術,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如此幻術,已經堪稱心魔大劫了!
想到此處,左程志心中對蘇白的忌憚更加深刻了幾分。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臉:
“蘇兄弟,我們不打不相識,從今以後,要是有用得著我左程志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見左程志如此拿得起放得下,蘇白自然也不會不給面子。
他當即笑道:“承蒙左大哥看得起,小弟以後恐怕要多多叨擾了。”
此言一出,頓時有冥冥之中的因果落下。
【完成一次因果交互,與左程志結緣。】
“哈哈哈!”
左程志的心情莫名輕松了起來,豪爽大笑:
“蘇兄弟千萬不要客氣!”
“以你的資質,早晚一飛衝天,能與你結交於微末,那是我老左的榮幸!”
“你現在要去登記造冊嗎?”
左程志乾勁十足:“走,我送你去!”
“不用不用!”
見左程志頭頂並沒有刷出機緣,蘇白略微有些失望,於是連忙擺手,誠懇笑道:
“這點小事,就不打擾左大哥你練武了,有吳兄弟陪我去就行了。
” 說罷,他看向校場邊緣的吳丹青:“對吧,吳兄弟?”
“……啊?”
吳丹青早已經看懵了。
在他的視角中,蘇白從兵器架子上拔出八面漢劍,走到左程志對面,然後兩人目光對視,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麽無聲對峙了兩炷香的時間。
再然後,左程志就莫名其妙的服軟了!
那是什麽恐怖的瞳術!
腦海中浮現出蘇白那閃爍著金光的詭異左眼,吳丹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吳兄弟?”
蘇白似笑非笑,再一次問道。
“啊……對對對!”
吳丹青猛地反應過來,瘋狂點頭:“我帶蘇大哥去!”
“那好吧。”
左程志有些遺憾的接受了蘇白的決定。
他已經完全放下了對蘇白的忌憚。
……
在吳丹青的帶領下,兩人繞過校場,朝莊園深處的一座高樓走去。
“吳兄弟,你是故意把我引到左程志面前去的吧?”
看著身體緊繃、默默在前面帶路的吳丹青,蘇白突然笑道。
登記造冊,領取【不良人】腰牌,根本不需要路過校場。
可他卻被引到了校場之上,還恰好遇上了正在練武的左程志。
這裡面要是沒點貓膩,連狸花娘娘的智商都不會相信。
吳丹青渾身一抖,頓時停下了腳步。
猶豫了片刻,他終究放棄了拔腿就跑的打算,苦笑著回過頭來:
“蘇大哥,我也是被逼的啊。”
“你是縣令大人舉薦的,就算撞到左老大手中,也最多被羞辱一番,不會有生命危險。”
“可我要是直接把你放進來,下次出任務的時候,恐怕就要英勇‘犧牲’了……”
“哦?”
蘇白聞言,眉頭一挑:
“也就是說,有人指使你,把我引到左程志面前……目的是為了加劇左程志與黃縣令的衝突?”
吳丹青搖頭苦笑:
“準確來說,是為了加劇左老大背後的‘金刀左家’,與黃縣令的衝突。”
怎麽越扯越複雜了?
蘇白歎了口氣:“你直接說吧,是誰指示你的。”
這些亂七八糟的關系,搞的蘇白有些頭大。
金刀左家有多大能耐他不感興趣,他現在隻想知道, 到底是誰在算計自己。
“蘇大哥,有些事情,知道多了不見得是好事……你只是適逢其會,並沒有牽扯太深。”
吳丹青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要不然,你就當沒這回事兒吧?”
蘇白能感覺到吳丹青的誠意。
他顯然是真心希望蘇白不要繼續追問下去,這樣對大家都好。
蘇白猶豫了片刻,然後笑了。
都已經“適逢其會”了,還說什麽假裝沒這回事兒,豈不是自欺欺人嗎?
“說吧,到底是誰指示你的?”
蘇白認真問道,左眼隱隱有金光閃爍。
吳丹青見狀,瞬間驚慌失措:“我說我說!”
“是不良帥大人!”
“不良帥大人想要對付黃縣令!”
蘇白聞言,倒也不覺得多麽意外,畢竟整個萬年縣【不良人】中,也只有不良帥才有資格和黃縣令板板手腕。
他蹙著眉頭問道:
“按理說,不良帥需要聽命於縣令大人才對,憑什麽對付縣令大人?”
更何況兩人分屬於不同的體系,一個混朝廷官府,一個混官方修行組織,就算把縣令扳倒了,不良帥也得不到好處啊?
聽到蘇白的疑問,吳丹青苦笑道:
“因為咱們不良帥大人,身後站著尊王攘夷會啊。”
“尊王攘夷會的宗旨,就是罷黜百族,獨尊人王。黃縣令以妖修之身,出任京兆縣令,對於朝堂中的妖修勢力而言,意義非凡。”
“尊王攘夷會早就想除之而後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