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鬼修施法念咒,魏大寶屍體之上,一道半透明的靈魂緩緩漂浮了起來。
凡人的靈魂渾渾噩噩,根本沒有自我意識,只要一見風,就會被卷入冥土之中。
而魏大寶背叛女鬼、甚至不惜自殺,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就是為了死後通靈,恢復意識,成為滯留陽間的鬼魂,踏上賭鬼的修行之路。
在鬼修的手段之下,象牙骰子散發出灰蒙蒙的光芒,將魏大寶的靈魂籠罩。
很快,魏大寶的靈魂面露痛苦,隱隱有了幾分恢復意識的征兆。
可與此同時,他的靈體開始劇烈扭曲起來,隨時處於崩潰的邊緣。
死後通靈,終歸只是萬中無一的機緣巧合。
想要強行通靈,凡人脆弱的靈體根本就難以承受。
“可惜了,雖然略有潛力,卻終究少了幾分氣運。”
見此情形,披著富家翁畫皮的鬼修忍不住搖了搖頭。
當即,他毫不猶豫,再次念咒施法:
“靈魂造畜,人面獸身!”
下一秒,象牙骰子光芒大盛,魏大寶的靈魂立刻停止了崩潰。
但靈魂臉上的表情卻極度痛苦、猙獰起來,發出無聲的嘶吼,整個靈體更是緩緩開始縮水、變形,場面極其詭異。
“這又是在幹什麽?”
蘇白躲在暗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有些心頭髮怵。
從鬼修施展法術時流露出的氣息來看,至少是煉炁二轉的境界,蘇白根本不敢招惹。
他現在進退維谷。
只能期待對方早點結束這場詭異的儀式,然後打開賭坊大門,好讓他有機會溜出去。
至於女鬼的香火祈願,他已經識趣的準備放棄了。
沒辦法,為了幾百文香火錢,玩什麽命啊。
就在蘇白忐忑不安之際。
不遠處,象牙骰子哢嚓一聲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刺眼的光芒隨之散去。
而魏大寶靈魂的最終變化,也終於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人面,狗身,渾身無毛,皮膚布滿了醜陋的褶皺。
他竟然變成了一隻長著人臉的癩皮大狗!
“……好家夥,這也太抽象了吧。”
看著那張與魏大寶長得一模一樣的狗臉,蘇白忍不住有些頭皮發麻。
這就是賭狗的下場嗎?
與此同時,魏大寶也終於恢復了意識。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富家翁臉上笑眯眯的表情。
頓時間,他明白自己已經通靈成功,化為鬼魂,即將踏上修行之路。
當即心頭狂喜,張嘴想要感謝鬼修。
“汪汪汪!”
結果卻隻發出了沙啞的狗叫。
什麽情況?!
魏大寶頓時大驚失色。
直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視野似乎變的寬廣了許多。
不用扭頭,就能同時看到左右兩側的景象。
最重要的是,周圍那些打手們,包括面前的富家翁在內,一個個顯得又矮又小,模樣十分別扭。
要是蘇白知道他此刻的惶恐,恐怕會笑著安慰他兩句。
狗眼看人低嘛。
這是正常的生理差異,用不著大驚小怪。
可魏大寶面前,披著富家翁畫皮的鬼修就沒有這份科學素養了。
聽到魏大寶慌亂的狗叫,他臉上反而露出滿意了的笑容。
反應很快,看來靈智恢復得不錯。
雖然已經沒有修煉賭鬼之道的資格,
但當條狗養著也能創造價值嘛。 當即,他絲毫不理會魏大寶的惶恐,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擬定好的契書。
“你要的,我已經滿足了你。”
“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來吧,只需要畫個押,我們的交易就算完成。”
富家翁笑眯眯的看著魏大寶。
魏大寶眼神悲憤,嘴裡發出嗚嗚的狗叫。
他要求的是死後通靈,可沒說要變成一條狗啊!
富家翁臉色一下子冷淡了起來:“你想當老賴不成?”
魏大寶狗身一顫,感受到了冰冷的殺意。
他連忙夾起尾巴,強忍著悲憤,在賭約契書上按下了爪印。
隨著爪印落下,賭約契書光芒大放。
一股莫名的氣運從契書上升騰而起,然後化為賭鬼之炁,湧進富家翁手中的象牙骰子之中。
是那顆寄身了鬼修本體的骰子。
“這是……要進階了!”
柱子背後,暗中偷窺的蘇白猛然瞪大了眼睛。
那顆象牙骰子中散發出的鬼修氣息節節攀升,赫然有了進階的征兆!
果然,隨著契書落地,象牙骰子之中的鬼炁像是突破了某種屏障,陡然膨脹開來,籠罩了整座吉利賭坊。
下一秒,披著富家翁畫皮的鬼修,目光直直朝蘇白藏身的地方射了過來:
“敢問朋友是何妨神聖,藏頭露尾,恐怕不是為客之道。”
語氣不疾不徐,帶著淡淡的殺意。
果然還是暴露了啊。
柱子後方,蘇白面露苦笑。
片刻之後。
蘇白老老實實走了出來,訕訕笑道:“恭喜前輩晉升三轉,小妖適逢其會,與有榮焉啊哈哈哈……”
“同喜同喜。”
富家翁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不知這位狐妖小道友姓甚名誰,來我吉利賭坊有何貴乾?”
他一眼就看出了蘇白的境界,區區煉炁一轉,不足為慮。
蘇白心念電轉,最終還是決定扯虎皮拉大旗,報出白狐書生的名號:
“我乃夫子廟新晉神使白狐書生,收到香火祈願,來找一名負心之人。”
夫子廟畢竟是四明坊的三大香火神道之一。
賀老頭雖然擺爛,但生前乃是貨真價實的二榜進士、朝廷命官,想必足以震懾一隻煉炁三轉的鬼修吧。
果然,聽到蘇白是夫子廟的神使,富家翁眼神一凝,語氣頓時客氣了幾分:
“鄙人對賀夫子和文狸伴讀仰慕已久,不過倒是第一次聽聞白狐書生的大名。”
蘇白強裝鎮定,笑道:“我出身翠華山,剛來夫子廟不久,神主大人上個月才為我立下牌位,目前還屬於無名之輩,鬼修前輩沒聽過也很正常。”
此言一出,披著富家翁畫皮的鬼修立刻對蘇白另眼相看。
翠華山的名頭可比夫子廟響亮多了。
他當即笑道:“不知神使要找的負心人是誰,若是在賭坊之中,鄙人二話不說,任由神使處置。”
蘇白眼睛一亮,真的?
可他看了眼富家翁腳下的癩皮賭狗,又默默按捺下了衝動。
還是算了,萬一鬼修舍不得魏大寶的靈魂,說出來豈不是徒增變數。
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是不要貪心為好。
蘇白正準備拒絕鬼修的好意,然後找機會告辭離開,結果鬼修順著他的眼神看去,瞬間就明白了蘇白的目標。
“神使要找的負心人,是魏大寶?”
鬼修若有所思:“也就是說,你所收到的香火祈願,來自杜九娘那隻女鬼?”
蘇白頓時心頭一慌。
你倆該不會有什麽恩怨吧?
可還沒等他否認,鬼修已經笑眯眯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那隻女鬼一馬。”
說完,他伸手一揮。
地上那張有著魏大寶畫押的賣妻契書,便緩緩飄到了蘇白面前。
“我已經完成晉升儀式,這契書和賭狗,就送給神使處置吧。”
說完,他一腳將人臉癩皮狗踹到了蘇白面前。